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狗

陈惜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那张纸条。
她一路忐忑地回到家后,就这么坐着,纠结着要不要拨出上面写的电话号码。
纸条上的字端端正正的,看得出对方练的是正楷。
上面不仅有电话,还有名字和班级。
会不会是他?
陈惜不敢确定,可能只是名字一样而已。
但她以前也没问过他的母校是哪个,而且他不是要在这个学校做讲座,很有可能不是因为他爸爸是这里的老师,而是“优秀学子返校”?
这么一想,陈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别看初中学生在同一栋楼,但楼层与楼层之间的学生接触很少,就像她是十二班,在倒数第二层,最后一层是辅导教室,平时她只眼熟同一层的同学,楼上的同学没见过也很正常。
陈惜无法确定,只能等明天去看一眼。
明天?!
她有些震惊。
今天是她穿回来的第一天,所以?!
明天是月考!
……
哈哈又来了。对于她来说,这都只不过是几天前的事。
当时分析试卷,她挺好奇自己错在哪里的,所以有认真听过,才没过几天,这肯定没忘。
没想到省了不少麻烦。
不过分数还是要控制一下的。
第二天,上午倒数第二节课结束,陈惜有点迫不及待。
因为下午要考试,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拿就来自修了,但不少同学选择在这个时候清空桌面。趁着下课,陈惜跑着上了四楼。纸上写了九(3)班,而3班在顶楼。
但到了门口陈惜有点犹豫不决了。
她有些期待他是,但又不是很希望他是。
是的话,就有种他乡与故人的欣喜;不是的话,也挺好的,在某种意义上。她不怎么希望这时候遇上他,在自己没有变优秀之前。
“同学,你找谁?”有个人问道。
陈惜回头,一个温柔可人的少女,笑得浅浅的,嘴角偏下的位置有一个深深的梨涡。
好好看的妹妹啊。
声音也好甜呐。
听到她问自己,陈惜脱口而出:“许新朝。”
这个名字自己在心里念了太多遍了,所以脑子没过一遍,舌头一卷就吐了出来。
说完,陈惜才觉得自己是不是说的太响了。
因为她清楚看见漂亮妹妹笑容变深了,眉间染上少女的欢喜,亮亮的眼眸闪动着,像是林间的小鹿。
艹!
好看!
好喜欢!
漂亮妹妹转过头,看向教室的一个地方。
陈惜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到男生后,愣在了原地。
无心插柳柳成荫。
她找到了那个密室里的男生了。许新朝的事先放放,先把他解决了。
她对旁边的漂亮妹妹道了声谢谢,然后跑到了后门。
因为那个男生身高比较,他坐在靠后门的最后一桌。
她的动静不小,有些人看到她这个陌生女孩,看了一眼就自己做自己的事去了。那个密室男孩也回头看她。
也许是表情没有调整过来,还是心情不好怎么的,他眉眼冷漠,面无表情的样子拒人千里,眼神没有波澜,如一潭死水。
陈惜咬了一下手指的骨节。
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许新朝,这个同学找你。”
刚刚的漂亮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后。
“她好像有话对你说噢。”
这话说的不响,但后面的同学听到这匪夷所思的话都开始起哄。
陈惜面如死灰。
这人tm是许新朝?!
你说熟不熟悉?这是她老公能不熟吗?!从里到外都熟透了!
许新朝有点意外。
他没想过这时候她会来找他。
昨天林姨发消息给他,说小姑娘晕倒了一下午,挺严重的。
他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如果不是他不小心撞到她,她也不会磕破头。
他起身,走到后门的地方,他兄弟又开始起哄,许新朝有点不耐地回头看他们,示意他们闭嘴。
“走,我们到过道上说。”
许新朝往外走,然后在走廊的栏杆处站定。
陈惜跟在他身后,低头不说话。
“昨天很抱歉,你身体没事吧?还要紧吗?”他声音满怀歉意。
陈惜却感觉特别不舒服。
这种正式的歉意,是因为是不熟的人之间发生事故而道歉。
但很膈应。
算了,什么事呢?她也没想过两个人是一个人,而且他的愿望是“先认识她”,怪她自作多情了,也没看出来怎么想啊。
但也是任务吧,陈惜不得不好好收尾。
“没事了,那个,谢谢昨天把我送到校医室,你处理的很对,也很负责,我没有生气。”
话是这么说着,许新朝倒是从她眼里看出些许落寞。
她在难过什么?
陈惜在想:现在是见面了,之后呢?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对了。
“我叫陈惜,是楼下12班的,有空可以来找我。”
互报姓名,达成!
“嗯,好的,我知道了。”他点头,“惜是珍惜的惜吧。”
陈惜表示是的。
“没什么了,那我先走了,你下午考试加油。”
上课铃早就响了,他们应该各自回教室了。“陈惜。”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把你名字叫的这么好听。她疑惑地回头。
阳光下,他只身林立。
“我叫许新朝,朝阳的朝。”
回到教室,陈惜把课桌上的书塞到桌下,塞不下了就堆在脚边。
林以川看到她来的晚,有点意外。
从没看过小同桌迟到,真是稀奇。
“你干嘛去了?”
