第42章 宇文捷

杏花谷地夹在复杂的群山之中,纵横沟壑,地势复杂,人处在里头光要辩清方向便是一件极其不容易的事情,其中不乏会发生雾霭漫漫的情况,让人产生幻觉,迷失方向陷入绝境。
再者里面毒物野兽遍地都有,早些年来寻者不计其数,但皆困死在半路上,尸骨无存。
但雪风沙一大把年纪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自然不会带着他们去走险境。
几人从雪松林出发,一路向东踏雪跋涉,然后又选了一条分叉路口,进入了一条幽深蜿蜒并且非常狭窄的洞道。
雪风沙健步如飞,体态轻盈,挑着火把行在前头落下众人大半截。
高叙和高枫长期在外,对这样的地形太过熟悉,所以走起来也没什么难处。
何生也是练过的,走起来也并不麻烦。
可最后头那位长年累月都不怎么出来的王爷便不太行了,走雪松林的时候便步履蹒跚,一路上不知因为摔倒而扎进雪里多少次,多亏萧歌步步扶挟,才勉强跟上队伍。
但进入山洞之后又不行了,似乎比在雪松林的时候还要严重,脸色铁青,呼吸不畅,头痛眩晕,萧歌似乎知道他有这种症状,慌忙从怀中掏出一粒红药丸放入他口中,然后将他往自己背上抗,但这人性格又极其倔强,怎么也不肯停下,一手扶着洞壁一手被萧歌架着又往前踉踉跄跄的行了几十步便轰然倒地!
“王爷!”萧歌大惊,慌忙将他扶入怀中。
宇文捷还不算不省人事,只是他似乎在这逼仄的地方有些难以呼吸,甚至十分惊恐,瞪着眼睛,长着大口,粗重的喘息着。
离他俩不远的高叙和高枫最先听到后边动静,持着火把猛然回过头去才发现出了事。何生也怔了怔,紧随其后。
“前辈,先停一下吧!”高叙朝着大前边的雪风沙喊道。
雪风沙微顿,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啦?”见身后几人急匆匆的往回返,自己也只能跟着去看看。
“王爷,你怎么了?可还听得见我说话?”高叙急匆匆行过去挑近火把观察,宇文捷面色异常,像是被人扼住了呼吸,“怎么会这样?”
萧歌焦急到脸上出了一层汗,手颤抖着把宇文捷的腰带和领口打开,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抚,又抬头对着围上来的高枫和何生道:“别围的太紧。”
“王爷,王爷,你醒醒!”高叙晃了晃他的肩膀,但宇文捷嘴唇发白,眼神涣散,直勾勾的盯着萧歌的脸,十分痛苦得样子。
“都让开。”此时雪风沙闻声赶过来,高叙起身让出道来,赶忙给他腾位置。
“神医,您快看看。”萧歌惊慌道。
雪风沙招了招手,高叙极感眼色的将火把拿近,然后见他端详了片刻,掀了掀宇文捷的上下眼皮,又靠近他的嘴边闻了闻,接着眉头一皱道:“这是给他吃了什么?”
萧歌怔了怔,面色有些犹豫,想要抽手去怀中拿,却感到宇文捷的手私下一紧……
“王爷吃的是补脾气的益品。”萧歌接着道。
雪风沙眼珠转了转,疑惑的“哦”了声道:“补脾气的东西?”
说着抬指一戳宇文捷的下巴底部,他的嘴巴立时长大,雪风沙说都未说直接将他舌下半融的红丸掏出。
无需靠近鼻端便能闻到十分刺鼻的气味,雪风沙双目微眯,沉吟片刻后不由得轻笑一声:“你家主子也不像脾虚的样子,怎么吃这种刺鼻的补品?况且补品又不是救命的药,吃了有什么用?”
说罢将药丸随手一扔,然后提起宇文捷的衣衫擦了擦手。
他是神医自然是见多识广,尤其在药物方面,萧歌自然是不敢在他面前卖弄,但又怕自己脑袋笨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只好沉默不语。
“得了,依老夫看什么病都没有,就是害怕黑闭的环境罢了。”雪风沙冷哼一声在宇文捷身上点了几处穴位,然后起身又讽道,“让他缓缓再走吧,毕竟是没吃过什么苦的富贵人家,再累坏了可怎么好?”
