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流策划有限公司规模不小,在周边几个区颇有口碑,李静湖他们争取的项目是个规模挺大的市级活动,长流策划的老总好不容易争取回来,办好了再本峰和周边城市都长脸。公司里只有李静湖和一个叫王意诗的人有能力接手这个项目,最后王意诗凭借对机关单位更熟悉将项目收入囊中。
陈懦跟着印子虎来到公司,因为提前沟通过,也出示了官方证件,他们很顺利见到了王意诗。不管印子虎问什么她始终情绪稳定,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抵触,他们得不到任何更有用的信息。毕竟王意诗被警方排查过,很多疑点想必警方也想得到。
“二位如果问完,我就回去工作了。”王意诗抱歉道。
“等下。”陈懦突然出声,王意诗和印子虎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局促地垂下视线,咬咬牙继续说,“她生前有没有什么信仰?”
“信仰?”王意诗有些莫名。
“信教,巫术之类的。”
王意诗面露难色:“这个我不清楚,私底下我和她很少接触。但你可以问一下跟她比较熟的同事。”
印子虎顺着问:“好,你看谁跟她熟?”
王意诗却不肯明说了,大概怕得罪人,借口工作忙碌匆匆离开。
陈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会客厅门外,印子虎拍拍他肩膀:“怎么想起问这个?”
陈懦不习惯被夸,搓了搓手指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直觉。”
印子虎打开平板:“我看看,根据警方的和李静湖最熟的男同事叫陶恒生……直觉有时候也能派上用场,这世界,连妖魔鬼怪都有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不过我以为你会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李静湖在你面前说过男人是骗子。”
陈懦点点头,但他确实没法解释,只好说:“警察应该问过了吧?”
印子虎招呼他看平板:“确实问过了,她这两年没谈过男朋友,也没什么女性朋友。”她的人际关系网只在同事和客户之间,和谁都不过分熟络,只有陶恒生被她当成知己。陶恒生在公司出过柜,大家都知道他喜欢男人。
陶恒生休了年假,这几天都不会回公司,印子虎从人事那里要到了他的家庭住址,正要离开,陈懦忽然感觉耳边微凉,像被山风拂过,他停住脚步,顺着凉意飘来的方向望去。
印子虎:“怎么了?”
陈懦脸色有点发白,背着公司里的人指了指走廊深处:“那里,有很多黑雾。”多得像燃烧发出的浓烟,陈懦差点就要报警,但公司里的人毫无反应,可见那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事物。
印子虎带着他不动声色地往那边走,发现那是个没上锁的杂物间。
到了这个距离,印子虎才终于看清怨气的痕迹:“进去看看。”
“我不敢。”陈懦已经冒起了冷汗,仔细看指尖还有点颤抖。
印子虎没有勉强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灵敏地开门侧身溜了进去。
陈懦双手交握地等着,时不时有人上卫生间,每次他都假装打电话侧身避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打了个哆嗦,同时杂物间门大开,印子虎跳出来,黑雾瞬间冲破禁制紧随其后,印子虎还没来得及回身制止,就见怨气在陈懦身前突然散了,犹如被净化般失去了踪迹。同一时刻,陈懦极其短暂地捕捉到了一道模糊而高大的轮廓,正好挡在他面前。
陈懦扶着印子虎,愣了一下,那道类似男人的身影就消失了,出现得那么突然,又消失得那样快,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印子虎这动静终于引来了这个公司员工的注意,行政主管满脸不乐意地要说法,得亏印子虎能言善辩,三言两语打发了过去。同时他还背着手把从杂物间得到的东西塞进陈懦手里,陈懦不敢深想,迅速揣进裤兜。
直到主管把他们“送”出门,陈懦都没敢把手从兜里松开,手指传来短棍形状的触感,被纸条包着,像冰一样散发寒气,短短几分钟手指就被冻得几乎没了知觉。
印子虎猛地把他拽进消防通道:“快拿出来,没事吧?”
陈懦哆嗦着摊开手掌,那是个拇指长的白色中空筒骨,跟炖骨头汤里的猪骨类似,纸条是印子虎贴的符,印子虎用法器袋子把东西收了,给他倒了几滴药油让他擦拭掌心。
“这玩意有点阴毒,你真没受伤?”
药油触手生温,陈懦攥着手:“有点冷到,现在好了。”
印子虎双手抱臂,嘶地抽了口气:“还挺厉害。”
陈懦后怕地想,不是我厉害,是……是什么?
