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死不生 

轻寒不肯放弃,陈遇咬牙道:“先不要管我,只要一天内我们能从他们包围中逃出去,医治都还来得及。”
“现在已非逃不逃的事,早已是生死之局!”他平复后说。
“要怎么做?”
“我先给你找处安全地,其余的交给我!”
“我还是能帮你一二的。”她尽量让自己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温声道,“你看,锦囊已经提示……这里不能久留。”
他扶起她往前走。
陈遇只觉得身体慢慢乏力,重量慢慢沉在他身体上。气息微弱,只好附在他耳边说:“你在前面先放下我,我们分成两路,反而生机更大。”
三郎能快速知道她在何处,或许因为同类的缘故?不能连累了轻寒。
他不肯,恰巧几个杀手又追了过来,两人只能先隐身躲在大树后头。
那几人谨慎间步步逼近。
烈日当头,密林间却照不进几束光。若不仔细,还真看不清前方围上了几人。
轻寒那把长剑随时准备着杀敌,被紧紧搂着的陈遇丝毫不敢出声,手里暗暗运力。
那几人停留细探,生死之际却只是看了二人躲藏之处几眼便往后头走了。
背后脚步声远去,两人方出声。
“这回他们怎么又看不见,听不见了?”清寒疑道。
陈遇没力气思考,庆幸间垂然坐地,偷偷按压那疼痛处。就抬手这个简单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倍,手抚过身前交领处,突然反应过来那面铜镜掉了。
“怎么?”轻寒慌张道。
“我明白他们为何能找到我了,是那面铜镜。那面假的有我触摸过的气息所以能感应到,而这面真的因本是三郎之物,我的举动就更难逃脱他的双眼。现在丢了,他们自然看不见听不见。”
“原来如此。”
她提醒道:“这也证明他的法力极高。”
“至少你现在安全了。”这是他目前最在意的事。
若镜子回到他手中就不一定了,他仍可根据气息找到自己。陈遇轻轻点头,没把心中所想告诉他。
轻寒心知,她的伤不宜再拖,可即便带她出了山林,总要带上太仆和阿楚一起回广陵,那么再次被像这样困住的局面势必难以避免。把这几十个杀手都杀了?他没这个本事,就算能也会再来几批,难躲死路。唯有杀掉这位发号施令的三郎,才有转机。
无影楼楼主何名,他是知道的。如今这么多人听命三郎,无非两种可能,要么他跟无影楼做的买卖,要么是无影楼已臣服于他之下。
无论哪种,三郎都是解决当下困局的钥匙。
确定四周无异动后,他蹲下身微笑着说:“你在这休息,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
陈遇想拉住他,他却只是摇头安抚她,转身走了。
陈遇此时的身体情况,几乎帮不上忙,只能于心中默默给他祈福。
迷迷蒙蒙中,她听到远处天空一声巨响,一声未平一声又起,把她震得慢慢清醒过来。
这显然是他们在传信息,不管什么含义,都是危险的信号。
四周黑灰一片,只能辨明处于黑夜,全然猜不出时辰。
她是昏迷了多久?这样暗,又该往何处找。
好在锦囊这时有了反应。
回到轻寒这边,他本来要找三郎,到之前救陈遇那处,却早已看不到马车。
他甚至大胆凑近了巡察,却诡异发现,连一点车的轨迹都没有,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思忖间,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层层将他围堵得密不透风的刺客。
重重包围之下,从白日打到黄昏,轻寒费了好些险招才得以脱身。只是身上剑伤不计其数,气力消耗太多,没逃脱多久又被追赶上来。
丛林虽能暂时掩护,可刺客三五一丛的全方位搜捕,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北面山头,一白衣公子负手而立,所有情形被他尽收眼底,得意笑容再难压制,对身后之人道:“此处已成定局,届时你只需发布告说明绑架太仆的刺客已被处死即可。派你的人马原路返回,自会寻到太仆。”
郡守应是,看了山下一眼,不解道:“陆先生为何不亲自出手?以您功力刚才局势若助力一番,那小子早就命丧黄泉了吧。”
三郎轻然一句回道:“不急,今日他逃不掉的。你回吧!”
郡守这才离去。
不知是轻寒武功太强,还是杀手们低估了他,搜查了近一个时辰还没找到,反而听人接二连三来报死了哪些手下。
皆是不小心中了他的埋伏。
为保万无一失,连发几个信号弹紧急增加了援兵。
其实轻寒早中了好几道致命伤,只是凭意念撑着罢了。他躺在一处烂叶中,想念起儿时那段躺在房顶仰望夜空的纯真时光来。
那时……父亲母亲会心疼他,害怕他掉下来,催下人拿梯子,父亲亲自爬上房檐捉他!