“喂,小子,”他讽刺痛快了之后又朝着萧歌道,“时间紧迫,我们先走,待会儿你带着你家主子顺着道直走,会遇到一个三岔口,向右拐就行了。”
“多谢神医。”即使被他讽刺一顿,萧歌还是朝他有礼的回谢。
“那好,萧歌你多多照看着王爷,实在不行就原路返回。”高叙不放心的嘱咐道。
“好。”
“行了,走了。”雪风沙又快步走上前领路,然后一行人又顺着前路继续走。
宇文捷似乎缓和了不少,面色不再那么痛苦,喘的也不再也那么厉害,过了好半晌之后才缓缓睁开双目。
雪风沙说得没错,他这是幼年时候种下的一种心理的恐惧症,害怕黑闭的环境,一旦接触到了便会浑身颤抖,呼吸困难,面色极端恐怖。
那年宇文捷才八岁,与当今圣上也就是他的皇兄一同偷偷去后殿祭祀的地方玩耍。
结果他走丢了,疯狂的哭喊却没有人回应,因为都知道他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即使宫女看见了也会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他拼命的喊“皇兄”,但还是没有人回应,到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皇兄捉弄他,然后又故意引他去一个小黑屋里吓唬他。
他记得那个小黑屋里有一个自杀的宫女,瞪着大眼,七窍流血……
最后他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皇帝知道了大发雷霆,但没有惩罚当今圣上,只是轻微责备了他几句,然而八岁的宇文捷却被要求罚跪罚抄。
从那之后他便十分害怕黑暗幽闭的环境,进屋必点灯,有时候萧歌点晚了他也会不受控制的发脾气。
而萧歌也很清楚他内心的恐惧,几年前宇文捷有次从宫中回来喝的酩酊大醉,非要拉着他彻夜长谈,诉说了好多心事,那时萧歌才知道一向温文尔雅,面容和善的王爷也有他不为人知的心事。
“王爷,你好些了吗?”萧琛尽量让火把照亮周围,减少他的恐惧。
宇文捷瞥他一眼,无声的笑了笑:“我有那么脆弱吗?你这么紧张干嘛?”
萧歌怔了怔,眼神故意看向别处,开始露出孩子气:“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宇文捷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长舒口气叹道:“我再靠着你休息会儿,走了这么远累死我了。”
“那你再休息会儿。”萧歌任由他用脑袋蹭着自己的胳膊。
宇文捷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用油纸包裹的糖来,跟哄孩子似的:“你先吃着这个打发时间。”
“糖?”果不其然,萧歌大喜,激动的伸手拿过来,但接着皱了皱眉头不太愿意道,“我都多大了,王爷您怎么…怎么还把我当个小孩子似的对待?”
“不愿意吃那便算了。”宇文捷假意夺过却被萧歌反手握住,嘻嘻笑道,“王爷给的,我自然愿意!”
宇文捷拍了拍他的手,笑着闭上双眼叹口气道:“有你我幸啊。”
萧歌顿了顿,将糖含入口中笑而不语。
两人休息了片刻,怕他们等得着急,萧歌这次说什么都不愿意让宇文捷再走着了,于是将他背到身上,快步沿着洞道往前走,宇文捷则是趴在他的后背紧闭着双目听着萧歌不停的喘息。
萧歌按照雪风沙说得行了好一会儿到达右侧拐角处,但没有看到人反而是一堵厚重的石墙。
“那老头说得不就是这里吗?奇怪。”萧歌疑惑道。
“不是还有两个岔口吗?去看看。”宇文捷出主意道。
“奥,对。”
但萧琛背着他来回蹿得气喘吁吁的都没有走通,反而兜来兜去又回到了原地。
“这……这莫不是地鼠挖的洞,怎么……跟迷宫一般?”萧琛将宇文捷放下来,扶着腿剧烈喘息着。
“二公子,我们在这儿呢。”突然头顶机关卡卡响了两下,原本上方的洞壁露出一片空隙,何生正蹲在上面朝他们打招呼。
“呦,够快的。”雪风沙行过来往地下瞥了一眼,哼笑道。
“抱歉,让大家……久等。”萧歌将宇文捷举上去,自己轻功施展飞了上去。
“王爷没事了吧。”除了雪风沙,高叙三人皆自觉的将火把靠近宇文捷。
“无妨。”宇文捷扶着萧歌方能站稳,看了眼四周又朝着雪风沙道,“前辈,还需多久?”
“唔,”雪风沙朝着眼前努了努嘴道,“就是这儿了。”
他持着火把又将四周观察了一遍,叹道:“没想到这么久没来变化挺大的。”
“有什么变化?”何生好奇的探过头来问道,“以前的洞没有这么窄吗?”
“不是,”雪风沙摸着墙壁沉思了会儿低低叹道,“以前没有刻上这些画。”
何生微窘——这也算变化大?
“行了,都闪开,老夫要施力了,小叙叙你也来。”雪风沙将火把扔给何生,朝着高叙一招手。
高叙微怔,看了眼面前的大圆石当即明白过来,于是将火把交给身后的高枫便快步走了过去。
“你们先到拐角之后。”雪风沙吩咐着其他人,然后自己撸了撸袖子,吐了口唾沫在手上。
“生撞啊?”高枫忍不住惊道,看到高叙回头递了个眼神,他吓得忙捂上嘴巴。
“神医的本事大着呢!”何生拍了拍高枫的肩膀笑道,虽然他也没见过雪风沙的本事有多大,但他插科打诨,捉弄人的功夫确实一绝。
所以他按照“一行行,行行都行”的观点觉得雪风沙功夫不低。
只瞧雪风沙和高叙将力量运注掌内,猛然向石上击了两掌,巨石一颤,两人再次咬牙运力又狠狠施了一掌!
只听隆隆一声巨响,重石轰然落下,明亮的阳光忽的一下照亮洞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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