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东方玄的,为什么会有狐狸耳朵和尾巴?”回到家中,我问陈玉仙,“你就和人类没有区别。”
“他修为还不够呢,耳朵和尾巴本就是最难变的。你要是想看我的,我可以变回去给你看。”
“不必了。”我摇手,“东方玄说自己是因为很闲才帮江辰的忙,但我感觉他好像有所隐瞒。你怎么看?”
陈玉仙笑道:“你果然很敏锐。我想,他大概也与江家兄妹俩一样,对那道菜心怀执念吧。虽然只是区区的一道丸子汤,却承载着许多人的感情和记忆呢。”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九点钟,我正要出门,忽然门被敲响。
“是楼下的江家小哥。”陈玉仙说。
我打开门,果不其然。江辰显得有些紧张,说道:“他来了,你们可以去我家吗?”
“我要去打工……”我注意到江辰身上披着一件厨师服,别着一个小亚克力胸章,上面是凸出来的“随缘居”三个字,大概是他工作的餐馆的店名。
“我去吧。”陈玉仙在我身后开口,“江小哥,你先回家去,我稍后就到。”
“啊,那就拜托了!”
江辰下楼了。陈玉仙把手搭在我肩上,微笑道:“今儿我就不跟你出门了,我到江家去,但我会一直关注着你的。”
“你怎么过去?”
“瞬移。”
陈玉仙说完就没了踪影。我立刻听到楼下传来江辰的一声尖叫,不用说,是突然出现的陈玉仙吓到了他,看来这人的精神挺脆弱的。
·
“随缘居?”占卜咖啡屋内,林熙研磨着咖啡豆,“那不就是老街街口的店吗?”
老街是距离此地不远的一条年代久远的街道,起码有五六百年的历史,路面上的青石板早已被一代代人踩得油光水滑,如今也是一处旅游景点。但我没有去过,只站在街口向内望过几眼。随缘居既然在老街,想必也是老字号的店铺,和一般的饭店不可同日而语。
“你去过吗?”我问。
“去过几回,那店好像有将近一百年历史了,在店里工作的很多都是什么做菜的非遗传承人。去他们家店一般都要提前预约,如果直接去,那基本没座。而且他们家不接外卖订单!”
“这年头居然不接外卖单,还真够牛的。”
“可不,按照他们的说法,就是外卖会破坏食物的品质什么的,而且他家的厨师也忙不过来,他们家讲究慢工出细活,当然菜品也比一般的饭店贵一些,不过物有所值啊。”
看来江辰那人还真是不能小看。我想,能在这样的餐馆里工作,自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这一天订单很多,林熙还突发奇想,要调配新品。即便青瑶也加入进了调配饮品和打包的行列,我们三个仍然有些忙不过来。我说:“你就不能多雇点人吗?”
“像你一样的人可不好找。”林熙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如果随便招人进来,我们后厨的情况不把人吓死才怪呢,再说我们占卜的秘密也不能泄露。要不你让你家那位也来打工,我给她工钱……”
“不可能,她不会来的啦。”
占卜咖啡屋的开业时间是上午十点到下午六点,中午休息两小时。等到我结束了打工,提着两杯芋圆鲜奶回到家中,发现陈玉仙不在,门上贴着一张玉桂狗便签纸,上面简单明了地写着两个字:下楼
我原本还打算吃过晚饭再去江家,免得江辰费劲招待我吃晚饭。但既然陈玉仙都这样说了,我便下楼敲响了江家的大门。
门一开,一股很香的食物的味道就扑面而来,让我一下子就饿了。
给我开门的是陈玉仙。紧接着江玥也迎了上来,笑容满面的,穿着一套天蓝色的家居服,上有玉桂狗刺绣。我把手里的饮品递给她:“这是礼物。”
“晓晓,你太客气了!下次来不用带东西啦。”她知道我的名字了,自然是陈玉仙告诉她的。
芋圆鲜奶是林熙今天调配出的新品,杯底铺着一层手打的芋泥,辅以糯米丸子等配料,液面上铺着一层抹茶粉,只是没有占卜字样。他调得多了,多的就让我带了回来,起初的两杯失败作品就由我和青瑶喝掉了。
“你们今天都做了什么?”我问。
陈玉仙素手一扬:“你闻这股味道如何?他们在厨房奋战了将近一个白天呢。”
我好奇地走到厨房外,只见磨砂玻璃的推拉门只开了一条小缝。我听到了抽油烟机呼噜噜的声音,还听到江辰在说:“嘁!那个……你说你叫东方玄是吧?”
“嗯~”
“你这个姓是怎么来的?”
东方玄说:“吾母曾云——”
“好好说话!”
