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点点头。阿真这才高兴起来,跟着林熙走进随缘居正门。
先前我一来随缘居就被林熙叫进了后厨,也没来得及观摩这家知名餐馆的内部装潢,这一看可真不得了,只见整体的风格为仿明式酒楼,共有两层,四处摆着青花瓷器作为装饰,墙上挂着字画,设计简约而不简单,很有格调,不像眼下很多网红餐馆虽然装潢精良,但却处处流露出一种上不了台面的低档感。
服务员迎上来。林熙报上了他的名字和预约号,服务员便将我们向预定的包间领,一边露出程式化的微笑:“三位吗?”
林熙也微笑着回答:“是五位,稍后还有两位会来。”
来到一间小而精致的包间内,服务员递上菜单。我看了看,这里的菜相较一般餐馆的确价格偏高一些,但性价比也合理。
林熙看着菜单。
“酸菜鱼和九转大肠。然后……”他一手按住太阳穴,我知道青瑶正在对他讲话,“加上葱椒鸡。”
他把菜单递给我和阿真。阿真说:“我没什么想点的。”
陈玉仙在我耳边说:“爆炒鸡块和扒鸡!”
我心想狐狸还真是对鸡肉有着特别的偏爱,笑着把她要的菜告诉了服务员,又多加了一道干炸蘑菇。
林熙问:“要不要再多加一点?”
我摇头:“已经点的这些还未必能吃得完吧。先这些好了,如果吃完还不够,可以再点。”
林熙便只是追加了一壶柠檬汁和一壶热黄酒。服务员出门后,只听一声轻响,青瑶出现在林熙右手边的椅子上,穿着粉红色比甲和一条绣满花的马面裙,长长的头发盘起了一半,还插了一朵不知从哪儿弄到的粉白山茶花。
然后又是一声轻响,陈玉仙出现在我左手边的椅子上。她还是把长发变成普普通通的颜色,脱下身上穿的风衣搭在一边,露出里面穿的一字肩红毛衣和带锁链装饰的黑裤子,这一套打扮超有辣妹感,彰显出成熟性感的好身材。
饮品先上来了。陈玉仙以极为优雅的动作给自己斟了一小杯黄酒。我也好奇地倒了一点黄酒,尝了一小口,发现还挺好喝的。阿真看着那只白瓷的小酒壶,有些跃跃欲试,但青瑶伸手挡了他一下,笑道:“以你如今的修为最好还是不要饮酒,以免现原形。”
“哦。”阿真乖乖拿起了柠檬汁。
事实证明,菜点得刚好。三只狐狸把所有鸡肉一扫而空,我和林熙吃完那道分量极多的酸菜鱼后就已饱得七七八八。桌上所有碗盘都空了后,我们离开随缘居,只见老街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不少游人都穿着汉服,远远看去非常吸引眼球,只是料子看起来都不太好,多半是化纤的,连纯棉布的只怕也找不到,远不如青瑶身上的衣料,精致度也远远不及。
我问青瑶:“你的衣服是从哪里买的吗?”
“不,衣料是我从托人南方买来的,衣服是我自己做的。现在如何能买得到!”
我弯腰看了看她裙子上的刺绣,难怪如此华丽和有生机感,原来是纯手工刺绣的。相比之下,那些机器砸出来的刺绣简直呆板粗糙到令人不忍直视。衣服的剪裁也很有质感,处处透露出低调而细腻的匠心。
看来现在的人要想真正复兴汉服,还任重而道远呢。
有些游人也不断把目光向青瑶投过来,既是看人,也是看衣服。有几句讨论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像这么一套汉服,如果要定做,只怕一万块钱都刹不住吧!”
林熙笑着对青瑶说:“如果姐姐你肯开一家定制衣服的店铺,估计能赚得盆满钵满。”
“我才懒得给别人做衣服呢,”青瑶说得斩钉截铁,“给多少钱我都不干。”
林熙和青瑶带着阿真走了。我和陈玉仙在老街闲逛,打量着沿途的店铺和摊位。老街不愧是老街,有许多非遗传承的东西发卖。我正在看面人老师傅用娴熟的手法捏一个唐风仕女,陈玉仙则瞧着旁边的糖水铺子,只见诸如冰糖雪梨、枸杞银耳等等热饮都被装在一个个大玻璃杯子里,被灯光一照,越发显得色彩明丽。
“那些我也会做。”她小小声地对我说。“这段时日我只见过占卜咖啡屋一家饮品店,还以为这样的糖水已不流行了呢。”
很多游人都买了小吃,边走边吃着。我一向没有边走路边吃东西的习惯,也没有想买什么的兴致。在我看着师傅捏第二个面人的时候,陈玉仙短暂地走开了一会儿,拿着一盒东西和两支竹签回来了。
“那是什么?”