他不依不挠,最后父母无奈陪他看了整晚的星星。
可惜这看不到星空,只有厚重的枝叶,透不进半点月光。他双手摆动,试着佛开碎叶,明明才十丈高,此刻却仿佛在云端。
他心有不甘。
仇人未死,母亲真实身份未知,陈姑娘的伤还未治,还有阿楚……
可自己好像真的快死了……
陈遇施法明显感觉困难了不少,肩头突突阵痛,一点点吞噬着她的修为,服下老君赠的丹药才忽神清气爽,不过也只是延缓时间而已,她必须尽快。
找到轻寒时,他身上的伤叫她不忍细看。刚想扶起他,他昏沉之中仍本能提剑刺来。
“是我!”陈遇急道。他看清后重闭上眼睛,嘴里喃喃道:“你快走,不要管我。”
陈遇怎能不管。掏出身上药瓶,已然空空,她不禁恼自己刚才吃下了最后一颗,更气老君这种时候还抠搜,怕她乱吃不成?
只能带他走了,去找张大夫,兴许还有救。
背后忽响起道骇人之声:“他我杀不得,你我可杀得。”
未来得及回身,一道重掌已向她劈开。就算没瞧见,激起的余威也能让她察觉出此人高超的法力。以她的身手实难躲过。
那人本也以为胜券在握,又见陈遇法力低微,并没使用几成力。恰在那掌力刚要当头劈下,轻寒一把推倒陈遇,两人朝低处滚去才躲过此击。
“你不要命了?”陈遇骂道,那一掌要不了她的命,但足以要了他这个凡人的命。
“我这口气…若还能救下你,死而无憾!”他话语断续,吐出一口血来。
两人四周忽然围起数不尽的黑衣人。
三郎震声下令:“杀!”
陈遇悲愤一瞥,终于瞧见了这位三郎的真面目。也只来得及看一眼,他早已慢慢后退,顷刻间隐入黑暗中。
他竟然这样年轻?不过二十三四的模样。
不应该……
黑衣人可不会给她细想的机会。
剑锋一次次划过夜色,带起无尽的血珠。
陈遇背靠着苏轻寒的后背,两人都被血浸透。苏轻寒的剑拄在地上,他的左膝跪进了泥里,右腿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着血。周围,数名黑衣缓缓收拢包围圈。他们也有伤亡,不过比起补上的,那点伤亡根本不算什么。
她们连道口子都撕不开。
忽地一柄短刃刺进她的右腹,没了多少法力的她根本无从抵抗,倒在了地上。
那刺她的人还想再来一刀,好在轻寒一挡,给了她喘息之机,她知黑夜看不出端倪,使劲运法击出一掌,那人连退三步。
那仿佛最后一把力,她再难起来,昏昏沉沉地看着轻寒最后拼搏。
终究寡不敌众。苏轻寒踉跄着退到陈遇身边,单膝跪地。然后他缓缓地,将长剑插进泥土。双手握住剑柄,用尽最后的力气,撑住自己不倒。黑刺还贯穿在胸口,血浸透了前襟后背。他低头,看向倒在脚边的陈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终究没说出来。
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渗进泥土。
一众黑衣这时反而不敢靠近,因为他们今天已见了太多次苏清寒的绝地反击。
许久,有风吹过树林,那柄插在地上的剑,在夜风中发出极低极低的嗡鸣。轻寒浑身打颤,抖着双手紧拽剑柄上提,却拔不出寸许。
那般坚强、冷血的人也流下两行泪来,混杂在半干的血迹中,最后落进发抖的双唇。
可再多的苦恨、不甘和牵挂,此时此刻也无法给他再带来一丝拼劲了。
“轻寒,轻寒……”陈遇拼尽全力呼叫,却也只有如翁鸣般的声响,“求求了……”
对方这才确定,苏清寒真的气数将尽。
“上!”一声令下,黑压压一片齐上阵。
万万没想到,清寒这时却忽然睁开双目,一声响彻山谷的怒吼——似从他口中又不似从他口中发出,所有黑衣人被震出四方,当即丧命,无一幸免。
一直暗中观察的三郎又气又惧,迟迟无法回神:“不可能,怎么会……他怎么……会有法力,怎么会…”
或许只有陈遇最清楚情况了。
适才一阵灼烫,又将她烫醒片刻。此时香囊上的锦鸡早已不再,轻寒胸前那只鸟倒是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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