“我娘说我出生时头朝东。”
“这么随意的吗?!”
江玥走到我身边,一把拉开门:“哥,晓晓来了。”
“啊,什么时间了?”江辰向我一笑,然后问江玥。
“六点半啦。”
“哎呀,晚饭!”江辰笑道,“你们等等,我马上做点别的。”
我连忙摇手:“不用客气,你们要没什么事,我就带着我家的人先走——”
江玥把手臂搭在我肩上,很亲热地抱了抱我,说:“你才是不用客气呢。这两位今天做了很多‘江山团子’,都吃不完呢。哥你也是,不用做别的了,光这些还不够我们大家吃的吗?”
“但都是失败之作。”江辰有些犹豫。
陈玉仙把头从我身后探出来:“并非‘失败之作’,起码下午做出来的已很像样了,只是少了一样花卉而已!”
江玥也说:“对对。而且有没有那种花也没关系吧?如果是为了摆盘好看,往上面撒点葱花、芝麻就得了。”
但江辰和东方玄立刻齐刷刷看着她,很不赞成的神色。
江辰一握拳,全身简直闪着如同少年漫画里主角的那种热血之光:“不行,要做就要做到尽善尽美!”
东方玄也点头,文绉绉地说:“江玥姑娘,天下诸事都不能将就……”
“没救了。”江玥看着我,用口型说。
我看得好笑,举手说道:“所以,那种缺少的花卉是什么?”
东方玄抱歉地摇了摇头:“我还没有头绪。”
·
片刻后,餐桌上摆出了几只同款的青花瓷大碗,里面盛着三角形的米白色丸子。
“好漂亮啊!”我赞叹。
江玥拿着手机,咔喳咔喳地给她面前的那碗拍照。江辰拿着一叠小碗从厨房里出来,给我们一人一只,然后打开电饭煲:“都自己盛饭吧,别客气。”
东方玄又从厨房里端出两碟凉菜,微笑着放在桌上。
江玥把电视打开,作为晚饭时的背景音乐。我舀起一勺清汤喝了一口,鲜美到令人惊叹。
江玥在一旁连连称赞。江辰则一副不满意的神色,说:“和妈妈过去做的,味道很不同吧?”
“我倒是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吧。不过也没必要完全还原妈妈做的味道,这是哥哥的味道。”
“我觉得还是花的问题,”江辰为难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碗,“只要有那种花,味道就对了。”
啪!陈玉仙把空碗放在了桌上。我一愣,心想她这顿饭吃得还真够快的,明明她和我两人吃饭的时候,速度就和我差不多。
啪!又是一声响,东方玄也把空碗放在了桌上,动作很优雅地一抹嘴,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折扇:“就是花的问题。”
我和江家兄妹面面相觑,然后各自低头进食,不再说话了。
陈玉仙也从袖子里抽出了她的白纸折扇,边摇边说:“你不妨回忆一番,当初你吃到江山团子,是在几月?”
东方玄摇着扇子思索了一会儿,答道:“约莫是暮春时节。”
“江山团子里所加的花朵是鲜花吗?若是干花,就极有可能是菊花或腊梅了。”
“一定是鲜花。”
“在暮春时节开放的黄色花朵吗……也挺多的呢。”陈玉仙以扇抵额,“难道是黄玫瑰?”
江辰吞下一口食物,连忙说:“肯定不可能是玫瑰,玫瑰的香味太甜太妖,和这道菜的食材不合!”
“也对。”陈玉仙捧起空碗嗅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难道是忘忧草?”
“什么草?”江辰满脸问号。东方玄也是迷惑状,看来他对植物学没什么研究。
陈玉仙笑了笑:“《聊斋志异》里有一篇题为《婴宁》的故事,里面提到了忘忧草。”
江辰哂笑道:“这就为难我这个半文盲了。”
我是知道忘忧草这种植物的,所以我一言不发地拿出手机,在搜索引擎上快速敲打下“忘忧草”三个字,点击搜索,立刻出现了一副黄色的花卉图片,下方有大字标明:萱花,又名忘忧草,古诗中常用来指代母亲。……
我把手机推过去。江辰和东方玄看到之后,双双露出惊讶的表情。
“啊!好像就是这个!”江辰先叫了起来。
东方玄则有些呆呆的,仿佛陷入了回忆,自言自语似的说着:“萱花……没准还真是……”
江辰很高兴:“我等一下在网上找找,看能不能网购一些萱花。”
我给他泼冷水:“现在是十二月哎。而且这种花也不是什么有名的观赏花,很少有人种,一般都是野生的,春夏的时候还好说,这个季节估计买不到。”
江辰蔫了。
陈玉仙则笑眯眯的:“不碍事,我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