“看。”她把纸盒递到我面前,里面是黑色的烤臭豆腐,热乎乎的,撒着酱料、炒熟的芝麻和切得细细的葱花,看起来非常诱人。我从来对臭豆腐这种东西没兴趣,此时却也产生了想尝一尝的心思。
“来吧。”陈玉仙揽着我,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递给我一支竹签。我用竹签插起一块臭豆腐咬下去,味道确实不错。
我们两个一同吃完了这一小盒臭豆腐,当我拿着空纸盒向垃圾桶内扔的时候,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人。我在心里小小地骂了一句卧槽,马上背过身去。
“你还想继续逛吗?”我问陈玉仙。
陈玉仙把头一摇:“往后有得是时间,今儿天也不早了,回去吧。”
我心中庆幸,和她并肩向老街外走去。
陈玉仙网购的刺绣工具都已经全部寄来。离开老街后,陈玉仙重新将自己的身形隐去,附回我身上。我走到快递点,把那些包裹签收,装在环保袋里提回了家。
·
第二天一早,我打着哈欠走出卧室,看到陈玉仙穿着我的一条买错了尺码的棉布纯色睡裙坐在小客厅里,手拿一个绣花绷子,背对着窗户刺绣。
我走上前去看,只见绣花绷子上一副花卉的刺绣已经成型,非常精美,绣工似乎还在青瑶之上。
“这是什么花?”我问。
“是芍药。”
“绣成之后,你要做什么?”
“做枕头。”
“枕……需要做得这么精致吗?!”我还以为她要做屏风一类的装饰物呢。
“有何不可?”她闪着眼睛向我一笑,“等做完了这个,我还打算绣个被面。”
我顿时肃然起敬。
“你要吃早饭吗?”我走向厨房。
“不。”
我便自己煎了两个蛋,吃完之后换衣服准备去学校。这时陈玉仙停了针,忽然问我:“晓晓,昨晚你在老街,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想见的人?”
得,我都忘记了陈玉仙的敏锐程度。我昨晚的反应虽然足够细微,但也不可能逃出她的眼睛。
我正在整理围巾,闻言动作便停下了,有些不自在地问:“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你一看到某个人就马上决定打道回府,我有些在意。也让我意识到,我对你的过去,毫不了解呢。”
“如果好奇,你可以调取我的记忆去看。”
“我做不到调取你的记忆,我也不想那么做。”
“所以你就选择直接问我。”说不清什么缘故,我感到心里有些发堵,“除了当初问过一嘴你被封印的原因之外,我从来都没有打听过你的过去吧?”
“是……”
“你也没有主动提过。”
她有些苦恼似的垂下长长的睫毛:“不是有意隐瞒你,只是有些事难以启齿罢了。”
“没错,我也有难以启齿的往事,谁都难免会这样吧?只是我的人生只有短短的十九年,没有太多往事,比不上你。”
她立刻摇摇手,笑道:“抱歉,我不该问的。”
我有些干巴巴地对她说了一句“再见”,她向我点了点头,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
我有点后悔,觉得对陈玉仙说的话有些冲,但如果时光倒流,我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当时的情景。但更让我在意的是,陈玉仙当时丝毫没有对我的态度产生情绪上的反弹,而是完全承接住了我的情绪,还很坦然地立刻道歉。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很新鲜的经历,而且……令我感到安心。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我坐在公开课的教室里,一边用手机看电子书,一边在课本上用自动铅笔画小鸡吃米图。这时一名染着长长紫色头发的女孩走到我身边,问:“有人了吗?”
我摇摇头。于是她便在我身边的空座位上坐了下来,把皮包和水杯放好,紧接着就拿出了手机。
“美女,你是中文系的夏清晓吧?”她向我搭话。
“是,你哪位?”
“徐梓陌,历史系的。”她很灿烂地笑了笑,“我也在辩论社。下午辩论赛,我们队要和你们队辩论,到时候我就不会嘴下留情了哦。”
气质不错,身材也好。我看了她一眼,心想。她身上穿的衣服是偏暗黑系的类型,还带着两三个黑色耳饰,化着精致的妆容,佩戴了假睫毛。我一向不太喜欢浓妆的女性,但对她却蛮有好感的,看来喜好与否这种东西并不能作数,主要是跟着人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