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无力感

自从修行以后,简疏没有睡觉的习惯。晚间一般是在运行归一宗的心法。
如今简疏既然已经离开归一宗,甚至连自己的本命灯都在离开前自己亲手灭了,自然不会继续用归一宗的心法。
只是长夜难熬,简书又能做些什么呢?什么都不能做。
简疏睡不着,归一宗问罪台上的那幕与四十年前大师兄带自己初入归一宗,四十年里在归一宗的快乐开始交叉、杂糅,在简疏的脑海里徘徊。
还是要感谢归一宗,若不是它,自己怕是在四十年前就已身损,更莫说习字修行。
简疏不是一个白眼狼,归一宗对她的救助和栽培她都记得。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归一宗明渊道尊座下的明璋凭借手中的剑为归一宗挣得的荣誉也不少,况且如今她也自己废了多年修为,发誓不再使用归一宗的所有东西。
恩怨都偿清了。
慢慢的,慢慢的,简疏也开始沉入梦乡。
不过梦乡里是循环的一次又一次的问罪台上的灵压,师尊和师弟的质问,明瑶那张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脸和无法争辩的自己。
简疏睡得并不安稳,夜里从梦中惊醒了两次,怀里是已经完全靠过来的二丫。简疏这才有已经离开归一宗的真实感,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第二天天一亮,二丫起身的时候,简疏也就跟着起身。
“简姐姐,你再睡一会儿。病人要休息好。”二丫按住想要起来的简疏,还稍显幼稚的圆脸一脸严肃。
“我已经完全好了。”看到一脸严肃的二丫,简疏好像看到了昭芊师姐,心里暖暖的。
“真的?”
“真的,好全了,你不是也说了嘛,我都在床上躺了几天了。而且病人多活动活动也有利于恢复。”
二丫左看右看,看见简疏的脸色正常,行动也方便,最终相信简姐姐好全了,给简疏挪了个位置下床。
“好吧!简姐姐你恢复的也太快了吧。喏,这是你的鞋。”
二丫从门口边递给简疏原来的鞋。
“简姐姐,我去做饭,你自己随便走走。娘和爹去干农活了。”
简书登上鞋,回答:“好呀,走吧!”
初夏的清晨,草丛上挂着露水,王家处在山腰上,自带一点斜度,周围也没有几户人家。
小院里倒是生机勃勃,篱笆上爬着黄瓜,碧绿的藤蔓四处延伸,爬满了整个架子。
两间茅草屋,一个棚子,一块儿菜地,一圈关着动物围栏,组成了一个小家。
“简姐姐,过来呀!”二丫在满是柴火的棚子里生火做饭。
“好!”简疏回答一声,向那边赶去。
“你帮我看一下火,我要去喊王文和三丫起床,然后去喊爹娘回来吃饭。”
二丫安排的条条有理,等到简疏过来以后对她说清楚。
等到简疏点点头表示明白以后,转身进入一间房里,带出来两个睡眼朦胧的小孩子。
接着往院子外面走,去喊爹娘回家,留简疏和两个小孩儿大眼瞪小眼。
瞪了一会儿,男孩开始拉着妹妹去水缸旁边洗脸,简疏则看着煮饭的火。
过了一会儿,二丫带着她爹和娘回家吃饭,男人方面宽额,浓眉大眼,紫铜的脸膛有棱有角,粗犷豪爽。
“仙子,你今天身体好些没?”男人的声音和他一样粗犷,又带着淳朴。
“好很多了,谢谢王大伯。”
“二丫这丫头给你说的吧。”后面的祝大娘听到简疏的称呼,笑着说,“恩人怎么称呼,这么多年,我都不知恩人姓名?”
“娘!”二丫拉了拉祝大娘的衣角,“我知道。姐姐姓简,叫‘简shu’,不是书籍的书。”
祝大娘摸了摸二丫的头,“鬼机灵的,长辈说话时不要插话。”
说完又歉意的看向简疏,“小孩儿不讲理,不知昨晚有没有招惹到简仙子?”
“二丫很可爱,我叫简疏,现在是一介废人,未来一段时间怕是多有叨扰。”
祝大娘听到简疏的话,急忙的想要跪拜,简疏制止了她的动作。
“恩人,你救了我一命,我们却只能喂您些清水寡汤,何来的叨扰?”
