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六合皆妄

我不明所以的沉默让气氛略有尴尬,柏辰终是无奈叹息,指尖轻轻拂过我耳畔碎发,温热感停留在我的双颊:“七七,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从头至尾,我喜欢的只有你。”
我瞪大双眼,实在是没想到得到答复的速度如此之快,过程竟完全没有我想象的那般曲折,合着这几日睡不着觉的忧心忡忡,到头来是瞎操心了。
我还是说不上话来,内心戏一起一伏:原来两情相悦是这么简单。可是怎么会这么简单呢?不过真高兴这么简单,原来我和柏辰是两情相悦啊。
柏辰看我笑得像个傻子,也笑着温言解释:“其他姑娘家送我的东西并没有收,我都一一婉拒了。至于倾夙,我也想不明白她怎么会喜欢上我。在帮你拿回霜清剑的第二天,她就突然找来跟我表露心意了。”
我讶然道:“这么早?”看来倾夙在追求柏辰的道路上比我意料的漫长,不过但凡了解倾夙脾性的,也能猜到她是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不死心,有可能见了棺材也要在尸体上抽两鞭子才真正妥服的人。
柏辰接着说:“倾夙威胁过我,如果不好好配合她,她就又会想尽办法让你吃苦头。我不想再让你受伤了,只得勉强迁就一两回,可我没法坚持下去,有一天受不了直接向她挑明——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我不禁嘴角上扬,心头滑过甜丝丝的得意:“怪不得,今天她来找我的语气那么急切。”
柏辰听后皱眉:“她找过你?她去找你的事了?你们说了什么?”
我摆摆手无所谓道:“你放心,无甚大事。柏辰,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愚笨的小姑娘了,我变得可厉害了,谁都不能欺负我。倾夙也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了,因为我已经宣布:今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能看到柏辰溢出眼角的喜悦,温热的吐息极尽柔和,也有些哭笑不得:“七七,你……”
我食指轻点挡下他接下来的话,眼波流转间笑着凝视他的双眸:“柏辰,我也喜欢你,我们,以后能一直在一起吗?”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用那样充满爱意的眼神望着我,好像一辈子都望不够,好像我是他此生唯一的需得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珍宝。我的一颗心就要融化在他的笑眼中,第一次被人怜惜的感觉,珍贵得甘愿为之死去。
他轻轻一吻,凉凉的双唇覆于我额间,落于那三瓣点梅样式的花钿上。那一霎仿若倾城细雪携裹灵魂,我闭上眼沉醉在这场美梦不愿醒。
我适时地拿出准备好的香囊,正是花神在我临走前送予的那个。我紧张地摩挲上面精美的花纹,准备好要说的话却一时抑制不住颤抖:“这个香囊,是百花宫留给我的祝愿,祝福我的未来能长长久久,幸福美满,我一直都谨慎保管。”
“有时候我看着这个香囊就在想:将来某天我若是有了心上人,定要好好珍惜我的良人。我要和他走最远的路,看星河,看最大最圆的月亮。他高兴的时候我想陪着他高兴,他难过的时候我想陪着他一起难过。”
这片刻的恍然,幸福得快要流泪:“我的心上人,他亭亭如松柏,泓眸似星辰。柏辰,我希望你能收下它。”
柏辰每一个细微神色都被我尽收眼底,他脸上闪现过复杂的迟疑,欣慰的释然和幸福的笑靥。他郑重接过我的香囊,白日暖风曛面,美景良辰,我踮起脚尖,亦在他颊上留下一吻。
幸福总是太过美好,美梦惊醒破碎时分才更让人措手不及。这些话有些老生常谈,可彼时的我只顾一味沉浸在和柏辰无忧的青葱岁月里,哪怕过后我们会彼此伤得惊心动魄,伤得撕心裂肺。
韶光飞逝,在褚帘山的修行生活也越来越接近尾声。这期间虽然不曾下过山,但并不意味着我们两耳不闻窗外事。六界百态,芸芸众生,外界如火如荼的消息总能一路沿着山海大荒顺途散播,亦由此了解到外面的世界原来是如此动荡不安。
其实六界的概念并不是从开天辟地伊始就分得那么清晰明了。混沌鸿蒙,天地浩劫重塑机缘命格,机缘命格又接连引渡天地浩劫。这其中便诞生千奇百怪的种族来,先有以蚩尤为首的魔族,后有以轩辕为首的神族。奇诡生灵一生三,三生万物,史书传奇才由此浩浩荡荡展开。
上古时期以蚩尤战败而结束,然后迎来六界的整修。六界又分为上三界和下三界。上三界依次为天帝领导的天界,仙主领导的仙界,以及人皇领导的人界。
上三界与下三界的区分域是一个非常复杂而又神秘的地带,名义上归属天界管辖,实际背后鱼龙混杂,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人神妖魔出没,管制相对宽松自由。那个地带被称作冥府,或者忘川。
