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岁安

将军府内,一名小女孩儿踏着欢快的步伐,闯进了一个院子。雪一直在下,还没来得及去清扫,在地上堆叠成厚厚的一层。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二姐二姐,咱们出去逛逛吧,今日街上可热闹了呢!”清脆悦耳的声音隔着一道门都能听见。
苏悦安执笔的手顿了一下,这丫头,真不让人省心,摇了摇头,垂眸继续写字。
娇俏可爱的女孩儿蹦跳着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串糖葫芦,那糖葫芦的山楂颗颗饱满圆润,覆上一层晶莹剔透的糖霜,格外的诱人。
她跺跺脚,把身上的雪抖掉,“好冷啊,还是二姐你这里暖和。”
苏落月凑到二姐身边,眼巴巴的看着她,撒娇道:“糖葫芦给你,跟我走嘛~”
月白色衣裳的少女执笔写字,并没有因为她而停下手中的动作。
屋里点上了几个暖炉,并不是很冷还有点热,所以苏悦安并没有穿外袍。
白净细腻的肌肤,浓墨般倾泻的长发随着少女的动作而摆动,雪白手腕上有一银链,上面穿着淡紫色的小珠子,伴着手腕的起伏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便是京城内最有名气的女子之一,苏悦安苏二小姐了。苏悦安生的貌美,本人更是知书达理,贤良淑德,是所有女子的行为标杆,是男人心中的温柔乡白月光。
见姐姐不理自己,苏落月嘟起嘴,满脸不开心的样子,“二姐你也真是的,这种日子居然还能待在屋中练字?爹爹也真是的,明明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咳,不过爹爹怎么忍心会把你真的关在屋中不出去呢?”
小女孩儿的嘴巴张张合合,不停地倒出一大堆话来,这让苏悦安想起来自己养的那只雀儿,就连叽叽喳喳的样子都像极了。
苏悦安轻笑一声,抬眼看向这个说个不停的小姑娘身上,杏眼含笑。柳叶眉弯出一道温柔的弧度,连唇角的微笑也是那么舒服,似有光。
正是如花的年岁,笑起来更是令人心动不已。
苏落月本来就觉得自己的二姐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子,就这一笑,简直了!
她提议道:“我们偷偷溜出去吧?”
苏悦安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想什么呢?”苏落月倒是不疼,却还是直呼痛,“哎哟哎哟,好疼啊!我的脑袋好痛啊,得让二姐吹吹才不疼!”
这副做作的样子让苏悦安的笑容一僵,不过最终还是轻柔地吹了下她敲过的地方。
“难道二姐你不想去看看吗?”
苏悦安随口一答,态度极其敷衍:“想啊,当然想。”
“那为什么不和我……”
不等她说完,苏悦安就打断了她的话,先发制人不给苏落月留一点机会,“怎么去?钻你院里的狗洞吗?”
她摆手拒绝,温润的脸上带了点不耐,“不去不去,我苏悦安说道做到,今天踏出这将军府一步,我就给你买一箱子的糖!”
这一点都不温婉!
不过苏落月知道自家二姐真正的性格,倒也没什么惊讶的。
苏悦安并不是传闻般那样端庄大方,似江南水乡的烟雨,缥缈而温柔,或许她的行为和样貌确实符合,但这和她内心的奔放完全是两回事。
别看这人柔柔弱弱的,但抡起兵器来,那是大哥都不能有丝毫松懈的。小时候上房揭瓦的事情没少干,掏鸟窝的事更是少不了她。
那时候母亲因为她这性子忧愁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万一将来嫁不出去怎么办?但他爹一边安慰夫人,一边暗地里夸苏悦安,“不愧是我的女儿!”
