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韩小卉和张锦霏是这样一层亲戚关系。而张梦雨称呼韩小卉为“先生”,只是对书画家的尊称,很生疏,也不知她和韩小卉具体是哪门子亲戚。
张梦雨把手中的小紫砂茶杯放下,微微皱着眉头。
我只得把头一点,又问:“在锦霏面前说这些,真的没关系吗?”
张梦雨微微笑了笑:“你们有话只管说,锦霏是个有胆识的孩子,不会被吓到。”
我说:“张老师,鬼的事咱先不提它,先来看个狐狸怎样?”
“狐狸?”张梦雨仿佛吃了一惊。我拉了一下江玥的袖子,她也不多言,从身边拿起她的双肩背包打开,原形状态的樱桃立刻把头伸了出来,四处打量着。
“是小狐狸!”张锦霏欢呼着跑上前来。樱桃连忙把头缩了回去。
张梦雨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便从老街的书画装裱店遭劫开始说起,一直讲述到昨晚发生的事。张梦雨听得呆住了,她愣了片刻,才缓缓点头,说道:“我早就听人说韩小卉先生好像和什么狐仙有关系,原来真的啊。”
我问:“所以你才在别墅里贴了符咒?”
她一摊手:“以防万一。毕竟我不太想和灵异之物扯上关系。”
张锦霏观察着书包里的樱桃,小声问:“小狐狸,你能变成人是吗?你变成人让我们大家看看好不好呀?”
樱桃把头转向我,倒好像在征求我的意见。我心想你要不要变形与我何干,便说:“随你的便。”
樱桃慢慢从书包里爬了出来,然后随着一声轻轻的爆响,她变作了人类形态,还是昨天的打扮,身上的小裙子一飘一飘的。
张锦霏看傻了。张梦雨也是一怔。江玥揽着樱桃,让她紧挨着自己坐下。
张梦雨问:“那么,韩小卉先生又在哪儿?”
我还真不晓得韩小卉身在何处。就见樱桃把手伸进袖子里,把林熙的那只小葫芦拿了出来。
我迷惑不解:“你啥时候把她装进葫芦里的?”
樱桃小声回答:“小卉是鬼魂,如果她要和我们外出是比较麻烦的,让她暂时待在葫芦里是最优选,并不是要束缚她,这是昨晚林熙店长说的,小卉也同意了,店长就把葫芦交给了我。”
不对啊,林熙昨晚是和我一起离开江家的,我可全然不记得昨晚有这么一出:“这话你们几时商议的?”
“就是昨天晚上啊,不过你当时正和玉仙姐姐在一起不知吵什么,大概没有听到吧?”樱桃天真无辜地眨了眨眼,“好像你说玉仙姐姐附体你,偷窥你如厕什么的。”
“拜托,我啥时候说她偷窥我了?”
我默默扶额。正仔细听我们对话的张锦霏好奇地问:“‘玉仙姐姐’是谁?这个名字好好听。”
好吧,小孩子往往就是喜欢像是“玉兰”“山花”这一类直观而俗套,大人听到后往往会嗤之以鼻的名字。我正不知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就见张梦雨一双盈盈秀目向我飘了过来:“你也是出马仙?”
我一点头。樱桃指着我对张锦霏说:“玉仙姐姐也是狐仙,而且是很漂亮的银狐仙哦。喏,就在这位姐姐的身上呢。”
张锦霏热切地看着我,我知道她希望我能把陈玉仙放出来,我只假装没看到她的目光,对樱桃说:“快请韩女士出来,别耽误了工夫。”
樱桃把葫芦一摇,韩小卉就飘飘荡荡地出现了,青瑶的灵体显形咒,能维持的时间居然还挺久。
张锦霏惊得叫了一声,张梦雨也不禁向后退,原本就很白皙的脸色变得更白,那条狗也汪汪大叫。看来真的是没几个活物不怕鬼的啊,就算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乍一看到已经办完了追悼会的人又冒了出来,也不可能不害怕的吧……等等!我突然想起,张梦雨母女见过的应当都是韩小卉暮年的模样,怎么看到年轻状态的她,反应会这么大?
我把这个疑问抛出,张梦雨捂着心脏说:“因为她的照片几乎都是四十到五十岁的盛年阶段拍摄的,我们两个看得多了。况且追悼会上的相片和她现在一模一样,发型和衣着全都一样……”
在场最为镇定的就是唯一的灵体韩小卉女士,只见她慢悠悠地在沙发上坐下,问张梦雨:“梦雨,你最近挺好的?”
