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刺杀(二)之你先走!

门缝略开,正见门外几个黑衣男子倒在地上,箭穿喉咙,血突突的往外冒着!血腥味浓重袭来,引起胃里一阵翻腾。
雨韵虽是一直想闯荡江湖,但却连个死人影都未见过,如今第一次见,还这么血腥,这脑袋立时变得有些眩晕,扶住门框稍缓,才敢正视尸体。
一身黑衣,手里还拿着弓箭和短刀,想是有备而来。但见尸体横七竖八的乱躺,李遇怕是凶多吉少……
雨韵焦急地扣了扣指甲,暗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无法向阮夫人交代。于是重新回到床边,俯身掏出枕底的防身匕首握在手中,一路猫腰贴墙复回到门口。
外头有些出奇的寂静,雨韵又伏在门上静静听了会儿,暗道糟糕!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把楼上的人惊醒,莫不是都已被杀了…
腹中焦急地忖度片刻,这才猛地开门往李遇房间走去。但见廊上尸体横亘,血流满地,她颤颤跨过的同时,心中不详的预感也越来越浓烈,以至于忍不住开口嘘声唤他的名字:“李遇……李遇……”
无人应答。
李遇的房门紧闭,门框上更有砍砸的痕迹,雨韵猫着身子蹲在门下,上方木屑正落在她的额头,往上伸手一探,凹痕之深,力道之足,足见此人有多想置他于死地。
突然听见房中瓶罐跌落的声音,雨韵便趁此时猛地将门推开!
“李遇!”
她方推开门便朝着里头大喊了一嗓子。但回应她的却不是李遇,而是一支正扑门面的流矢!
这一生变太过突然,雨韵已反应不及,正想往后倒腿,却一下被门槛拦住,身体只能被迫后仰转身,流矢也顺势从额际擦过,最终定到了对面房间的
“啊……疼……”
额头火辣辣的疼痛依旧能说明方才情势的险峻。雨韵用指尖轻碰了下伤口,尚能感觉有液体顺着鬓边流下……
“……血……”她慌忙坐起身,惊恐地盯着自己指尖。
忽的,屋里的灯竟一下全灭了,四周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只听“刷刷”两声暗箭袭来,雨韵待在原地尚未及反应,便觉有人将她猛拽到一边,暗箭射空,立时插在了地上。
而她惊恐未定,却又“咚”的一下,一头拱进了柔软的怀抱中,抬头猛看,来人可不就是李遇?!
“你……”雨韵又惊又喜,两眼放光地盯着他,方要开口道一句“你还没死啊!”却被他一手捂住嘴巴,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见她猛然点头,李遇这才稍放心的将手挪开。
原是他派人将雨韵今晚的糕点里下了蒙汗药,况且端去的又都是她爱吃的东西,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万万没想到,方才他一个转身躲过流矢,便听见门被她一下撞开并喊出了他的名字!
李遇一惊,不禁疑惑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但见流矢直扑她门面,他竟吓得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不及多想,早已飞奔过去,好在她机灵,又练过功夫,能平安躲过。
她从他的怀里挣出,不合时宜地开始四处察看,抬抬他的头,翻翻他的后背,摸摸他的胸膛,捏捏他的脸……一脸疑惑!
“咦,这脸皮怎么揭不下来……”
李遇无奈将她乱动的手一把握住,低声道:“别乱摸。”
也感觉到自己的行为不是很合适,雨韵忙抽回手,但依旧满脸疑惑地盯着他,不甘心地嘘声点头:“哦哦,好好……”
“哎——!”
正说着却又再次被他拉入怀中,两人翻滚到床框之后,李遇怕雨韵受惊,索性再次捂上她的嘴。
而后者却努力掰扯开他的手指,怒问道:“原来那些就是欺负你的奸人?!”也不等他回答,掏出袖中仅有的匕首放入他怀里,嘱咐道,“记得防身。”
早已看清从窗外蹿来的暗箭,径身飞跃至窗边,撩起身旁凳子“刷刷”挡下两支!