从此之后,在邪恶势力的滋养下,苏悦安更加放肆了。
上了学堂后,她遇到一个笑起来很灿烂,看起来总是没心没肺的少年。
他们两个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因为那个少年把她刚掏下来的鸟窝当着她的面塞了回去。这把苏悦安气得,她认为这个人就是在挑衅她,是可忍孰不可忍,上去就是打,那少年却是让着她,非常“不着痕迹”的输了。
这下苏悦安更生气了,但也没有去轮着拳头上去干,只能自认倒霉。鸟窝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第二天,苏悦安发现她竟然和这个人是同窗,她当即就不想上,就要求离开这里。还是少年把她拉回来,给了她一串糖葫芦主动和她道歉。
小孩子间,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没过两天她俩就称兄道弟了。
……
少女的小心思,总在不经意之间蔓延,发芽,生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悦安看向少年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红了脸,对方还不自知的问她为什么脸这么红。这简直是,笨死了。
苏悦安虽然是个神经大条的主,但总归是女子,在这方面上总是比男子要敏感些的。她知道自己对谢知岁动心了,她总会不自觉的想要靠近他一点,想独占他。
苏悦安经常看到学堂中有女子羞红了脸,用细小的快听不见的声音向谢知岁表达心意。
在苏悦安没有对谢知岁动心的时候,她觉得这没什么,她这哥们儿确实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啊,没有人喜欢那才是怪了。
可直到知道自己对谢知岁存有什么样的感情时,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心里会觉得不是滋味,酸酸的泡泡不断的往上冒,呛得她鼻头总会酸酸的,甚至还会有泪水蓄满眼。
这副样子吓坏了谢知岁,每次骄傲的少年郎都会放下身段来哄她,不知道是哪里错了,但苏悦安不开心了就一定是自己的错。
苏悦安哪舍得真的和他置气,只是……只是厌恶自己罢了。
最严重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闹得这么不愉快,或许这也只是苏悦安单方面的在闹。
平阳公主师云瑶扬言说不论如何都会求得谢知岁的。
没有人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在他们认识的时候,苏悦安还不知道在哪里顽皮呢。
要说般配也确实,师云瑶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女儿,那是一个知性大方,温婉动人的平阳公主,和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站在一起,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而且,谢知岁也说过,他喜欢温柔一点的。
以前的苏悦安并不想像平常女子一样,只能被动的等人挑选。她想要在全天下人的面前,骄傲无比的向心仪的人表白,再不济也得是在一个盛大的节日上,这里的主角是她和那个人。但苏悦安所以喜欢的是谢知岁,那么这个愿望也只能是个痴望了。
苏悦安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也喜欢平阳公主吗?”
谢知岁略带惊讶的看着苏悦安,语气里也带着不可置信和嘲讽的意味,当然不是对着苏悦安的,“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皇帝的女儿也不得是个人就喜欢。”他说着,目光突然躲闪,耳间似乎有点发红,“而且,还没有你这个疯女人好呢。”
心里像是释然了,她不禁感到一丝喜悦,但更多的的是说不出的酸涩感。
“谢哥哥,”苏悦安突然笑的很明媚,可谢知岁却知道自己要完了,连忙跑路。苏悦安边追边问;“你说谁疯女人?谢知岁你死定了。”
当天夜里,她还是失眠了。连着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怎么理谢知岁,谢知岁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反正就是不怎么见到他人。
又是一个不愉快的路程,谢知岁突然把苏悦安叫住,但是苏悦安并不想理她,扭头就走。谢知岁拉着她的手,令她挣脱不得。苏悦安也放弃了,一脸愤恨的看着谢知岁。
谢知岁散漫的语调里带了些谨慎,“现在能听我好好说了吗?”
“……”苏悦安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它。
“你虽然是我兄弟,但我也知道你也是个小姑娘,生气了就该我哄。”
谢知岁拿出一串手链,“这次我给你赔不是,你能不能接受我……的道歉?”
苏悦安不能相信自己竟然听到谢知岁说了这样的话,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雀跃,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轻哼一声,只是把手放在谢知岁面前。
谢知岁大喜,知道这是苏悦安原谅他了,赶紧给她戴上,这时候还不忘多说几句话,“真好看,不愧是我挑的。”
“……”
您不说的话,效果会更好一点。
“哎,你别走这么快啊!”