两人循着综合执法协调股的协调员搜集的信息前往绿松公寓,陶恒生的住处。
长长的走廊昏暗无灯,脚步声错落着回响。
这种公寓都是单间配厨卫的格局,一层十几二十户,他们顺着走廊走到底,敲响了陶恒生家的大门。
没人应门,印子虎高声说着又敲了敲:“天然气年检,我同事刚才联系物业和你了,麻烦开门。”
综合执法协调股除了印子虎这类出外勤的执法人员,还有专职协调员处理这种情况。
这次屋里有了反应,门打开,印子虎抱着路边临时买的文件夹和纸币,挂着特管局的证件,光明正大地挤了进去。陈懦紧随其后,被屋里的臭味熏了一个跟头。他捂着鼻子抬眼,下意识眯了一下眼,这屋里光线也太强了。憔悴的男人却像个苟延残喘的影子,无力而执着地抓着手中的桃木剑,警惕地盯着他们。
客厅里,沙发茶几被胡乱推到墙边,垃圾桶满到溢出也无人清理,腾空出来的地板上铺着黄色地毯,大小材质和网上常见的差不多,只是黄得太艳,再加上画满了红色字符,显得格外妖异。这块地毯对着没了窗帘的落地窗,把正午的阳光尽数接下。
陈懦不懂它的用途,但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肯定有问题,所以进门后他始终小心谨慎,帮不上忙也不想拖人后腿。
全屋的灯都是开启状态,连壁灯落地灯这种氛围灯具都不例外,而且都被调到最高亮度,照得室内几乎没有一点阴影,亮得仿佛能扎人,陈懦禁不住多次用力闭眼忍耐,他不适应太明亮的环境,像蘑菇被过强的光线灼伤,产生了回家躲起来的想法。
印子虎假模假样地去煤气表位置转了一圈,才对男人说:“陶先生,你这些布置花了很多钱吧?”
陶恒生瞬间激动起来:“你们是什么人!我和她的死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出去,给我滚出去!”边说边冲他们挥舞桃木剑。
印子虎高声道:“陶先生,冷静点!我们是来帮你的。”
但陶恒生已经陷入偏执,扑上来和印子虎缠斗起来。陈懦不知被谁推了一把,远离了争斗中心。他顺势边躲边退,耳边忽然又传来熟悉的清风拂面感,他顺着感觉扭头,恍惚见到一缕细如发丝的白雾,正朝着挂墙电视的方向飘去,雾丝穿过强光,散发点点金光,一看就矜贵得很。眼见印子虎和陶恒生开始缠斗,陈懦一咬牙,追着白雾过去。
他对玄学相关的东西仍然陌生,雾丝没有进一步明示,他就只能像误入研究所的小学生,凭感觉摸索,用有限的生活经验去比对,在印子虎终于制服发癫的陶恒生时,他也终于摸到了电视下方的插座遮挡盒,本该填满电线插头的内部垫了满满一盒灰土似的东西。陈懦不敢伸手进去,正好遮挡盒是易拆卸的,他整个拆下来放到电视柜上,把灰一倒,一根骨头状的东西掉了出来,见了光,骨头突然开始冒出汹涌的黑气,陈懦受惊摔坐在地,捂着鼻子仿佛闻到难闻的腥臭味。
陶恒生再度挣扎起来:“不要破坏风水局!快放回去!”话音未落,他就被印子虎敲晕了。
印子虎抹了把汗,眉头紧皱:“你怎么发现的?又看到了黑雾?”
陈懦想点头应付,但印子虎的侧目让他闭上了嘴。
印子虎说:“这些骨头是邪术中的‘骨符’,用惨死的人的骨头当材料,炼制后以煞为盾,充当所谓护身符。但都是些歪门邪道,只有心术不正的人才会用这种方法自保。”说着频频打量陈懦,试图看出什么端倪来,“你在策划公司能看到黑雾,是因为围绕骨符摆的风水局被人碰倒了,才会泄露煞气。刚才骨符被藏得毫无破绽,连我都没法一眼发现。”
陈懦抿着嘴,一下就动摇了,正要开口,屋里情况突变,全部电器突然短路,各种灯管全部熄灭,窗帘的智能语音毫无征兆地突然带着笑意播报:‘好的,窗帘正在关闭。’
根本没人发出指令,机械女声不断重复同一句话,越说越慢,当最后一丝阳光被遮蔽,它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找到你了,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