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仙停在半空,看着蒋欣时准时消失在早高峰车流里。周婉穿着睡衣,头发随便扎着,嘴角上扬目送着他离开。
“表面和谐。”七公主道。
两天里,已能把三人关系了解透彻,再对上地府刚刚送来的阳寿记录,足以能够判断:之前的安排很合理。
还能成功折磨到这位前同事,已不能更合理了吧!
这样索然无味地观察几天,陈遇憋不住了,用请教的话语说:“公主,我觉得没……”
公主点头:“没错,这个事很复杂,难怪月老要给我们一个月。务必慢慢谋划,你觉得呢?”
陈遇即刻领悟话里涵义,点头应是。
过后几天,两人各自找地方游玩去了。陈遇游完生前没去过的山川,便在父母居住附近租上一处所,在社区找了样能跟父母接触的活计。
父母亲老了许多。
陈遇心里咯噔一下,她在天上这几年不知他们如何撑过来的。
“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还就这么一个女儿,哪这么容易走出来!”几个社工同事道。
“有心理介入吗?”
“就那样,聊时都说好,一回去又成原样。社区老一辈的活动也很少参加。”
“有机会,我试试看!”陈遇道。
她没用自己真容,不过跟原先也有八分相似,父母很快就接受了她,还主动跟她讲起她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陈遇买来只小狗送给两人养,试图给他们个转移爱的载体。
二人当场给它取名叫“小遇”。
陈遇立一旁哭笑不得。
无事几天,她妈妈突然打来电话,呜咽到说不出话来。听半天才清楚怎么回事。
她也懵住了!缓了半晌,才晓得带妈妈打车赶去医院。
跟电视里的剧情一样,妈妈颤巍着坐在紧急病房外,嘴里翻滚着那句“不可能”。陈遇强忍着泪问进进出出的人情况。
她父亲不会的……要真是,她母亲可怎么办!
七公主同样传飞符过来,配张车祸的新闻截图。
“我就在医院!”她回道。
蒋欣闻躺在移动病床上,被护士推着往抢救室冲,身上全是血,脸色白得像纸。周婉跟在后面跑,头发散乱,满脸是泪,高跟鞋跑掉了一只也没顾上。
她就那样盯着抢救室的门,像一尊石像。
医生走出来,“我们尽力了……”
周婉愣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蒋欣时想去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你满意了?”她瞪着他,眼泪糊了满脸,“你满意了?他死了!你满意了!”
蒋欣时站在那里,任她推,任她骂,任她哭得撕心裂肺。
爱情这种事,真说不清楚。
她不工作,却什么欲望都想靠别人满足,现在留给这位女子的已经是最好的了!
而自己呢?一直坚定着靠自己努力拼搏,在爱里却像什么都没守住似的。
陈遇哀丧着脸,坐回母亲身边。
走廊另一边的饮水机旁,站着位白大褂年轻人。他手里端着杯水,正望着这边,带着一丝疑惑。
地府的鬼差到了,蒋欣闻从陈遇眼前被带走。
赶巧,又是熟悉的鬼差兄弟。
陈遇愣住了。
“陈遇小仙,遇到什么难事了?”
“今天只有你来,别处……还有吗?”
“有的!”他掏出本本看了看,“但是这间房没有,有人暗中助力,莫要伤心了陈小仙!”
“确定?”
得他笃定答复,她安心坐下,抱住她母亲。
半个小时后,终于传来喜讯。
几位位年轻医生走近,其中一位道:“你还记得我吗?”
陈遇懵懵的,完全不记得。她同学中没有学医的,生前自己来医院次数也不多呀。
年轻医生笑了笑,挺温和的:“我是妙济宮下的小药师,奉师傅安排下凡执行任务!”
今天她拙了眼,也怪他穿得跟凡间的医生一样,没认出对方是神仙。可也怪,她从没跟妙济宫有过接触,对方怎么会认得她?
“你忘了,我们前世见过,我是张学谦!”
母亲可见不到这位大夫,疑惑陈遇在跟谁说话。拉母亲到普通病房见了父亲,陈遇才又出来跟他聊上。
“原来你本是天上的神仙,那一世是下凡历劫吗?”
“正是。”
“那这回是怎么个事,我父亲是你帮忙的吗?”
“不错,为提升医术,每月都会安排一位医师下凡解决阳寿还够但凡间解决不了的病人。”
这倒是好事,陈遇谢过他。
“应该的事,倒是仙子,我一直有疑需要你解答。”
“何事?”