身后的少年呼喊着,慵懒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漫不经心,他三两步追了上来。夕阳下晕染的火红的云天,是两个青葱纯情的少年少女啊。
没有人会知道苏悦安在谢知岁呼喊的时候,嘴角的笑快咧到哪里了。
晚上,苏悦安不停拨弄着手腕上的手链,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大姐苏瑾贤被她的笑给恶心到了,放下拿起卷轴就向外走,还不忘带走了小妹苏落月。
这仔细一看,谢知岁的品味还可以,不对不对,明明是因为自己戴上去好看。
是不是该给他一个回礼?他应该会给自己面子吧?毕竟我都给他脸戴上了。
一想到谢知岁会和自己戴上差不多的手链,苏悦安的脸皮就开始发烫。说干就干,苏悦安连夜编织了一个手链。她已经都想好该怎么不刻意的将礼物送出去了
可是这一天,她始终都没有等到谢知岁。
她慌了,夫子也闭口不答。一等下了学堂,她就使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到谢知岁的家,但大门紧闭着,再也不会欢迎苏悦安了。
她四处打探,这才知道谢知岁早就随父母离开了,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苏悦安直到最后都没有见到他。随着少年离开的,还有那一份怎么都传达不出的思念和爱恋。
但她还是相信少年还会再次回来,就像他们曾经约定过的那样。
说着不在意,其实谁都知道她在意极了。
谢知岁走的那天,她哭的有多惨只有父亲和大哥大姐知道。大姐难得的没有不耐烦,而是轻声的安慰她,大哥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但他还是绞尽脑汁来哄妹妹。
从那之后整个将军府都不敢再提“谢知岁”这个名字,尽管那是个惊才绝艳的少年,尽管父亲曾对他赞不绝口,都不会再有一个人提了。
谢知岁这一走就是三年,而他的名字消失在的生命力也有三年多了。
没有人提起他,苏悦安只能独自思念。
……
这几年她渐渐的不再那么调皮,像个真正的姑娘家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谢知岁,还因为父亲又娶了一名女子,并生下了一个弟弟。
小妹年纪尚小,还不懂这意味着些什么,大哥大姐也倒是对这不甚在意,可唯有苏悦安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郁闷感,难受极了。
母亲去世后,父亲伤心欲绝的模样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可现在他又迎娶了一位夫人,虽然这几年父亲的精神也恢复起来,不是那么阴郁了。可还是让苏悦安觉得这是对母亲的背叛,尽管这在外人看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的性子是沉下来了,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像个男子一样皮的令所有人烦恼不已,追求她的人多了,但苏悦安却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对这些花言巧语想吸引她注意的人嗤之以鼻,表面上还是一副温顺的模样。
她不愿意嫁人,父亲也是由着她。他们·现在的相处,不像是一对父女,因为父亲总是在尽最大的可能去弥补她,尽管自己并没有错。
不得不说,她改变了,但付出的代价也大了。她不会再像以前那般直来直去,心思好猜的很。现在的她,多了几分冷漠,和谁都无法靠近的疏离感。
漫长的等待可能会磨掉一个人的兴致,忘掉最初所想,但也可能在心中愈加坚韧,最终再也没有能够摧毁它,阻挡它的存在。
苏悦安就属于后者,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只是等待着那个令他心动不已的少年。
因为想见你的心,无所畏惧。
就在几天前,谢知岁回来了,还是被皇帝邀请回来的。
苏悦安是在喝茶时知道的这个消息,她差点把茶杯捏碎了。她迅速敛去眸中的情绪,却还是止不住的笑了出来。
谢知岁这几年随家人去了冬铭,如字面上就可知,那个地方很冷,常年被冰雪覆盖,它处于东秦的边界,时不时会受到少数民族的侵扰。物资匮乏,条件恶劣的冬铭显然是被东秦所抛弃的,而谢知岁一家被派去那里,情况可想而知。
不到两个月,便传来了大少爷谢知文的死讯,谢侯爷更是一病不起。苏悦安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愣是三天三夜没有敢合眼,还是大姐看不下去把她弄晕了,她才睡的一觉。
没有人知道谢知岁是怎么挺下来的,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在一座死气沉沉不抱任何希望的小城,聚集了八百人并守住了冬铭这个危在旦夕的疆域。
不管是兵法上还是政治上亦或者是学术上,他都是个天才。短短的三年就让冬铭这个落后的小地方发展起来,虽然算不得是最富有的地方,但在众多城中也能排一个不错的位置。
少年英才确实值得关注,但还不至于能让皇帝亲自接见,或许还有别的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吧。
那日的场景壮观极了,寒冬腊月,风雪翻飞着,却依旧不能阻挡人们的热情。人们热烈欢呼着,迎接着他。长长的队伍蜿蜒不尽,途中还经过将军府。
苏悦安躲在屏风后眺望着,她只敢悄悄的看,不敢探头,也不敢让对方发现自己。但是就,好想看看他,是不是还是像那时候一样,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小子,一点都不懂别人的心思。三年足以改变一个人很多,自己都这样了,更何况他呢?还记得自己吗?
苏悦安躲的有点久,腿都麻了,但她不敢动,怕自己藏了这么久,因为这个而功亏一篑。
不知是不是错觉,万众簇拥的谢公子向阁楼上望了一眼,眼中带有不明意味的笑。冰天雪地里,好似那紫衣少年的笑容一如当初那般,令自己心动。
苏悦安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只觉得心脏的跳动已经是自己无法控制的了,明明这三年来,自己隐忍的那么好,明明自己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去做到谢知岁所期望的,但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骨子里那股叛逆。
这一切真的都太不随人意,太糟糕了。
苏悦安本准备第二天就去找谢知岁的,但到处打听都没有他的下落。
等到了第三天才知道,原来谢知岁进宫了。
皇帝当众夸赞谢知岁,并有意让平阳公主和谢知岁独处,对此谢知岁的态度就很让人难以理解了,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接受平阳公主的主动示好。
苏悦安紧咬牙,拳头攥的死紧。心中无比凄凉,自嘲的笑了笑,果然,不可能是自己的。
当日,苏悦安罕见的喝醉了,她的端庄大方装不下去了。三年来,心中积攒的所有的不甘,埋怨在此刻倾泻而出,如山洪暴雨来势汹汹无可阻挡。
她质疑着自己,为什么就是做不到真的冷漠?为什么自己就是喜欢上了谢知岁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自己要这么难过?