张梦雨换过了一口气,有些战战兢兢地答道:“是,我挺好的,多谢您记挂……”
韩小卉似乎懒得与她客套,直截了当地说:“仓库里那些旧物都还没怎么动过吧?虽然我临死前叮嘱你该扔的就扔,但希望你还没动手。”
“是……东西太多了,再加上最近事情比较多,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太好了。”韩小卉说着就站起身,对樱桃说,“跟上,我们这就去找戒指。”
结果大家全都跟了上去,一起来到了一间起码有四十平米的房间内。
“这就是仓库?”我感到太阳穴抽动了一下,有些艰难地问。
张梦雨为难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仓库。”
只见房间里塞满了东西,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只有中间留出的一条窄窄的缝隙可供穿行。
我问韩小卉:“韩老师……你该不会把一百年间用过的旧物全都堆在这儿了吧?”
韩小卉说:“一百年的旧物是没有,八十年倒是差不多。”
看来韩小卉这人有囤积癖!我是不知道一个人活到一百二十年拥有多少东西是正常的,但仓库里有许多一看就明显是破烂的东西,我低头看着脚边的一只玻璃大罐子,那绝不是什么工艺品,就是几十年前用来装榨菜的,上面还贴着商品标签,还碎了小半边,里面居然塞着一堆早就用秃了的毛笔!拜托,这些垃圾不早点扔掉,难道留着用来养蛊吗?对于奉行断舍离生活方式的我来说,只是看着这间仓库的壮观景象,我就感到阵阵头晕。
江玥也被震撼了,她问张梦雨:“这个,你原本打算怎么收拾?”
张梦雨说:“只能由我和霏霏从外层开始一点点地整理,我估计以我们两人的战斗力,两年之内能整理完就算不错。”
我看张锦霏还挺高兴的,小孩子来到这种地方,往往会产生仿佛探宝一般的兴奋感吧。
我干笑两声,问韩小卉:“韩老师,你看这该怎么找?”
韩小卉说:“那就麻烦你们收拾吧?我是灵体,是没法碰到任何物品的。”
我差点晕过去:“你在开玩笑吗?你看看这环境,要找到一个戒指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那戒指还未必在这儿呢!”
“我看还是花钱请人来干好了。”张梦雨说。
韩小卉却摇头:“这里头保不准有值钱的物件儿,让陌生人来收拾,就怕人家悄悄拿走了。”
我忍无可忍:“拜托,可能有值钱的物件儿你还这么胡乱塞?”这个人有常识吗?她和樱桃这一百年来过的到底是什么鬼日子?
韩小卉好似有些尴尬:“我在生活上一向有些白痴的。”
我深呼吸了一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小声问:“喂,你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韩小卉说:“要我说——”
“打住,我没有对你说话!”我不客气地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现在我对她挺生气的。
陈玉仙笑吟吟地答复道:“还能如何,只有我们动手收拾啦。只要我出手,估计不到中午就能把这里的东西整理好。”
我有些惊讶:“真的可以吗?”
“嗯,只是还要借助你的身体,我不太想在小孩子面前现出真身,小孩子总会问出一些让我无法招架的问题。”
樱桃拉了拉我的衣袖:“晓晓,玉仙姐姐对你说什么?”
我答道:“她说她会帮忙。好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我们来动手吧!”
说完我就挽袖子。张梦雨连忙拿了几双崭新的塑胶手套来,我拿过了一双,江玥也拿了一双,我对她说:“你身体不好,可别勉强自己。”
江玥忙说:“我只跟着你们干一点点活,累了我就休息。我对收拾老仓库的活儿还挺感兴趣的!感觉好像在发掘宝藏一样,好有趣!”
小女孩张锦霏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跳过来和江玥击掌。
“垃圾怎么处理?”我问张梦雨。
樱桃立刻掏出了一只红色的小布袋,打开给我看:“放进这里面就好啦,这是一个施过法术的布袋,可以装好多好多东西。我们把不要的东西都装进来,等到夜深人静时,我悄悄送到垃圾处理厂去。”
我很无语地看着她:“有这本事你过去怎么不用?”
樱桃低下了头,瞅了韩小卉一眼,没说话。
江玥忙笑道:“我们开始吧。”
我立刻拎起脚边那只破玻璃罐,向小布袋里放。小小的袋口立刻就放大了许多,刚好能让玻璃罐进入,随后又恢复了原本的大小。
爽!我看着玻璃罐消失在布袋里,身心都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轻松感,就好像便秘了许久后终于恢复通畅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