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佞臣通奸谋宗室

那日柒韶见过元襄之后便十分慌张,一连几日都没有和陆笙详细地说什么。陆笙也没有太在意,毕竟近日朝堂混乱,便由着她独自静一静。
又过了些时日,柒韶才支支吾吾说出了那日的事情。说罢,她忐忑地望着陆笙,想听听她的看法。
眼前人微微垂首,睫毛轻轻地颤动着,柒韶却看不懂她眸间晦暗不明的神色。
“这样也好。”
柒韶惊诧地抬起头望向陆笙,一连吞了好几口口水,满眼都是不可置信:“阿笙,为什么?”
陆笙此刻也抬起了头,眼神是柒韶从没见过的严肃与紧张:“就快到祭祀大典了,玉陵做了这么多年宰相,你要相信他的判断。而且,他不会把人逼上绝路的。”
“可……”
“你要信我。”
柒韶的泪水就在眼眶中打转,她还想质问几句,却因着陆笙这一句话闭上了嘴。陆笙凑到她近前,捧起她的脸,嗓音有些沙哑,却依旧不失温柔:“信我。”
柒韶抿着嘴憋着眼泪连连点头。
我信你。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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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庙祭祀大典之前伊箫便先行回来了一趟,将虎符交给了陆笙,便又匆匆离去。柒韶问起的时候,陆笙笑着告诉她一切都好,让她安心准备祭祀大典。
大典前一日,柒琰忽然出现在碧鸾斋院门口。
“本王都已经到这儿了,斋主还是不想让我进去坐坐吗?”
柒琰轻佻地倚着门口碧玉颜色的石柱,看着半拦在门口的陆笙淡淡地说道。良久,陆笙叹了口气,终是侧过身子给柒琰让了一条路。
宽敞的院落中种着桃树和合欢,此时枝头已是金黄。院内有几组石桌和石凳,柒琰也没有想要进屋,只是随意地挑了处凳子坐下。陆笙抿着唇,吩咐侍女端茶倒水,心底下再不欢迎这个男人,礼数也是要尽到的。她微蹙着眉,思索柒琰的来意。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儿就对了。
“斋主可知本王一直有一统天下的雄心?”柒琰面露微笑,目光和善,却让陆笙无端的感到危险。她抿了口香茶,示意柒琰说下去。
“可惜我娘亲没有当成皇后,不然这江山怎么可能会传给我皇妹那个小丫头。”
“所以呢?”陆笙微微眯起了眼睛,颇有几分危险的味道。
柒琰这次不再是标准的微笑,而是换上了一脸谄媚的笑:“你在宫中这些年也不容易,跟着我皇妹却只能掖着藏着没个名分。照斋主你这容颜,决计配得上母仪天下的位置。若是我上位做了皇帝,我的后宫由你掌管。”
“是吗,”陆笙唇角的笑冷冷的,却颇有些魅惑人心的感觉,“听起来好像还不错哦。”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直接去找小韶啊,你以为她愿意要这个位置吗?你找她,她一定会给你的,然后我们去山林归隐,不是也挺好的么?”
“这斋主可就不知道了,元襄那个人能这么轻易就允许我得手吗?皇帝说换就换,旁的人怕也是不能同意的吧。而你……”柒琰话锋一转,“你陪了她这许多年,什么都没有,你就真的有可能什么都不求吗?”
“况且,伴君如伴虎,就算你们再恩爱,小韶作为皇帝,她的心思,你全都能摸透?”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陆笙的语气已经颇为不耐烦。
“自然……是要弄出一些事情来……”
终于要说了吗?陆笙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人。
“祭祀的那处大殿分外堂和内室,群臣和各王会跟着到外堂祭拜,而皇上会带着大太监亲信和护卫到内室举行进一步的祭拜。皇妹那么信任你,想必她信得过的人也会听你的话,你就告诉他们到时候只能让皇帝一个人进去祭拜就是了。”
“那你这又是什么意思?”陆笙面不改色,语声依旧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这几日那里定会严加把守,里里外外都防的很严,我希望你能从中作梗帮我打个掩护,我会差人在内室埋下一屋炸药。”
陆笙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屋炸药。
引燃后,柒韶基本上会尸骨无存。
“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舍不得。”柒琰阴恻恻地打量着陆笙的神情,“事成之后,我决计不会亏待你;可若是事情败露,你知道后果的。”
“我手中的兵力,不亚于你当年率领的秦西军。我并不希望太多人流血,这件事情闹大了也麻烦。”
陆笙垂眸思量几许,淡淡地问道:“那你还想要我做什么?”