什么事情她都喜欢自己扛着,也不愿和别人说,一旦失控就是真的失控了。
她像个酒疯子,在院子里大喊,“我喜欢谢知岁!”“我心悦他!”“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她边喊边流泪,酒哽在喉头,腥辣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一时间竟说不上是心里那股怎么也消不下去的气涨的她难受,还是这酒太烈了,自己真的喝不下了。
永无止尽的痛苦,不如喊出来,一醉方休。
没等她疯多久,就被大姐给弄到床上。那时候她也非常的不老实,手脚不安分的摆动。大姐给她盖被子,她还踢了大姐一脚。
虽然她喝醉了,但大姐黑透的脸她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此刻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很庆幸最后大姐没有当场杀了她,只是把她弄晕就走了。
半夜她又醒了过来,却还是想到了谢知岁那张俊美带着邪气的脸,从没有这么想过他,她自以为思念会在见到对方的那一刻消散吧?但现实就是和想象有着天差地别,越是相见,越是想念。
然后她的眼泪疯狂的往下流淌,她怎么压都压不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像是要窒息一般,一难受就又去拿酒喝,如此循环。
她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又睡着的,是哭累了,还是真的醉糊涂就睡了呢?失去最后的意识前好像听到了一声叹息,她的心好像跟着颤动了一下,只是那一声叹息的声音太轻了,小到苏悦安只觉得那是个错觉。
第二天她就被父亲给禁足了,第一天还好说,因为她昨晚的举动太……但这几天的理由越来越奇怪了。
“你姐今天不舒服,你去照顾一下她吧。”
“你大哥捡到一只小黄鸟,你拿来养吧,今天就别出去了。”
“今天,”威武的大将军皱起眉,努力思索着该怎么让女儿留在府里,“今天天气不好,不要出去了。”
苏悦安抬头看看天,过去的几天一直漂着大雪,今天是少有的晴天。苏悦安麻木的点点头,父亲这为了不让她出去也是拼了命了,她也是能看出来的。
只是苏落月一直认为是父亲在和二姐置气,这哪是……这明明是在保护她啊。
……
终于是支走了苏落月,苏悦安搁下笔,披上红色的外衣向门外走去,毛茸茸的衣领遮住了大半张脸,寒风下却还是冻红了鼻尖。
她虽然把人赶走了,但还是把小妹的糖葫芦还是留了下来,毕竟不要白不要。
天已经完全黑了,漫天星辰闪烁着自己独一无二的光芒,就像是所有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另一边的大街上热闹极了,成千上万灿烂的花灯堆叠在一起,恍若白天。烟火升腾,在天空炸裂的那一瞬间更是将光亮推向了极致。
自己的院子离喧闹的集市有点远,听不到他们欢快的呼喊和喜庆的祝福,唯有那光是能抵达小院中的。
她望着院子里唯一的灯笼,上面覆盖着一层雪,把灯笼的光都遮盖住了。苏悦安在没人的院子里就不在掩饰什么了,踩着墙就上了屋顶。这几年没怎么练,差点脚一滑摔下去,不过还好她稳住了,不然叫人看见了那可是闹了个大笑话。
苏悦安取下灯笼,独自坐在房顶上。她用手拨开上面的雪,橙黄的灯光丝毫不比远处的灯火百家弱,看着就暖洋洋的。
她垂下眼帘,跳下去拿了几坛酒又跳上来。猛的灌入,腥辣的感觉在口中扩散,呛得苏悦安直咳嗽。但确实,喝了酒心里就好像不会那么难受了,像是得到了一个救赎,不知疲倦的灌入。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摇曳,出现重影。
她揉了揉眼睛,力气好像使得有点大,揉的眼睛隐约发痛。风一吹,参天的大树细密交织的叶间雪簌簌下落,暗沉的天地间似起了一阵雪白的纱雾。
纱雾中,好像站着个什么人。
身量高挑的少年看起来比几年前是结实了不少,气质也沉淀下来,没有那种青涩毛躁的感觉了。不变的是对方那永远笑着的桃花眼,看一眼就会被吸进去,无法自拔的那种。
精致妖孽的容颜这几年到是长开了,变得更加好看了。他永远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怎么都睡不好。衣服也不会好好穿,非要松松垮垮的,下一刻就会滑落下来的样子。
恍惚间,依旧是那少年灿烂的笑。
苏悦安眸光动了动,随后摇摇头自嘲的笑了笑,继续灌着酒。自己酒量什么时候就这么差了,怎么就出现幻觉了呢?谢知岁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正在陪平阳公主吗?
