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筒子楼

常三是个混子,大花臂,小寸头,穿着背心大花裤衩子,脚踩人字拖,叼着一根钻石烟踢踢踏踏走在狭窄逼仄的筒子楼里。一路上敲得房门震天响:“他娘的,给老子起来了,快点交房钱,别躲在屋里跟孙子似的。”“老王头,我昨儿个还看见你喝小酒儿呢,怎么今儿个没钱了?”“张姨,不是我说您,您这平常在菜市场嘴皮子利落地跟机关枪一样,怎么一到交房钱就哑巴了?”
楼里的住户大都是在附近菜市场或者工地上的摊贩工人,听到常三的大嗓门纷纷打开门,熟悉的人抬脸摆出一副笑脸道:“三儿,又收房租呐?”
更多的眼睛却黏到常三手里拿着的一打钱上面移不开了,心里嘀咕着:“这常三倒是命好,爹妈走得早还给儿子留下了几间房让他收租。每个月吆喝这几嗓子得的钱,抵得上我们起早贪黑拼死拼活受累好几个月的。”
常三是在人堆里混着长大的,这些人脑子里有什么弯弯绕绕他心里门儿清。看见这些人眼珠子死死盯着自己的腰包,咧嘴一笑,故意摆出架子拿左手拇指和食指接过一家交上来的房租,把钱用无名指和小指一夹,啐了口唾沫在右手,当着这些人的面点了点数额,一边点一边咂嘴:“唉,最近不好混啊,物价涨得这么快,也就靠这点租子勉勉强强糊个口。”
熟悉的大妈笑着打岔:“豁,三子,你要是还勉强糊口,那大妈我可就看不过去得评评理了。你这小日子过得我看滋润着呢。”
常三数钱的空档抬眼扫了一眼说话的大妈,叼着烟含含糊糊说道:“嗨,我哪儿能跟您比啊,我个单身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大妈笑呵呵地踮起脚拍了常三肩膀一巴掌:“你可别这么说,多俊一小伙子,还能单几年哪?正巧大妈这认识几个不错的姑娘,你挑挑?”
常三数完钱,把钱塞进腰包里,摆摆手:“别介,我还想自己多快活几年。您把姑娘介绍给更着急的人吧。”
大妈白了他一眼:“我告诉你三子,你就是年轻,意识不到家里有个体己人儿是件多享福的事儿,哎呀,那可比你自己孤苦伶仃不知冷热的强多了。”
常三听了耸耸肩,嘬了口烟,揶揄道:“您这该不会是大爷冷落您冷落久了?您连孤苦伶仃都会用啦?”
大妈闻言脸色刷地就拉了下来,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就要往常三身上招呼:“小兔崽子小王八蛋,别以为收了我的租就能胡咧咧!滚蛋!单着吧你就!”
常三手疾眼快一扭腰,躲过大妈挥过来的鸡毛掸子,嬉皮笑脸着朝大妈摆摆手:“那行,我先走了啊。”
常三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假装没听到身后大妈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慢慢悠悠往筒子楼尽头走。
说起来他家在这栋筒子楼里的几间房分布极其不合理,常三也没少琢磨他爸妈买房为什么放着别的好地界不买非要买这几户。前三间位置不错,地方朝阳,透光性好,面积也大;最后一间就不行了,面积小不说,位置还在筒子楼那一层最犄角旮旯的地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有半年见不到光。常三每次往这边走都得抽抽鼻子,点根烟遮一下扑面而来的潮湿霉味儿。
筒子楼又偏又挤,从楼梯上拐进来,就有几件廉价的印着大红花的衣裳顺着风朝脸上糊。用手扒拉开一件,又迎头撞上另外几件见缝插针晒在其中的褪色内衣裤。楼道在外面,也就一米半的宽度,却被每家每户堆放的杂物占了三分之二。常三一路扒拉着这些衣物,还得时刻留意脚下是不是踩到了哪家昨天随手扔到门外的垃圾,哪家养得猫主子狗主子的“意外惊喜”。
短短几十米的路,愣是走得跟大冒险一样惊心动魄。
常三在几米开外就听到最后一家租户门内传出的噼里啪啦砸酒瓶子的声音。
他啧了一声,停在离门半米远的地方,手里夹着那根抽了一半烟灰半落不落的钻石,不甚用心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谩骂声。
作者有话说
    有点喜欢这个网站的排版,尤其是作者主页的颜色很心水。暂且发个几万字的短篇观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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