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梓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边喝拿铁边望着窗外沉思,一定是在思考她的追安然计划。
我又看到角落里坐着一名约四十余岁、身上班味十足的男性,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他揭开杯盖,在看到占卜结果时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把杯盖盖上了,继续盯着电脑看。这个人也算是最近的常客了,常常会一坐就坐上几个小时。我曾看到他在笔记本电脑上修改简历,期望薪资的数额越降越低,自然是失业后忙于求职。看他的表情,他这一次求职又没有希望。这世上的人,真是各有各的烦恼。
徐梓陌的手机响了。她刚把手机放到耳边,就一跃而起:“怎么可能?”
电话里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她立即反驳:“哪有这回事?我每次都是很仔细的,更不用说是这么低级的错误!该不会是有人使坏,故意……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她抓起桌上毛绒绒的豹纹背包,正要出门去,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转身大步走到柜台前,对阿真说:“随便什么都行,我要占卜!”
这一幕令我摸不着头脑。我连忙探头出去,说道:“那就芋泥鲜奶?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随便啦。”
就在我做芋泥鲜奶的时候,一只杯盖递了进来。
林熙将少量淡紫色的香芋粉末倒在那只金色的小过滤网里,一点点在饮品的液面上筛出了两个清楚的字迹:狐仙
啊?
我和林熙吃惊地面面相觑。然后林熙抬手一拍脑袋,青瑶立刻被“拍”了出来,把我吓了一跳,心想居然还有这一招,赶明儿我也想拍自己试试,看陈玉仙会不会现形。
“啥事?”青瑶直起身,很矜持地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这个……”我指着杯子里的字。
“占卜结果么,有何惊讶?”青瑶抓起杯盖,二话不说就扣在了杯子上。我只好把杯子递了出去,躲在帘子后向外窥探,林熙也好奇地把眼睛凑过来。
就见徐梓陌打开了杯盖,看到那两个字,表情也变得有些纠结起来。
我默默扶额。
徐梓陌愣了半晌,忽然抬头向我们这边看来,一字一顿地问:“这里的占卜结果真的很准?”
我就没敢吭声。林熙则是业务娴熟的,立刻掀开帘子,向徐梓陌露出足够蛊惑人心的狐狸笑容:“正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哦。”
我不知道这个数字他是如何得出的,反正肯定不会是青瑶告诉他的,他自己也绝不会搞统计。我扭头一看,只见林熙的眼神有几分闪烁不定,就知道他必然是瞎掰。懂得给自己留下那么百分之一的余地,这就是林熙的机灵之处了。
徐梓陌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咖啡屋。
我有些好奇,想跟上去看看,又不知该不该去。倒是陈玉仙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晓晓,我们跟上去,我瞧她多半需要协助。”
林熙也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目光中难掩好奇:“晓晓,你要不要追上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有点担心她哦……”
“店长,你只是想了解一桩崭新的八卦吧?”
“很对~若不是要顾店,我就自己去了。”他把我的外套递给我。我看到青瑶隔着林熙的肩膀向我递来鼓励的视线,就连阿真也怀着期望向我望来。
事已至此,就算我不想去也得去了。我接过外套穿上。当我推门而出,看到徐梓陌还正站在路边等绿灯。我向她走过去,她问我:“晓晓,有事吗?”
“大家都很担心你,所以我跟过来,想着你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有点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了。
“你来也好。”她呆了呆,小声说,“我家的一个老人等会儿可能会对我发脾气,如果有你在,他应该就不太好意思发作了。只不过太麻烦你了。”
我摇手说没事,她忙说作为回报,明天会请我喝奶茶。
绿灯亮了,我跟在徐梓陌身旁穿过马路,只是令我没有料到的是,她直接向着老街走了过去。
我满头问号地跟上。在路过随缘居时,我看到江辰从店里走了出来,也没工夫同他打招呼。
老街的两侧分布着不少古董店、书画店等,文墨味道很浓。徐梓陌突然一转身,走进了一道小小的木门里。我一愣,抬头看到了一块写有“集贤斋”三个大字的牌匾,如果不是因为徐梓陌向内走,我根本就不可能注意到这一间小得可怜的店铺。
“好小巧的店,像在蛋壳里开的。”陈玉仙评论道。我不禁一笑。
一名穿着灰色长衫的老人出现了,乍一看他这身打扮和从容的派头,我还以为他是说相声的。
“小陌你——”他话刚出口就顿住,看着我,显然把我当作了客人,“需要裱糊书画还是什么?”