谢知岁拎着一只兔子灯,小灯打出的昏黄的灯光,更是衬得他那张脸艳丽几分。紫衣的少年风光无限,是那集市的喧嚣和灯火的闪耀都无法比拟的。雪夜下,好似一幅绝美的画卷。
他向苏悦安走来,转眼就到墙边。他踏着纯白的雪步步而来,身上的清香和雪独有的清冽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竟如此好闻。
他抬头望向屋檐上那个喝着闷酒的少女,明明已经喝不下了,非要逞强。
她火红的外袍上沾染上些许白雪,乌黑的发间也可以寻到,灵动的双眸一动不动的看向远方,略显呆滞。耳朵和鼻子被冻的通红,指尖也因冰冷而轻颤着,却不愿意放下捧在怀里的酒坛。
谢知岁摇摇头,含情的桃花眼弯出一道漂亮的弧度,眼神中尽是宠溺和无奈。怎么还是像以前一样不会照顾自己呢?
谢知岁撑着墙跳上屋檐,苏悦安看着这个突然逼近的“幻觉”,觉得肯定是自己的脑子出问题了。
皇城的灯光亮极了,璀璨的,华贵的建筑物里,是自己所思念的人啊。谢知岁现在不应该和平阳公主待在一起的吗?
哈哈,那个女人,果然是自己比不过的。
她晃悠着站起来,走到“幻觉”面前,是梦吧?她伸出手,戳了戳面前这张妖孽的脸。说实话,还挺软的。苏悦安马上注意到不对劲。
指尖温润的触觉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这并不是错觉,苏悦安回过神来,猛的收回手,却先一步被谢知岁看出意图,手被对方握住。
是,是是真的?!
“你……”
下一刻苏悦安就说不出话来了,对方竟握住自己的手,放到脸颊边抵着,歪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眼睛一直笑着看向自己。
“想摸就摸,怕什么。”谢知岁的声音比起以前少年的清朗多了几分低沉,本就磁性的嗓音里带着些诱惑。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苏悦安竟真的摸了起来。
谢知岁的笑容更明显了,苏悦安觉得手中正握着无比滚烫的事物,马上抽回手,好在这次谢知岁并没有拦着她,明显很遗憾。
谢知岁突然正经起来,“在下和苏小姐一见如故,不知苏小姐可否赏脸在下,与我共赏这绚烂繁京呢?”
这一副成熟温柔的模样属实是让苏悦安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酒劲突然上来了,眼前的这个人变得恍惚不清。
“啧,真的不去吗?我可是专门带着冬铭那里的糕点的,只能分给李继林那几个家伙了。”他不装样子了,漫不经心的转身就要跳下去,可手却还是握紧了,还有点颤抖。
听到对方要离开自己,苏悦安急忙喊出声:“别!我去我去!!”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谢知岁勾起唇笑了。
谢知岁突然移到苏悦安的身前,把她吓了一跳,想要转身向后躲去,但被对方搂住腰抓了回来。
“躲什么?”谢知岁低头在苏悦安耳边问,磁性的声音温热的气流在耳间围绕,苏悦安当即就觉得脸颊发热。这样也太犯规了吧?
老天啊,让这个梦永远都不要醒来吧。苏悦安紧紧搂住他的腰,力气很大,还很不老实的靠在他的身上。谢知岁无奈的笑笑,却没有拨开她的手,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揩油。
“走了,抓紧。”
谢知岁带她跨过幽暗的小院,穿过其他人家的屋子,雪松凛冽的清香冲击着苏悦安的大脑,她已经好久都没有这么肆意妄为过了,这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又熟悉。
果然,在谢知岁身边才能是真正的自我。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座高楼上,能看到京中的无数人家,和燃起的灯火万千。橙黄的灯光闪烁着,汇入星河点点,但他们身后的这栋楼却一盏灯都未点,若是点满了,不知道是一副怎么样的光景呢?