一番交流,终于让祝大娘一家心情平复下来,王家人和简疏坐在一起吃早饭。
吃完饭后简疏看着王家人上学堂的上学堂,干农活的干农活,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回报。
她想跟着一起去干农活,却被王猎户拒绝。
她如今没有修为,不能辟谷,需要摄食。简疏知道今年风调雨顺,收成好,但也不好意思白吃白喝。
但简疏身体的外伤好了,自废修为的内伤没有好,她也无法帮大忙。
等到简疏的身体恢复完全了,她去山上采些在凡间也生长,对凡人身体有益的草药,在做饭时加进去。
王猎户一家人都很热情淳朴,简疏在他们家住了两个月,想要离开,不知道用什么回报。
简疏的身体已经恢复完全,她该离开了,可惜大恩无以为报。她教王猎户的儿女识字、算术和习武以抵恩情。
祝大娘还请简疏为孩子赐名,简疏推脱不了,就帮孩子们取了名王尔雅,王珊娅和王夫逸。
但这些都是小恩,简书为如何回报想得脑仁疼,她以前修了二十多年的无情道,但也不是真正会忘记恩情。
修真人都有因果,王猎户一家与自己有善缘,理当回报。
时间飞逝,如今已是盛夏。
初夏时简疏离开宗门,路上晕倒,被打猎的王猎户救回家,与淳朴善良的王猎户一家度过了两个月。
王猎户是个猎户,他经常在农活比较轻的时候去打猎。
八月就是一个很适合打猎的月份。
这一天,王猎户又带着猎犬去深山里打猎。这些天听说深山里更危险了,他一般都是早晨去,晚上回来,防止家人担心。
但这一天,直到傍晚,他都还没有回来。往常这时,他们已经在开始吃饭了。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天黑,点上豆油灯,他都还没有回来。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祝大娘和她的三个儿女的满脸愁容。
她们很担心,听别的猎户说,最近山里出现了一头十分庞大的猛兽。
“祝大娘,家里有没有铁棍什么的?我帮你去看看。”看着他们焦急等待的样子,简疏开口说到。
自己都已经不是归一宗的弟子了,还管什么修真界传统?
“有的,有的。”祝大娘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不同的猎物要用不同的武器,王猎户家里有几根长短不一的粗铁棒子。
“恩人您等一下,我再叫几户人和你一起去吧!”祝大娘看着瘦弱的简疏,不放心的说。
“不用了,周围都没有什么人,这晚上也没有几个人敢去,我再怎么还是练过的。”
说完,就带着一根最长的棍子走出院子。
“等等,简姐姐,给你灯。”尔雅从院子里追出来,递给简疏一盏纸糊的灯笼。
“简姐姐,小心一点。”
其实简疏不需要灯,今夜月亮也很圆,她的视力在夜里也能看清前路。不过为了让祝大娘一家放心,她还是决定拿着灯离开。
慢慢靠近深山,愈来愈寂静。
夜深露重,打湿了灯笼的外壳,一不小心就被树枝划破了。
风轻轻一吹,没有屏障的灯火就开始跳跃,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皎洁的月光透过横七竖八的树枝,似乎被树枝打得七零八落,一点点的碎片犹如拼图般洒落人间洒满大地。
虽是盛夏,深山里却是极为寂静的。微风吹来,这里听不到声息,只有灯火在跳跃。
一切都很反常。
突然,一个粗重的声音冲破了沉重的寂静,既遥远而又清晰。
简疏往那边靠近。越靠近,声音便越嘈杂,空气里也飘散一股腥臭味
不止那个极为粗重的声音,还有尖吼声、羽毛扇动的声音、男人的呼救声。
等等,是王猎户的声音。
简疏连忙往前冲。
正对月光,只能看见面前是一个两米多高的身影,丑陋又充满了诡异的气息。
王猎户背靠一块大石头,急促的呼吸,捂住自己的胸口。王猎户的狗还在咆哮,吸引着黑影的注意。
“简姑娘,快跑。”
看到孤身前来的简疏,王猎户喘息着吐出一句话,嘴里又呕出一滩血。
“别说话。”
简疏沉着冷静的命令,在这种情况下,王猎户发出声音无疑于找死。
简疏凝神望过去,试图辨别这个巨物的种类。
两米多高,甚至接近三米,极其扭曲的头,整个面孔仿佛被挤在一起。头部巨大却扁平,两足着地,直立站着,背后长出一双漆黑的翅膀,又探出来一条带着鳞片的尾巴。
“魔物?”简疏心中一惊,这里处于修真界和凡界交汇地区,怎么都不会出现魔物啊。
魔物是沾染魔气后无法疏解,最终被魔气控制,神智全无的动物。这里哪儿来的魔气?
来不及思考,那个魔物已经发现了站在明处的简疏,放弃小小一只猎犬,咆哮着冲向她来。
若是以前,简疏一剑便能斩断它,而如今她早已自废金丹,虽已养好身体,却连引气期修为都没有,如何能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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