原来这家店是裱糊书画的啊,难怪桌上架子上都摆满了卷轴,墙上也挂着许多字画。徐梓陌忙说:“这位是我的朋友。”
然后她又对我说:“这是我姥爷,你叫他老徐就行。”
我记起徐梓陌曾对我说过,她在母亲离婚后就改随了母姓。看来她一直在向老徐学习裱糊书画,这家店将来不出意外也会由她来继承吧,没想到她倒是个小老板呢。
我向徐梓陌的姥爷问了声好,但他没理会我,咳嗽了一声,说:“别以为你带朋友来我就不会说你。”
他把手里的卷轴展开,我马上看到那是一副工笔画,是蓝色蝴蝶绕着一丛白牡丹飞舞,画得相当精致,右下角写着日期、题跋和“张梦雨”这个署名,只是在画面中央出现了三道长长的裂口,破损处的纸张外翻,让我产生了一种仿佛看着生物身体上的伤口那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这幅画是你昨天拿去裱糊的,你看看这怎么搞的!”老徐气急败坏。“客户六点钟就要来取,还是熟客,你要怎么向她交代?”
“都说了我怎么会知道!”徐梓陌不服气地说,“我裱糊好以后就把它放在架子上了,说不定是姥爷你们没看好店,让奇怪的变态溜进店里来搞破坏了吧……”
她的话顿住了。我见徐梓陌低头看着手里的热饮,就知道她一定正想着占卜的结果。
“这幅画……大概要画很久吧?”我仔细看着画,小声说。
“起码要画半个月呢,工笔画都是要一点一点地描啊!”老徐告诉我,“画这画的还是个年轻画家,听说要拿这画去参赛的!”
我看到徐梓陌和老徐的脸色都越来越沉,决定站出来提出建设性的意见:“这么吵来吵去的也没用啊,还是抓紧时间看看能不能修复吧。”
“都这样了,还能怎么修复!”老徐怒道。
“死马当活马医呗……”
陈玉仙就在这时对我说:“晓晓,你把画要过来,我能修复。”
“啊?”我一愣。
“就说你有个朋友也许能修复。然后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把画复原,稍后画送来。”
既然她这么说了……我便依样画葫芦地说:“我有个朋友也许能修复,要不我拿去给她试试?”
老徐问:“她要怎么做?”
那谁知道?我说:“我也不懂,总之她应该是会按照……传统的方法来做?”
老徐摇头:“那种修复的活儿我也会干,但画得这么精细的画,就算把裂口补好也一定能看得出来,不如不补,我打电话直接向人说明吧。”
我忙说:“我还是拿去让她试试吧?能补就补,如果补不好我马上送回来,反正距离六点钟还有时间。”
徐梓陌也在一旁附和我的话,说事已至此,不如托人试试看。老徐犹豫了一下,然后卷起画轴交给我:“六点钟前能回来吗?”
“没问题。”
“那就先谢谢你了,小姑娘。”老徐又看向徐梓陌,“丫头,进来帮忙。”
我向徐梓陌说了声“一会儿见”,然后抬腿就走。她满眼好奇,明显想跟着我走,还好老徐拉了她一把,她只好走回店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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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哪儿?”走在街上,我问陈玉仙,同时四处看了看,怎么哪里都有人!
“只怕还得回咖啡屋了。”她说,“那里也最近。”
我便拿着画轴回了占卜咖啡屋。我一走进店就直奔隔间,看到林熙正在做咖啡,一看到我就问:“那是一幅画吗?”
“是。”我把事情简单向他说了说,同时把画轴放在桌上展开。青瑶冒了出来,走到桌边来看画,林熙也好奇地回头扫了一眼画。
陈玉仙出现在我的身旁,身上还穿着那件内搭的一字肩红毛衣。她动作优美地撩了撩头发,在桌边坐下,将白皙的指尖放在一道裂口上,摸了摸,仿佛在确认断面的质感。
我说:“这个,怎么感觉好像是被野兽的爪子抓出来的呢。”
陈玉仙回头向我一笑:“我也是这般想呢,人类用利器可划不出这样的口子,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