“李遇,你先逃!”她撩箭之余不忘对隐在床框之后的李遇大声道。
看着她奋力为自己挡剑的纤细身影,李遇一怔,心头流出股股暖流……
自己尚且有武功在身,就算没有,也不会让一个丫头来为自己冒险。况且这个丫头还这么善良可爱……
但感动之余,李遇不禁扶额暗叹!本想着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先将她安置在床后,自己再去解决那些麻烦,不想她竟脚比口快,已然蹿了出去,还大声喊出了他的名字……
那些黑衣本就抱着必死的心态前来刺杀,现下听到他要跑的消息定是都红了眼的往里踊入,先不说能否解决,单单想要逃出去,便已有些棘手。
…………
萧哥护送阿媛回府后,正待调马往回赶,却不巧被一位不速之客给拦截!
吕烨霖身旁的心腹侍卫——卫之!
“萧哥。”卫之翻身下马,朝他冷笑一声。
见他抱剑走来,萧哥的脸当即一耷拉,冷笑回去:“没听说过,好狗不挡道么?”
卫之盯着他,并不动声色。
“改了姓的,就是不一样,以前见你姓萧时,也没这么猖狂。”
“你我之间,一定要这样吗?”卫之皱皱眉头,这才开口。
“没杀了你,已是我宽容之至,快滚开!”萧哥低声怒道。
听闻默了半晌,卫之自嘲一笑,才仰头看向马上之人:“放下东西就走。”
萧哥疑惑又警惕地看向角门前粗槐树下的载物马车。马夫方要将东西卸下,便听到萧哥一声呵斥:“等等!”马夫被吓得一愣,忙又将停在半空的盒子放回到原处。
“这是什么意思?!”萧哥俯视道。
“没什么意思,只是我家公子听闻遇公子病的很严重,派我来送点补品慰问一下。”
“……”
萧哥见他一脸取笑的模样,心中怒意难耐,径直将马调头,撂下话:“谁要你的破东西,我家公子怎样还轮不到你们来慰问,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滚。”
见萧哥头也不回的骑马匆匆离去,卫之这才唇角微勾,转过身子去。
马夫抱着补品看看地下,又看看车上,明显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得朝卫之结结巴巴道:“大……大人,这补品……我们……”
“赏给你了。”卫之翻身上马,并不在乎。
他们不收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卫鸿派他前来,只不过是想探探口风,见萧哥离开地这般匆忙,想必李遇已然深陷困境,他可以回去复命了。
马夫吓得忙跪在地上磕头谢恩:“谢谢大人,谢谢卫公子,谢谢大人,谢谢卫公子!”
“行了,”卫之不耐抬手打断,“此事不要声张,否则……”他侧目冷冷看向身后。
“小人知道!小人知道!小人哪里都没去过。”马夫知他凶狠,又知此行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现下白得了车上的东西,心中自然是更加惶恐。
卫之目光复杂的看了眼萧哥离开的方向,这才扬鞭离开。
眼见月亮高升,又不知李遇现下是何情况,萧哥已是心急如焚,一路扬鞭猛然往城边山方向赶去。
城边山离皇城较远,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正是此次的春游地。当年成王李琰受人陷害,其下众多心腹将领皆被牵连,幸而司徒秦和与李琰早预料到此事,于是暗中布置,派人劫囚,终将他们安置在了城边山的隐蔽处。
因昏帝暴虐无能,百姓惨受其害,宇文洋在位的几年间,天灾频发却熟视无睹,甚至还做出了将禀告灾情的重要官员赶出门外杖毙之事!不多久,灾情更趋严重,地大荒,饿莩载道,人肉相食……于是江湖之内暗潮汹涌,侠义四起。
李遇便趁这几年暗中穿梭于江湖,召集能人异士,藏于城边山,为之所用。并且此行春游为假,看望李琰的衣冠冢为真。
接近一个时辰后,萧哥才匆匆赶达,忙夜中吹笛,通过缭绕回环的厚重笛音将山中暗卫召集,然后一起往城中客栈赶去……
此时客栈二楼。
因雨韵内力底子太薄,尚动了几下拳脚便已有些体力不支。等她再回头时,李遇已不知何时没了身影。
“这个没良心的,居然真的走了……”她有些无助地看向窗外。
“没走。”
雨韵一怔,方要回头,却觉身体一轻,有只手从腰后将她轻揽而过。
李遇揽着她一起避到窗后。
“你怎么还没走?”