“桃园三结义。”
她说的是人话吗??
林以川觉得陈惜不正常。
“什么结义?哪个桃园?”
陈惜抱着一叠书,重重放在脚边。
起来的时候深吸一口气。
“我是说,交了一个朋友。”
林以川大概是看出她心情不好了,也没继续追问,只是弯下腰,把她脚边的书抱上来,然后放到了自己桌下。“干嘛?”
“地上脏,反正我这里还空着。”
陈惜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桌底,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帮她,说不准想找机会逗她呢。
或许也只是一片好心?
陈惜没想太多,从兜里拿出一颗糖,示意他摊手,放到了他手上。
“给你,谢了。”
薄荷糖,淡蓝色的塑料包装,静静地躺在手心。
陈惜已经开始看书了。
他看着她发呆了一会儿,接着撕开糖纸,把糖扔到嘴里,薄荷的味道瞬间从嘴里冲到鼻腔,他不怎么喜欢吃糖,怪腻的,舌头添了一圈,他牙齿咬住糖,用力咬合。
喀哒——
是夹心的。
里面是涩涩的清香。
吃完他舔了舔上唇。
味道不错。
接下来陈惜就忙着月考,但比上次好很多,起码不用急着复习了,所以在空余的时间她把重新买的二手书看完了两本,其中一本很有意思,她抽空写了几张读书笔记。
但她再也没去找过许新朝,怎么说呢,她现在就是消极怠工状态,不知道这么和他相处。
要是当成新交的朋友,她还不太适应;要是当成自己丈夫,但又不太像。所以陈惜挺纠结的。
想了很多,直到有天早上,在校门口等开门的时候遇见他,隔着人群,远远的,她看见他对她点点头。
小版许新朝终究和她的那个他不一样,这样代入是不对的。
陈惜由此放松许多:就把这里当作平行世界吧,一个她和“许新朝”是朋友的世界。
这么想着,开心了不少,陈惜对看过来的许新朝莞尔。
早上好。
她轻声念着,像是认为对方听不见,然后转头继续和苏茗敏聊天。许新朝站在人群后面,看到对面的女孩小声念着,不自觉抿嘴,搭在裤子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早上好,陈惜。
自从那天相互认识后,两人见到的概率突然变大。
吃饭的时候,陈惜还在吃,就看到许新朝去端着盘子走过。
周二的体育课他们是同一节,所以只要去体育馆,就能见到许新朝打球。
而且早上等校门开的时候,他总是站在对面的人群里。看到了自然是会打声招呼,不管是微笑还是摆手,两个人真的像新交的朋友。陈惜有点感觉任务胜利在望。这样下去势头是好的。
而到了苏茗敏邀请她去密室逃脱的那天,陈惜拒绝了。
“为什么啊???”苏茗敏呼天喊地,“惜惜不想出来玩吗?”
“嗯……假期我有些事要做,我们下次好不好?”陈惜没办法,哄了好久才把哭唧唧的苏茗敏哄回去。
要怪就怪她,突然想知道不去实现这个记忆点会怎么样,这是她和小版许新朝相遇的第一个节点,有点好奇,所以就想试试。
拒绝了苏茗敏,陈惜假期似乎突然变长。
她写了作业,看了书,听喜欢乐队的专辑,看当时放映的肥皂剧。
这么消磨着,也只是到了周五晚上,似乎有点空虚。
这毕竟不是自己真实的世界,陈惜没有什么归属感,自然事事感到空虚。
原来错过这个记忆点,真的不会掉落额外的剧情,那实在是太无聊了。
晚上吃完饭,妈妈终于看不下去了,陈惜一天兴致不高,在家也是穿着睡衣,懒懒散散的。可能是月考考砸了。
她不禁这么想。
那她女儿可不难受?
“惜,别在家里坐着,吃完饭去小区走走。”
陈惜应了声。
反正也没什么事做,索性下去散散步吧。
天黑后,外面的风就有些冷了,她扯了件白色毛衣套在睡衣外面,下面还是深蓝的睡裤,穿上帆布鞋,走到楼下去。
上一次在这里看到的也是这样的黑夜,只不过现在她仰头望着天空,才感觉静谧不是声音的安静,而是心灵上的,而人往往面对自然的时候,这种感觉油然而生,是出于敬畏,是渺小的仰望。
抬着头,不一会就有些累了,陈惜低头压了压脖子,目光触及脚边的乳白色小动物,愣住了。
哪来的小狗?什么时候蹲在这里的?
一阵晚风,吹的人抖索。
她抬手拉紧了领口,看向风来的方向。
路灯下,林以川伫立在那里,手上拿着狗绳,目光有点散。
他穿着单薄的衬衫,风掀起一角露出白皙的腹部,在黑夜中又被盖住,像是从手中溜走的线。
他们就这么对望着,谁也不说话。
只有风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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