他问道:“我听闻仙子是近几年才入的仙籍,可我认识你却在两千年前,那时你已是神仙。这件事我百思不得其解。”
心中警铃大作,陈遇面上还是笑道:“有这种事?你记错了吧。”
“刚才你明明就认得我是张大夫的嘛!可见这个事是真的!”
陈遇没辙,仍笑道:“可能几千年前我也是小神仙吧,犯了什么错被贬,如今又回了天庭。”
“会吗?”对方不太相信的样子。
“这件事你可跟别人说过?”
“这倒不曾。”
也不知身为神仙的张大夫可靠不可靠,若靠得住几千年前很多线索就有得问了。
还得跟月老汇报,让他调查一番先。
“七公主!”张大夫先打招呼。
陈遇转身,正要汇报,七公主道:“哪些都不及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其他的已是最好安排。倒是你父亲母亲,可还好?”
“多亏张大夫,已经脱离危险了。母亲正在守着。”
“这就好。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晚上一块吃顿饭,有客人。”
两位小仙都有点为难。
父亲转危为安,她不是不庆幸的,周婉那样撕心裂肺得痛,想来自己父母当时就是那样的吧!
她心情是稍转好,但还是没胃口。
七公主不强求,告诉陈遇自己过几天要去长白山、昆仑山等处转转,要她照顾好自己。
“晚上一起吃饭呗?”张大夫提议。
“明日吧,我要陪他们!”
陈遇抬起头,望着万家灯火中那一片片亮着的窗户。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段故事,或许在上演着悲欢离合。
“我父亲大概几时能好转?”
“怎么也要一个月吧!”
她只有十几天,得请个护理。
出去时又碰到了蒋欣时,他和周婉在医院门口争吵。
检测二人各项指标,可见今晚会有场大战。略施小记,让两人都冷静些,不然以这样强烈的负面情绪,红线都可能断了。
没办法,活着的人哪能清楚自己会跟什么样的人相伴一生呢!
有也痛苦,无也痛苦,总之各有各的痛苦!
半夜的医院冷森森的,她到楼道透了口气。
背后突然透出极轻的声响,不似脚步声,倒像什么东西慢慢摸着墙飞过来。
若非她又修为,根本发现不了,再细听,不止一处。
她试图去摸墙上的灯,冰冰凉凉的手瞬间把她按住,她一边扯一边去拔发簪,两双脚也被缠住,一圈又一圈。
陈遇发了狠,将银簪化刀砍断了对方手臂,对方凄厉一声叫,脚底藤条一点点松开。趁此间隙,她起身就跑。
哪只它断的手转瞬就长了回来,抓住了她往回撤。
正对面一身黑影同时走来,手伸出三米多长,掐住了她脖颈。
陈遇真的彻底呼吸不了了。这是明显的妖气。
试图用天规恐吓他们:“你们是哪里的妖,我可是带令下凡的仙官,我出了事,司非府叫你们灰飞烟灭!”
然而半点作用也无,两妖甚至更发了狠,明显要置她于死地。
“你们是树妖?至少千年修为了吧,不觉得可惜?”
却只一声冷笑。
陈遇也稍微庆幸被迫吃下的那一堆丹药,还能抗衡他们一阵。
可惜她高兴早了,那双奇怪的手如五根锥子,直扎进她心脏,要将她的内丹挖出来。
丢了内丹,神和妖真的会没了命!
她死命挣扎,胸口则痛得越厉害。那几只手已经触到心脏。
谁会这么了解她的行踪,还极尽要她的命?
张大夫。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用排除法,也是他。
她真笨,以为他能帮上什么忙,想不到下午人家话里话外都是在试探她,守着她行踪伺机而动。
已是满头虚汗,疼得快没有知觉,忽听对面啊的一声,一阵火从脚底烧到头顶,瞬间就没了。
背后抓着手的手即刻松开,趁机溜走了。
陈遇滑坐在地,捂住胸口施法让它愈合,喘着气说:“谢谢你救了我!”
锦囊微微亮着,声音很轻:“没了你,我怕再没人帮我的忙!”
“你要这么爱打算,还得还我一条命!”陈遇缓缓闭起眼。
“你是说你还想再有一次危险?”锦囊不高兴了。
她嫌弃地睁开半只眼:“你这什么话,诅咒我?”
“不敢,”锦囊声音略带委屈,“我不希望你再有危险,救你千百次都可以,但最好不要发生。”
陈遇愣了好一会儿,不好意思道:“知道了!”
直找到天蒙蒙亮,陈遇在一处楼顶发现了张大夫。
当头就是一问:“你为什么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