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祭祖

“醒了吗?”
玄华眨了眨朦胧的眼,看着背着光面庞隐在黑暗里的曼姝,徐徐起身点了点头。
随后缓步走到曼姝身边,在曼姝转身后随他一同望着柔和的晨光。
“今日是九月初九,重阳节。”曼姝望着逐渐大亮得难以直视的红日,眼眸微眯,意义不明地说道。
“是吗?那小孩们现时要去祭祖了吧。”玄华却好似懂得他话语涵义一般,眨了眨眼如此回道。
曼姝闻言点了点头,侧身看着今日显得格外温润的玄华,笑了笑说:“走吧。”
……
新洲郡,北城郊外,仓安山。
彤彤枫叶下,枯枝落叶上,一行井然有序的队伍正在这山间小道中徐行。
队伍前高头大马的阵列中,三匹矮小的马匹显得憨态可掬。
时年已然四十三的大将军简明城,正骑着披甲的头马上,眼神慈爱地看着身旁骑在矮马上的小儿们,不时被小儿们充满奇思妙想的童稚趣语逗笑出声。
只不过每每笑出声音后,都被自己儿子白眼嫌弃。
“爹,你别笑了,笑得我瘆得慌。”简河说完轻夹马肚绕过简泽行至右边秦溪身旁。
简明城忍不住又笑了声,被简河又白了一眼后才收起笑脸,连连说道:“呵呵,我不笑了,你们不用管我,继续继续。”
秦溪看着挪到他身旁的简河,瞟了眼缀在身后不急不缓的马车,继而看向简河小声说了句:“简河,你又凶义父,小心义母收拾你。”
简河随着秦溪目光转了一圈,动作幅度稍小的打了个颤,不太自在的嘟囔着回道:“我哪有凶他。”
简明城年岁大了,耳力却没下降,两人这番话语全落在他耳中,义子维护的话语暖在心窝,面上却不表,还是一派和事佬模样说道:“没事儿,简河就是心直口快,我这老父亲哪儿能放在心上呢?”
“您就宠他吧。”秦溪说完后便御马偏向简泽身边,不再出声。
简泽见此淡淡一笑,视线对上右面的简河,眼珠咕噜噜转了一圈后,趁人不注意朝简河挑衅的挑了下眉,随后收回视线努力压低稚嫩的声线看向简明城说道:“爹,我们在山腰上等你们。”
在简明城还未反应过来时,便邀上身边秦溪连着简河御马行出阵列。
待几人已然行至山道拐角处时,简明城的声音才从身后传来:“你们几个到了别乱跑!慢点儿!”
几人相视一笑后没有言语,反倒是加速拐过了山间小道。
……
林间积落叶,马蹄声闷沉,简泽手中马鞭高扬,拍在壮实的马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穿过阴凉的林间,简泽收起马鞭,勒紧缰绳,在空旷的山腰上,勒停了马。
还未待他翻身下马,便听得身后马蹄声骤响,简泽拉紧缰绳调了个头迎着加速向他冲来的两人,在两人停在他身前时淡然说了句:“秦溪九次,简河二十三次。”
束紧腰间袖口的骑装下,经年锻炼的劲瘦长腿微微发力,便轻灵的翻下了马,不过九岁,已似少年。
秦溪与简河见状也翻身下马,拉住缰绳牵动马,随着简泽一同将马拴在枯树上,秦溪才有些不忿的说了句:“都怪简河拉着我胡侃。”
“哥,你看他又赖我,明明是他自己看那只鹿看入神了。”简河也不服气,凑到简泽身边撒娇般控诉道。
简泽小大人一样安抚地拍了拍简河肩膀,口上却没有松口:“今日的课业就交给你俩了。”
秦溪虽不情愿,但也愿赌服输,闻言点了点头,倒是刚刚还和简泽撒娇的简河,闻言呆愣地看着简泽无意识发出声:“啊?”
简泽并不是不会或不喜做课业,只是这赢家福利不要白不要,简河或秦溪赢得虽少,但也不是没有,他俩赢的时候可没少折腾他。
简泽面上浮起极浅的笑意,钩住简河脖子也不忘叫上秦溪,隐下笑意转身走进青砖铺就森然肃穆的坟地中。
简家祖上便是新洲郡居民,祖上虽也出过不少高官达贵,长居金芜城,但无一例外的是,简家人到老皆是辞下一身事务,回到故乡。
简家人不似其他达官贵人般生前生后住处皆要富丽堂皇,更喜平头百姓般生前住处朴素,死后占地几尺一副薄棺,是以这仓安山,便成了他简家祖坟。
坟地里也无身份地位的排列,只是简单的顺序排列,谁走了,便在旁边挖一个坑,算是住下,至今已有十一排了。
简海是近些年搬进这坟场的,位置自然也就靠前了,三人从路口走进墓地没两步,便看到前一任大将军简海的墓碑。
适才还在嬉笑打闹的几人,进了这墓地后,竟也容止端详,缓步走到简海墓碑前便默然跪下磕头。
此举可看出,三人虽与简明城相处似朋友,但到底心里还是尊敬并崇敬简明城的,所以才能对这从未见过,只在简明城口中听过的爷爷,如此敬重。
在三人磕头起身还是静默不语时,身后响起了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与车轮声。
三人闻声转过身,却没有见着先前阵列前骑着披甲高马的简明城,心觉奇怪,简泽疾步迎上停下的马车前。
动作迅速地拉开帘子,也不待他娘阮氏开口,便问道:“娘,爹呢?”