上三界唯属天界地带最广,权力最高,所以仙界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的独权就与天界合并了,仙主的大部分实权也都乐意转交给天帝,两界此后才统称天界,天界的权力也进一步扩大。
至于人界就更不必说了,统领人界的人皇皆是由天界指派下凡的高阶位神仙,功德圆满后还是要重返九重天的。偶尔也有大人物去往凡间历劫,相对而言,凡间的朴素也恰恰成就它别样的多姿多彩。
上三界的统一进程平和且顺利,每一步重大选择都载入过史册,被夸赞为历史性的举措。再往极西而行,便是和天界比邻的西方梵境。梵境里也有神仙在天界位列,但他们大多沉默低调,威严自慎。
再看下三界演变,就没有文书上写得那么好看了。这里不得不再提一下十方神器和四方神兽,拥有上古混沌伟力的四大神兽分别为应龙,凤凰,九尾狐和麒麟。如今他们踪迹难觅,大多避世不闻。然天界为了镇守疆域,压制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四大凶兽,便在山海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依天象星宿设立四大护法:朱雀、玄武、青龙和白虎。
天界这般缜密做到滴水不露,仍随时处处提防下三界的动静,可见妖魔鬼族的毁灭能力是多么令人胆寒。下三族不爱与人过多废话,也不讲究繁文缛节,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赤膊拼杀,你死我活方休。
蚩尤死后,下三界一直不甘被驱逐至荒蛮境地,反叛的心思蠢蠢欲动。一天不见点血心里就痒痒,种族繁衍后代的能力也异常旺盛,一边挑衅挑衅神族,一边在窝里内斗。
直至魔界推出魔尊,妖界推出妖君,鬼界推出鬼王,下三界的疆域管理才稍稍起色一些。魔族因和蚩尤同祖同源,便想事事凌驾于下三界之上,鬼王不愿屈居魔族的霸行,拉兵带马开始了和魔界的混战。混战了几十年后,鬼王败阵,魔族成了下三界理所应当的霸主。
时事更迭,沧海桑田,鬼界突然无声无息出来一个十分厉害的人物,强大到所向披靡,战场上被称为“鬼面将军”。鬼面将军自然成了新一任鬼王,令下三界闻风丧胆,鬼界一跃成为老大。然好景不长,天界意识到了威胁,特地请来“百鸟之王”真神凤凰坐阵战中,把这位精英里的精英搞到魂飞魄散,下三界终是偃旗息鼓很长时间。
这个妖界也是很有意思,争来夺去永远是个万年老二。妖族大多一边持观望状态,一边做墙头草,偶尔得空了顺便再骚扰骚扰天界地盘,顺手捞点好处。
新一任魔尊看鬼界大势已去,复燃起称霸的念头,起兵又去压制鬼族。而这一任鬼王精于算计,魔尊的兵马还没备好,就率先挑起妖、魔两族的大战,自身则抓紧时间训练手下。妖界魔界打着打着才意识到被坑,回过头气得骂娘,然而双方士气各有损伤,只能有心无力地等着鬼界再滋生事端。
总的来说,下三界战斗力那么强,为何却总是在天界的战斗中栽跟头?原因很简单,下三界人心涣散,凝聚力不强,天界方有机可趁。所以说,下三界急需一位能统一各部族的真正有头脑的首领。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位人物存在,估计到那时天界也不得不想想出路了在哪了。
下三界在形成的诡异平衡状态下,之间关系就这样持续十几万年。直到几万年前,上古神器五阴玉的现身,才打破看似平静的局面。
大荒六合中流传一句俗话:得神器者得天下。所以除开六界固有的矛盾外,各方势力为争得十方神器曾打得头破血流。除开天界已收藏保管的那三样神器,最近又得知下落的是被四大凶兽看护起来的天光镜,沉月琴,合虚鼎和崆峒印。虽然其中有谣传的成分,但还是有很多人冒险前往尝试。
而五阴玉的出现,才真正揭开了一个沉默万万年的惊世秘密。
当时从鬼界传出一个消息:当年蚩尤陨灭之前,预料到自己大限将至,夜里从神识抽出一魂放入五阴玉中,交给自己的亲信秘密保管。若蚩尤真的战败,就将这残魂留在玉中生养沉眠,指待日后亲信能找准时机唤醒此玉,重生方有退路可言。
想都不用想这个传闻是多么劲爆可怕,先不论蚩尤何等凶残,存入他残魂的五阴玉又何等危险,单是谈论五阴玉在什么人手里都觉隐隐后怕。
沉眠的残魂中必然留有蚩尤的上古伟力,哪怕只有一魂也不可小觑,如果落入有心人之手,天地也将变色。再如果结局最坏不过蚩尤真的重生,大荒六界又会经历一番苦海浩劫。
这条来自鬼界的消息不胫而走,瞬间传遍六界。下三界的反应最为猛烈,魔尊拖枪驾马不由分说在鬼界边疆开打,硬是说五阴玉既存了蚩尤残魂,那就是自家祖宗的宝贝,为自家东西而战就更不能婆婆妈妈,劝鬼王识相点最好交出神器。
鬼王也被这唾手可得的强大力量冲昏了头,不甘示弱誓死要将五阴玉占为己有。鬼界魔界打得昏天黑地之时,又一则消息传到战场上:保管五阴玉的蚩尤亲信后人和神器一同消失不见了。
不见了能怎么办?找呗。众人又赶忙分头行动,然而从妖界又爆料出消息称:五阴玉并不是不翼而飞,而是天界安插在下三界的眼线偷偷找到亲信后人,把五阴玉抢走了,妖君的人马因此已经动身前往天界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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