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羽落

竹瞻察觉出异样,可桑羽已经无力回天了。
那一瞬间,竹瞻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桑羽为什么突然死了?
想起她近日的反常,难道她早就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怎么会……
竹瞻按住桑羽的肩膀,想晃她,又怕冒犯。
“桑羽……桑羽……你怎么了?”
桑羽一动不动,明明如此真实,竹瞻依然觉得自己在做梦。
不可能……一个鬼而已,怎么可能……
此刻的竹瞻没有哀痛,他还在震惊中,四周静悄悄的,桑羽如同一尊雕像,而那尊佛像正在看着他。
竹瞻从未像今日这般小心翼翼地触碰过什么,他轻轻晃了晃桑羽的肩膀,甚至没能把她晃动起来。
一缕阳光从窗外探进来,似乎不忍,片刻,又退了回去,外面阴晴不定,庙里昏昏暗暗,连带着竹瞻的脑袋,也沉了起来。
沉到快要忘记周围一切之时,门急促地一个“吱呀”,接着便是伴着凌乱脚步声的“姐姐!”
桑皎拍着桑羽的脸:“姐姐?姐姐?你睡着了吗?你受伤了吗?”
“血!”竹瞰惊呼一声,桑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桑羽后面一摊发黑的血迹。
“姐姐!”桑皎一把拽过竹瞰,“峙宇,快看看!”
许棠一夜未眠。
“凤族的人都有怨煞之气……这个线索确实微乎其微。”许棠躺在太师椅上摇啊摇,出神地看着前面的墙壁,“没有别的了吗?”
“没有了。”掌柜的端了一壶茶,“这些事情在我们眼里简直跟女娲补天是一个时期的,听起来就像神话似的。”
接着他又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这些信息确实没什么意义,之所以搞得这么神神叨叨,是因为我三爷就这样,年纪大了,老爱搞些自己觉得有意思的玩玩。”
许棠看着他,虽然很无语,但还是感激地笑了笑:“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只是我有个问题,怨煞之气是不是跟那天脉一样,一发作就杀人?”
掌柜的摇摇头:“应该不是,天脉是他的神脉,又不是什么杀人工具。”
这世界可真是喜欢捉弄人,你总是能满心期待翻山越岭地遇到无甚价值的东西。
许棠这个人自我开解能力极强,世上没有白走的路,有些信息当下没用,说不定以后慢慢就有用了,一滴水汇着汇着,总能变成海。
所以无论怎样,他都对鸦族表示感激。
“真没想到,我外祖父,与族长一家还有交情。”许棠突然想起来这事,“不过说来也伤感,我从未见过我外祖父,甚至从未听过。”
掌柜的叹了口气:“我知道那事,那时候还没有你呢。你母亲也不是故意要吃掉那个果子的,谁知大族长居然这般不近人情!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去后,我三爷和表叔伤心了很久,还暗暗关照过你母亲,她当年去弃闻求学没学费,我外祖父特地躺到她回去的路上装病,你母亲果然上前帮了忙,表叔就以此为理由,硬要给你母亲谢礼,你母亲本来不要的,后来发现谢礼刚好够她学费,便收下了,还留了信物,说以后有需要就来弃闻找她,真是可惜,后来听说她去开青楼了,我外祖父一直都觉得她是个天赋极高的女子。”
许棠忙站起身:“族长恩德,我娘没报完的,我替她报答,以后若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哎呀不必不必,我表叔他们本来就是在报恩。”掌柜的忙把许棠按回椅子,“你们是要去哪呢?需不需要帮忙?”
“我们要去玄煌崖找孔雀族。”
“找他们啊?”
“怎么了?不……行吗?”
“不是。”掌柜的略略思考了一下,“也行,当年他们跟凤族交情还不错,不过现在挺避世的,不知道肯不肯见你们。”
“先试一试吧。”许棠叹了口气,“竹眠,我觉得我好颓丧。记得当年有天脉的我,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可这又是两个极端。”
竹眠立在一旁,半晌:“这不怪你,限制条件太多了。”
许棠躺到椅子上,闭上眼,浑身舒展开来:“怪我。”
竹瞰颤抖地收回双手,预先扶住桑皎,嘴唇哆嗦半日,才道:“温悦,你……你……我,她……”
桑皎瞪大了眼睛,忽而一跺脚,急急问道:“怎么了?能治吗?是不是药很难找,不用担心,你快说!”
“她死了……”
一种怪诞的气氛弥漫开来,空气突然凝固住了,小小的破庙,呆滞着几个光鲜亮丽的年轻人,平添了一份生机勃勃,可那份生机却又是死气沉沉。
“你说……什么?”桑羽抬头,还未来得及相信,眼泪已扑朔朔地流下来了。
竹瞰一把抱住桑皎:“对不起……对不起……”