“真是矛盾,”他注视着她额头的血迹,有些责备,“你一个丫头,逞什么强?”
“可我要是不逞强,难不成要跟着你一起死在这儿?”
李遇收回爱惜的目光,将方才的匕首还回到她手中,嘱咐道:“老实等着,记得防身。”
“……”
话毕已跃到窗边,往下射了几箭。黑衣见是李遇,不禁劲头凶猛,带钩绳索摇摇上仍,攀缘而来。
李遇动作迅速,露出袖间匕首猛然上攻,嗖一下便将两黑衣同时抹了脖子,那两人方从窗外露出脑袋,还未反应,便颓然后倒连带着正要上攀的黑衣一起砸下楼去。
门口突然又有人闯进,李遇冷目微抬,腾空跃起的同时,一下将飘动的窗帘扯下并拧成一股绳,向着冲来的带刀黑衣打去!
只见绳子轻巧缠在那人刀把上,李遇使劲儿一带,那刀便落入了自己手中。再次一带,又将另一把甩向雨韵。
“拿着!”李遇朝她道。
雨韵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如同雕塑一般,早就被他这顿高深的功夫给震慑的说不出话来了。见他扔过刀来,一把接住,方缓缓回神:“啊……哦哦。”
她颠颠手里的刀,而后看向李遇,心中竟升起一股怒火……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气力,雨韵猛然上前挥刀便将他身旁几人砍杀!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杀人见血……
只听“哐啷”一声,那把热血未干的快刀被雨韵立时抛到地板上!
李遇见她瞪着眼睛,一脸惊恐的模样,这才想到她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虽是胆大,却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方才给她递刀,倒是自己莽撞了。
举刀将最后几人解决,但依旧是嘴硬道:“这点小场面,你害怕了?”方想伸手将溅到她脸上的血迹抹去,却被她抢先一步打落。
“骗子!”雨韵满脸怒容,朝他大声道。
李遇被她吼住,不禁失笑道:“骗子?我骗你什么了?何时?”
“……”她气结,猛地推向他,“你明明就会武……”
“哎——”李遇迅速向前,及时捂住她的嘴,示意不要再说下去。
雨韵则是双目炯炯,点头快速如同小鸡啄米,只是嘴里还嘟嘟哝哝地想要说些什么。
李遇见状略松口气,想要松手,却发现被她狠狠咬住!
“骗子……嗯……”她紧盯着他,含糊道。
“……”李遇无奈叹口气,发觉手心越来越疼,又有温热的液体流出,这才提醒道,“放开,你口水流到我手心了。”
雨韵神情微滞,讪讪松口。
李遇张了张被她咬麻的手心,不急不躁地从怀中掏出块锦帕,先给雨韵擦了擦嘴角,又拭了拭自己手心,而后将精致匕首上的血迹反复擦干……
精致镶玉秘银小刀被擦的锃亮,寒芒闪闪,严如秋霜。李遇双眼微眯,寒意森森,冷盯了刀身片刻后,挽刀就朝着自己的胳膊狠狠一划,殷红的血液瞬即涌出衣袖……
“喂——!”雨韵惊愕道,“就算我说你是骗子,你也不用这么自责吧?!”