苏悦安曾幻想无数次,但一次都没有看到过,就渐渐的不那么在意了。现在更让她感兴趣的是,俯身向下看,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好小哦。
今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人们通常会点一晚上的灯。但几年的灯格外亮,是因为这几天谢知岁回来了。
谢知岁一下子就保住了苏悦安。他的怀抱很暖,不知道这样松散的穿搭是怎么产生的暖,但是就很舒服,苏悦安也不动,任凭对方就这么抱着自己。
“思宁,我好想你。”谢知岁此刻的声音暗哑,带有一丝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哽咽。
他又将怀中的人抱紧了几分,他想抱的的更紧,但他好怕弄疼了苏悦安。他真的好想她,这三年来,无一日不是她,无一时不思她。
听到他这句话,苏悦安沉默了,低下头不出声,梦也会这么真实吗?却是止不住的,回想起一些自己都觉得快忘掉的事。
思宁是苏悦安的闺名,她觉得还没有“苏悦安”好听就不让别人这么唤她。也只有亲近些的人,如母亲才知道。
记得一日,谢知岁把被夫子训了一通的苏悦安送回将军府,曾听将军夫人叫苏悦安“思宁”。
从那之后,谢知岁不知道脑子里缺了根筋儿似的,天天叫她思宁,思宁。把苏悦安叫烦了,把谢知岁逮着摁在地上威胁着不让她这么叫自己。
他才求饶说自己不这么叫苏悦安了,少年松散的衣襟下露出令女子都羡慕的,白皙的肌肤。苏悦安当场脑子死机,一股脑的给他拉上。她的耳朵发红,但面上还是丝毫不显。
虽然谢知岁答应了她不这么叫,但后面还是改不了口,苏悦安到最后也懒得去管,就这么任由着他叫了。
那一年,母亲离世了,他们是少年夫妻,感情一直很好就算是生下了他们兄妹四人,也会像一个小姑娘一样,父亲也很宠着她。
父亲像是一夜间苍老了十几岁,正直壮年的他鬓角竟生出了白发。整日将自己关在屋中,谁都不见。
苏悦安只知道,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人轻柔的把手放在她的头上,轻抚着让自己安心的陷入梦想;再也不能在其他人家凑成整整齐齐的一桌其乐融融了,偌大的将军府竟一夜间被抽去了灵魂。
思宁,思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谢知岁对苏悦安的专属称呼。最开始听到谢知岁这么叫自己,她会哭,因为她总会想到母亲轻抚过她脸上的黑灰,抹去滑落的泪,然后再刮一下她的鼻子,嗔道:“思宁真像个小花猫,但从不会像一个猫一样。”
每次听到母亲这么说,她都会破涕为笑,这副样子逗得其他人也咯咯笑起来。那时候将军府,真的是令人眷恋不已的地方。
她哭的时候,总是沉默的,眼圈通红却紧咬嘴唇不泄露出一丝声音。谢知岁吓了一跳,一改往日慵懒散漫的作风,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在比划什么,但就是尽力安慰起她来。苏悦安会因为他笨拙的样子笑出来,而谢知岁也会像母亲一样说她是个“小花猫”,只不过语气更加心疼。
或许苏悦安就是因为他对自己不难察觉的偏爱,肆意放纵下和小心翼翼的温柔才会心动的吧?不是的话,那就有太多理由会喜欢上他了。
从谢知岁走后,她就再也没有听过有谁这么叫过她了。
时隔三年多,再次听到思宁这两个字。苏悦安本以为自己会难受,没想到却因为是“谢知岁”说出来的,而感觉一丝恍然和喜悦。
尽管这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可他们两个这里却像是圈出来的一块小地方,远离了人群的笑语喧然,自己留着一片静谧。
谢知岁缓缓放开苏悦安,似乎还有点恋恋不舍。他觉得有点不自然,咳了两声。他的耳尖已经红透了,脸颊似乎也染上了红晕。
苏悦安盯着谢知岁的脸傻笑,她曾无数次的想象着自己会站在最高的城楼,身边站着自己最喜欢的谢知岁,在这里向对方表白。
那一定是件很梦幻的事,但那必定会以悲剧结尾。
谢知岁冲她笑了,刹那间山河已无颜色。他食指抵在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悦安这才知道,原来星火漫天,原来紧靠灯光点亮黑夜,真不是话剧中那样说说而已。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能够点满这里所有的灯。
明盛楼是这里最大的酒楼,虽是拿来消遣的地方,但这地方却怪的很,它很少开张,最多也只接几个客人,这几个客人的身份也自然不会低。
苏悦安从小就生活在京城中,最喜欢的也就是这个明盛楼了,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这里的建筑和外表是真的好看,苏悦安从小就听身边的女孩子说:皇宫才是真的令人向往的地方!