桑皎回过神来,眼泪汹涌,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竹瞻终于走到现实中来了,此刻的他觉得精力大好,腿却软得站不起来。
“桑羽,桑羽,你到底,怎么了?胡心雪怎能杀得了你?到底发生了什么?”竹瞻跪坐在桑羽面前,再不似方才答复她那般肃然,只微微一疲软,便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桑皎缓缓低下头,注意到了竹瞻:“大公子刚才说什么?”
竹瞰也猛地发现竹瞻也在这,立刻问道:“大哥,怎么回事?”
竹瞻闭上眼:“来这之前,她可有什么反常举止?”
竹瞰说:“我们一直都不在一处啊!”
桑皎血红着眼:“大公子方才说,谁怎能杀得了姐姐?”
竹瞻一愣:“不可能……”
“究竟是谁!大公子竟是要袒护?”桑皎推开竹瞰,对着竹瞻,神色开始凌厉。
“温悦……”竹瞰拉住她,“大哥不是这种人。”
“我……”竹瞻缓缓起身,“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以桑羽的灵力,不可能被她所杀,我在想,是不是在此之前……”
“到底是谁!”桑皎一声怒吼,指着桑羽后背的伤口,“这是谁干的!”
“胡心雪,一个女鬼,晚上她才会出来……”
桑皎握紧拳头,甩身就走,刚至门口,忽然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中,隐隐约约只听到竹瞰急慌慌的一声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许棠竹眠辞别了掌柜的,继续往玄煌崖走,路上积雪化了许多,许棠说:“往南再走走,也许就见不到雪了,听说特别南的地方一年到头都看不到雪。”
“你很喜欢雪?”竹眠看到前面树枝上还残留一块软趴趴的雪,正一滴一滴往下化着。
“有时候喜欢,有时候不喜欢。”
“什么时候喜欢,什么时候不喜欢?”
“在窗前赏雪,屋里暖炉香烟的时候,看着外面银装素裹,赏心悦目,喜欢;在外面赶路,一脚下去灌一靴子雪,冻得疼痛欲裂的时候,不喜欢。”
竹眠笑了笑。
“不过,只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就怎样都喜欢了。”许棠侧脸看向竹眠,一笑斩寒风。
竹眠十分刻意地敛起笑容:“以后不要说这些话。”
“好,记住了,再不说了。”许棠挑起眉,转头觑向他。
糖这种东西吃多了,哪天不吃了还真有点心痒难耐。竹眠肩膀一抖,假装无意地向前走去了。
桑皎醒来的时候,看着眼前灰蓝色的床幔上,伸出竹瞰强忍着泪的脸,那张脸半喜半忧,桑皎一时有些恍惚,片刻,头脑越发清明,一个起身:“姐姐!”
“温悦!温悦!”竹瞰忙按住她,“你别乱动,好生躺着。”
“不行,姐姐呢?她在哪?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报仇!”桑皎依旧拼命挣扎。
“温悦!”竹瞰一把搂住她,“你怀孕了!我们有孩子了!”
“你拦着我做什么!我要去……你说什么?”桑皎停止挣扎,瞪大眼睛看向竹瞰,“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竹瞻眨了眨眼,挤出眼泪,方看得清晰了些,“我们有孩子了。”
“孩子……”桑皎讷讷地摸向肚子,“我有孩子了?”
“对,你有孩子了,你要做母亲了,我要做父亲了。”竹瞰搂紧了她,“桑羽已经被我大哥带回弃闻了,至于那胡心雪,我与大哥已经将她收服,给桑羽报了仇。温悦,我们都不要再难过了,这个孩子就当是桑羽送来陪伴你的,你要好好保护自己,保护这个孩子,让他平平安安生下来,桑羽在天之灵看到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话虽这么说,可竹瞰还是数度哽咽,桑皎听到桑羽名字,也是忍不住揪住竹瞰的衣领痛哭不已。
“为什么会这样?她还这么年轻,她那么优秀,为什么会这样!”桑羽喉咙嘶哑着,“为什么这么突然,我什么都没准备好,就失去她了……”
竹瞰话到嘴边哽住了,只搂着她,默默地流着眼泪。
“我和你成亲,穿着红嫁衣,她还没看到呢!我如今有了身孕,却没法告诉她,将来孩子生下来,她本可以抱着孩子,逗他玩,长大了教他如何修行,可是……为什么……她突然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我又被骗了。

    太难过了,哭了一夜,眼睛肿得像悲伤蛙。

    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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