看着他的血正从刀口往外涌出,雨韵心中虽气,但依旧是急忙撕下裙角给他绑住止血。
李遇低眉看她,嘴角竟不自觉生出了浅浅笑意……
“你笑什么?神经病…”雨韵抬眉对上他笑意颇浓的神色,有些疑惑,脑袋一转,却又愤怒道,“你别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不会生气!”
“生气?”由于伤口划得太深,李遇明明疼得忍不住皱眉,但还是想要逗弄她,“你方才为何说我骗子?”
“你还敢说…”她方要再次发怒,却又扫了眼周围,忙微微靠近,嘘声道,“你明明就会武功!”
“然后呢?”
“……”见他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雨韵被惹得发毛,“那你为什么不早对我说?!方才我挺身救你,多危险啊!”
“你居然还知道危险,”李遇深深注视着她,带有责备,“那为何还要救我?他们的目标本不在你,你这样将自己卷入其中,万一我真是一个文弱书生,岂不是两人都要白白送命?”
“……”
他说得极有道理,雨韵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说才好,只得抬起头傻傻看着他,叹气……
“公子,外头已经办妥了。”
萧哥带着几名暗卫从外头跨过倒地的尸体,匆匆进来拱手禀报。但见李遇衣袖染血,面色苍白,这才猛然上前,悄悄将雨韵挤到一边:“公子,你?!”
“无妨。”李遇略一抬手,吩咐道,“把这些尸体也都处理了。”
“是!”
萧哥回头示意,那暗卫忙把端着的衣物,火烙,布子创药以及糕点放到旁边的桌上,然后用布子兜起上面的茶壶碎片,向外走去。其余的暗卫皆开始来回搬运倒地的尸体……
“可有留下活口?”李遇又问道。
萧哥一听,得意道:“公子请放心,和以前一样,留下一个放回去了。”
雨韵盯着桌上的上好创药,火烙等径自犯起了疑惑:萧哥是如何得知李遇会受伤的?还知道是刀伤……
因方才用刀时并未对自己留情,所以不疼是假,胳膊上的血一直外涌,李遇也感到口干眼黑。
雨韵绕过萧哥,行至李遇身旁将他扶住:“先用药吧,否则你胳膊不保!”
“你怎么照看的公子?”
因李遇受伤严重,萧哥虽知是局,但心里依旧有些烦躁,又见雨韵在一旁生龙活虎,不免开始乱撒气。
“我?!”雨韵一脸错愕,忙伸手指向自己额头伤口,怒道,“我还受伤了呢,你怎么不说是自己保护李遇不利?!”
“你——!”
“好了!”李遇不耐打断,虚弱道,“这次多亏了韵儿,我才得以保全。”
萧哥微怔,偷瞥了眼雨韵,见她一脸得意,心中有些不太服气,但又接到李遇眼色,终是在咽了好几口唾沫之后,才拱手道:“抱歉,韵儿姑娘,是在下鲁莽。”
雨韵扁扁嘴,不太情愿的朝他略一拱手:“言重了。”
“放出口风去,就说我在外出求医的途中遇刺,十分严重。一定要传到皇上那里,懂么?”
“懂了,萧哥一定谨记!”
萧哥看着李遇深深的伤口,虽知这是权宜之计,却仍觉得他划得太过重了些,心中愈发不忍。
李遇知晓他的心思,只得欣慰一笑:“带着大家去吃点东西吧,有韵儿在,不用担心我。”
“好。”萧哥点点头,又朝雨韵一拱手道,“有劳韵儿姑娘了。”
雨韵正埋头整理着桌上的创药,听他如此说,又忙回头回应:“不劳烦。”
萧哥未再啰嗦,带着众人径直走出门去。那些暗卫也很得力,未经吩咐,早就把尸体血迹以及地上的打砸痕迹全部清理干净了。若不是门框上的砍刀印,竟真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众人一走,房内立时恢复了宁静。雨韵忙将窗户关上,转身行至房门处,仔细检查了一下门闩是否牢固,在确保万无一失后,复回至床边。
“这么小心干什么?我记得你一直挺胆大的。”李遇失笑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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