好多人跟着附和,但苏悦安不想和她们绞到一起,她是大将军的孩子,皇宫还是经过几次的,确实,比他们家的宅子好多了,但远远没有那么夸张。
在她看来皇宫里的富丽堂皇也比不上这里的风情万种,她对这里总是有着非常的向往。
她看向谢知岁,那个永远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少年站的笔直,温柔仿佛快要从眼中露出来了。
“听你说过,想看一眼明盛楼在夜晚点满灯的模样。我应该是第一个实现你这个愿望的人吧?“
苏悦安不知觉竟红了眼眶,她的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被无数人嘲笑过,所以只后她也很少跟人描绘过,她的这个说小不小但又是那么容易实现的愿望,并且她也只在谢知岁面前提过一次,还是自己都不记得多久之前了,没想到谢知岁却记得那么清楚。
谢知岁最令人着迷的一点,也是因为他平时不说什么,但他一定会记在心里,并在一个出乎意料的时候给你这个惊喜。
“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
“你可曾……”喜欢过我?当然,这是苏悦安不可能问出口的。
“你可曾喜欢过平阳公主?”
“从未。”
苏悦安相信他说的话,但她不相信自己,“那你,为什么?”
谢知岁摇摇头,目光中带了点委屈,“为什么思宁你总是不明白呢?”
那黯然的眼神,让苏悦安的心跟着停滞了一下,在她看来,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被冷风吹过几轮,理论上苏悦安会清醒许多,但现在看来恰恰相反。
经过酒精摧残后的大脑,会失去大半的理智,并且像是塞满了棉花,又涨又难受。苏悦安现在迷糊的不行,但她拼命的保持清醒,可一切都不随人意,越做抗争,困意越是猛烈。
随着困意而来的,还有听力等诸多的下降。她看见谢知岁的嘴一张一合,像是说了些什么,好像是关于自己的。他看上去有点不自然,但苏悦安已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再次有意识时,她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天还没亮,狂欢一天的人们也合上双眼睡下了。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送她回来的,她身上只少了那件外袍,还给她盖好了被子。屋里并没有点上灯,为什么还有一处在发光?
苏悦安忍着浑身的不适,前去查看。原来是一盏小灯,仔细一瞧竟是谢知岁所带来的那盏兔子灯。她将兔子灯拾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酒精降智的原因,后半夜是苏悦安一直盯着它发呆度过的。
到了早上,她终于清醒了,但困意又涌了上来。她将兔子灯收好,回到床上准备再补一觉。
“二姐!二姐!”苏落月的声音穿透力不是一般的强,从她还没踏进苏悦安院子时就能听到。
苏悦安拽起被子蒙在身上,声音是真的阻隔了一些。
可惜,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苏落月还是进来了。她趴到苏悦安的床边,对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姐姐欣喜的说:“二姐,谢哥哥来了!”
谢哥哥?谢知岁?!苏悦安挺直坐起来,把苏落月吓了一跳。
“他来干什么?!”
苏落月对谢知岁的印象其实还不错,她还记得小时候谢知岁给他买过糖吃,虽然是在给二姐买东西的时候顺带着给她的,但她还是挺知足的。
“谢哥哥带来了好多好多的东西,好像是要娶姐姐呢!而且他还给我一箱子的糖呢!”苏落月用身体比了个一箱子糖的大小,笑的比糖还甜。
娶姐姐……这一刻苏悦安的脑袋里所有的东西都炸了,只剩下这几个字在那里循环。
苏府大厅,大将军看着面前这个笑的很假的少年泛起了难。
谢知岁说想要娶自己的二女儿苏悦安,虽然他知道苏悦安喜欢谢知岁,但毕竟他们分别三年,总会有点不一样的。
谢知岁的眼神无比认真,“晚辈是真心想娶思宁的,一生一世只有思宁一个人的那种。”
苏将军是相信的,他从小就看着这两个孩子,苏悦安喜欢谢知岁,谢知岁又何尝不是真心对苏悦安呢?只是自己亏欠女儿的太多了。
“这得看悦安的意愿了。”
谢知岁抬起头,眼中的光亮确实遮不住的。“多谢大将军。”
苏悦安的屋中,苏落月用小手在二姐面前挥了挥,但苏悦安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
“哎呀,谢哥哥来了。”
苏悦安猛的回头,谢知岁靠在树上,懒洋洋的抬眼看向苏悦安。雪已经停了,清新的不染的空气很好闻,是世界最初的纯洁。
苏悦安强装镇定,不紧不慢的走出去。
“你,你真的……”
“你年纪都这么大了,连我回来了都没有嫁出去,那我也只好勉为其难收下你咯。”他摊手,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怎么,还是这么嘴欠啊,明明昨天就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皇上那边,你怎么,怎么……”解释?开脱?苏悦安不敢问,最后都没有完整的说完一句话。
谢知岁伸手探向苏悦安的额头,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额前。“没有生病啊,为什么连说话都不会了?”