阮氏拉着被吓到的祭祖才得以见得的简家亲族女子,本想责骂他此举于理不合,在看见他腰间挂着为了分辨兄弟二人的泽字令牌时,默然不语。
少顷,从他手中接过帘子,牵着那名少女动身下车,简泽见状躬身避让。
“刘公公带来了一道圣旨,把你爹唤走了。”擦肩而过时,温润的声音传入简泽耳中。
也不待他接口,阮氏便直起身拉着少女走过,扔下句:“作为嫡子,不可缺席祭祖,你爹活到这个年岁不是白活的,用不着担心。”
简泽本欲追问的口舌,被他娘柔声细语却态度冷峻的话语堵住,只得压下心里疑问,沉声回道:“知道了,娘。”
随后跟在他娘身后,缓步朝墓地中走去。
“娘。”
“义母。”
简河与秦溪望着缓步走来端庄娴静的妇人,恭敬喊道,在她柔声一句:“进去吧”中点了点头,走到她身后与简泽并立。
两人探头探脑的确保阮氏不会回头看向他们后,抬手掩住下半边脸,一左一右的凑近简泽悄声问道:“哥,爹呢?”“义父呢?”
左右两边耳边传来的话语,都问向了一个他也不清楚的问题,简泽闻言只能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在两人还想再问的时候,压低声音轻声说:“别问了,娘现在不开心。”
这句话一下就镇住了两个熊孩子,本来凑到他身边歪斜的身子立马站直,面色沉重肃穆,身姿挺拔,随着简泽一同缓步向前。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达了墓地空地中站定,身后将士们合力抬上两张红木桌,香炉,纸钱等祭祀用具,一一摆放齐整。
待日上梢头时,简明城手下副将,他们三人唤作蒋叔的蒋向阳走上前来,对闭口不言许久的阮氏说:“嫂子,可以开始了。”
“好,蒋副将劳累了。”
“没有,嫂子见外了。”
一番客套后,阮氏笑笑不再言语,蒋向阳也乖觉地走到空地外,归整士兵站成一圈。
三人对于祭祖礼节也熟知在心,见着方才两人对话后懂事的按简泽大于简河大于秦溪的长幼秩序,在阮氏身后一步外排开。
阮氏转身看见三人这番站位后,也不多言,轻声和身旁一直拉着的少女说了些什么,三人便看见少女点了点头走向几人身后站定。
司祭在阮氏望着他点头后,迈步走向案台前站定高喊道:“击鼓奏乐!”
哀乐应声而起。
“致盥洗所盥洗!”
奴仆抬上铜盆,众人一一洗净手面。
“奉香,进香。降酒,进酒。”
司祭将香点燃,递给阮氏后,阮氏接香拜了三拜,交由司祭插进香炉,随后司祭拿起一个空杯,阮氏接过婢女递上的酒壶倒满,司祭将酒摆放在香案前。
“叩首,兴!”
“行初献礼!”
“初献酒、进酒!”
“行读祝礼!”
“献箸、献食、献馔、献牲仪、献羹盐、献刚鬣柔毛!”
“叩首,兴,复位!”
“……”
待冗长又繁琐的祭祖礼节完成后,已然是夕阳西斜时了,浩浩荡荡的队伍才得以调头回程。
虽简明城不在,可三位小公子却还是骑着马在前领队。
这时忍着疑惑一天的三人才寻到机会,悄摸的围在蒋向阳身边小声问道:“蒋叔,圣旨说了什么?什么重要的事非要在祭祖这天叫我爹?”
三人讨论了会儿,还是决定让众人都看好的简泽出马。
蒋向阳闻言看了眼,大眼忽闪忽闪的简泽,想了想俯下身子凑近简泽也压低声音回道:“无甚大事,就是皇上想将军了。”
简泽难得的像简河一样,直率的翻了个白眼道:“哪有人会因为这种小事,在祭祖日传唤他人啊。”
蒋向阳也不在意,呵呵一笑将大手放在简泽头上胡噜了下,似认真又似玩笑般说道:“因为那人不是常人,是皇上。”
……
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