“这事儿之后,我要你什么都不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柒琰显然很满意陆笙的反应,“我到时候会准备好一份诏书,装作皇帝身受重伤垂死时写下,皇位自然会传到我身上。那诏书旁的人看不到,就算起疑也不能怎么样。”
“当年陆家被抄,你入宫后又常被人欺侮,也一定是恨过我们皇室的吧。这一次,你可以证明自己。此事过后,什么荣华富贵,还是万人之上的地位,你都会得到,再也不用受人非议。”
“陆斋主,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哟~”
柒琰走的时候,笑得猖狂。
果然啊,从来就没什么真正的情感,没有什么人是不会屈服于荣华富贵功名利禄的。
直至送柒琰离开碧鸾斋,陆笙都一直垂着头,神色不甚分明。
小韶,我以后……怕是护不住你了……
祭祀当日,陆笙早早地就起了床,换装易容翻出了宫墙,不多时她便窜进了附近山上的一片林子里。她翻过山头,下到山涧里面,嗅着山间凌晨特有的芬芳,将手浸在清凉的溪水中,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陆笙在溪涧里忙碌着,也就半柱香的功夫,一条还在挣扎着蹦跳的大鲤鱼便落进了陆笙的竹篓中。
回到碧鸾斋的陆笙开始张罗着做烤鱼,鱼烤到一半的时候柒韶便黏黏糊糊地蹭了过来。
“阿笙~”
柒韶独独向她撒娇时才有的奶音听得陆笙浅浅一笑,心痒痒的,仿佛有一只小鹿在蹦跶。
陆笙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便听得那只小鹿哀鸣一声倒在了地上——有一只羽箭精准地穿过了它的额头。
从今而后,这条路,你要一个人走,不能再有留恋了。
陆笙翻着鲤鱼,让火把鱼的每一个部位都烤得很均匀,另一只手也不停地向鱼上撒着调料。没过一会儿,烤鱼的香气就四散开来。
本来祭祀之前是不能饮酒的,可是柒韶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小盅酒,非要陆笙陪自己喝。陆笙哪里拗得过这小祖宗,只好哄着她喝起了酒。
迎接皇帝祭祀的人来的时候,柒韶居然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陆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将柒韶扶进自己的内室躺好,打开箱子上的锁,拿出了一张人皮面具。
她对着镜子戴好面具,换上了柒韶祭祀用的衣服,对着镜子确认无误后,上了龙辇,跟随来人前往宗庙大典的殿堂。
祭祀的流程陆笙是知道的,她听着柒琰献殷勤般小韶、小韶地叫着自己顿觉一阵恶心。她在步入内室之前,幅度极小地侧了侧头,瞥见了柒琰眼中一闪而逝的阴毒狠辣。
陆笙悄悄地长出了一口气。
她按照柒琰的吩咐一切都做得很完美,甚至将在烤鱼上下了迷药,自己扮成柒韶的样子来替她死这件柒琰都没有料到的事情也做得很完美。迷药的药效并不长,但足够让她步入内室引发炸药。当真的皇帝出现的时候,柒琰的那份假诏书自然就穿帮了。
陆笙闭上了眼睛,屏息跨入了内室。
恐惧还是有的,陆笙才活了二十余年,还没有看够这个世界。
陆笙抽了抽鼻子,已经闻到了硫磺和硝石的气味。她静静地站在外界人看不到的内室,等待爆炸的来临。
预料中的痛苦却没有到来,反倒是殿堂外面嘈杂起来。陆笙不解地睁开眼睛,看见内室里烟雾弥漫,却并没有爆炸,显然炸药已经不知被谁更先一步毁掉了。
陆笙怔了怔,在外面一众人的惊呼声中走了出去。刚一出去,她便对上了柒韶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情况啊?”
人群议论纷纷。柒韶却像没听见一样走到了陆笙面前,小皇帝委屈地瘪了嘴,抬手抚上陆笙戴着人皮面具的脸。
“阿笙,我知道,是你对不对。”
真的皇帝既然到了,炸药也被人毁了,陆笙也就没有伪装的必要了。她满不在乎地当着人群的面揭下了面具,丢到一边,揽住了柒韶。
人们面面相觑。
“想不到常平将军想要篡位的心思这么明显啊。”
人群中,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一片平静。
是柒琰。
既然炸药不知道被谁毁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罪责全部推到陆笙的身上。只要他柒琰在一日,机会就还有。
今日这事情,分明是篡位弑君的杀头重罪,他决计不能败露。
陆笙垂着头,也不辩解。事已至此,唯有百口莫辩。
元襄上前细细地查看了现场,朗声问道:“陆笙,我若审你,当着皇帝的面,可否说实话?”
“元卿尽管问。”在别人看来,陆笙一直垂着头,实则她已经与柒琰撞上了数次目光。
“内室安置炸药,可是你的主意?”
“是。”
“是否存心假扮皇帝让旁人认不出?”
“是。”
“篡位弑君之罪,你可认?”
“元卿!”柒韶听到这里,再也按奈不住,想要打断这恐怖的气氛。
“陛下,公事公办而已。”元襄面无表情,抬手拦住柒韶,“斋主可认罪?”
“……认罪。”
“将人下到诏狱。”
元襄冷冷地说完这句话便退到了人群那里。柒韶慌张地喊道:“不可能的,元卿,一定是哪里出了误会。不会是她、不会……”
“皇妹,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包庇这个女人?”柒琰不屑的嗤笑一声,眼神转向另一侧,不再看她们。
“碧鸾斋主刚刚自己也已经认罪。”今日的元襄,竟像一个面瘫。
不可能……这不可能!
柒韶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她转向陆笙,直视着她晦暗不明的双眸,那双曾闪烁着银河的光辉的眸子:“阿笙,你跟我说实话……那不是你。他们,他们一定搞错了……”
“小韶,”事至如今,陆笙的嗓音依旧隐忍柔和,“我说过的,你要信我对不对?无论出了什么事儿。”
柒韶噙着泪拼命地点头:“我信你!信你!你不会骗我的,你快和他们说,他们全都弄错了。”
“对不起。”陆笙温柔地笑着,抬手揉了一下柒韶的脑袋,然后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松开了手,走向早已等在一旁的卫士,“都是我做的。”
“是我负你。”
经过元襄的时候,陆笙看见了他深邃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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