苏悦安抬腿踹了谢知岁一脚,转身不打算和谢知岁再谈下去。谢知岁却是发出一声轻笑,拦过苏悦安的肩,将人搂在怀里。
“他为什么会想把女儿嫁给我,我还不清楚为什么吗?而且我不想要的人,就算他是皇上,亦或者是神仙要塞给我都没用。”
他前面几句话带着无尽的嘲讽,到后来确实扭捏起来,“嗯,你的话,是我真心想求得的。”
这算是,变相的表白吗?
“那你愿意吗?”倒是小心翼翼的了。
“不愿不愿。”苏悦安挥挥手,别扭的将头偏向一边,但却是在偷笑。
谢知岁本来心里咯噔一下,但是看到苏悦安的笑心里算是沉了下来,故意贴近她的耳边,“哎,不知道谁喝醉了就在自家院子里喊,‘我心悦谢知岁’‘我……’唔。”谢知岁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也跟着缩小。
苏悦安转过身直面谢知岁,她看见谢知岁那张略显邪气的俊脸微红,耳尖早已红透,天晓得刚刚那气死人的话语是怎么从这么一个羞涩的人口中说出的。
苏悦安猛的拽着谢知岁的衣领,捧着他的脸凑了上去。
谢知岁并没有料到苏悦安会这么大胆,竟会直接亲上来。
少女白净的小脸上浮现起红晕,似最天然的妆容,无需胭脂水粉的点缀,就已足够美丽。她不会亲人,只知道咬,力道还不小。
谢知岁被她要的唇上只能感到痛,一点都没有亲吻该有的旖旎感。他在心中轻笑,伸手扶住少女,占领主动权。两人具是青涩不已,但谢知岁比起苏悦安来说确实好多了。
一吻毕,苏悦安的脸红透了,她扭过头去,“这就是,我的答案。”
“好。”
三个月后,已是开春,窗外也是印如点点新绿。苏落月看着自己美若天仙的二姐,默默地抹掉留下的口水。
出嫁的女子果然是最美的,本来苏悦安的脸就已经足够清秀,如今穿上繁琐又华丽的新服,再画上精致的妆容,给整个人添上几分艳丽,和一丝的媚。
她绷着张小脸,认真道:“二姐,我一直没有问。”
“那天明盛楼上站着的是不是你们啊?”
“啊?啊,可能,是吧,哈哈,谁知道呢……”苏悦安有点心虚,但她还得在妹妹面前保持一下形象,虽然早就被她败的差不多了。
“果然果然,我就知道是你们!谢哥哥包下来一整座明盛楼呢!那灯开的,好亮啊!我跟大姐他们上街上逛的时候看着那一片的天都是亮的!后面还放烟花了呢!那烟花响了好久好久,我们下面的人都赞不绝口,说这是过的最最最棒的一年了!”
苏悦安笑着打趣她:“你倒是记得清楚,那么晚了还在外面呢。”
“啊对了,姐姐你还没有给我一箱子的糖呢!”
苏悦安整个人都僵硬了,怎么还记得这件事?
“不过算啦,谢哥哥,不对,二姐夫给过了。”
提到这个称呼,苏悦安整张脸都烧了起来,把她赶出去了。
她走后,大姐和大哥分别来看她,大姐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竟多了一丝笑,把苏悦安看的一愣一愣的,可能是发现了苏悦安的不对劲,苏瑾贤立刻收敛笑容,任苏悦安怎么求都不再笑一下。
大哥倒是没什么,跟她说:“谢家那小子要是胆敢欺负你一下,大哥立马过去给你出气,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苏悦安笑笑不语,把大哥请了出去。
父亲也来了,但是他们还是说不上几句话。苏悦安在他走之前抱了一下他,苏将军已经好久没有被女儿这么抱过了,一时间竟愣在原地。
“谢谢您。”
父亲也走了,苏悦安不禁红的眼眶,或美好或悲伤的记忆从此之后就会迎来新的成员了。
那是独属于她和谢知岁的回忆。
根据知情人士爆出:
谢知岁拒绝皇帝和公主示好时真的是帅惨了!
当皇帝和公主知道谢知岁转头就娶了苏将军的女儿苏悦安时的脸也是黑惨了!
京中耻辱:你竟然怕老婆?!
(完)
作者有话说
    我太菜了,咕咕精咕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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