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回来若多少有点想补假期偷懒的意思,那这次身体是真真受损了,陈遇躺在殿里一天没出门。
运力一天,没能把天河的寒气逼出去。或许是法力不够,那种冷感像张网一样熨帖在了肌肤上,害得她频繁哆嗦。
天河的风和水果然不一般呐!
叹气的当口,冰块似的石子冲撞起喉咙,紧跟着呕吐了一声,却什么也没有。
是那股又硬又冷的气堵在了胸腔里,又因她运气之故上蹿下跳的,才这般难受。
煎熬之际,她给月老发了讯息求救。
月老却半天不回。
她叹息地邹起整张脸,卷起被子又躺了回去。
这个班不上了……不上了!
可脑子里总是冒出想法来,东一言西一语的,搅乱着她的心神。如今的她哪还有什么逃脱的法子?成了神仙,面对这种困局反而避无可避。
逃、避、躲都不成,唯转世投胎还有点可取之处,人间一世几十年,天庭的变幻莫测估计也有了终局,不需要她一个下等仙入局卖力。
可是,投胎这种到司命府排十年长队也排不上她呀!
她又“诶呦”了一声。
还是快快入往生境吧,那里都比天庭安全一些。
月老那边也有此意思,袖中掏出个小盒子正跟托塔天王商量对策。
天王喜色之中又夹杂点吃惊:“你是说厉将军真的露出马脚了?”
“不错,天王请看。”月老轻轻打开盒子,里面那一团气正是偷偷从陈遇胸腔里取出来的。被月老加了层封印,紧紧聚拢着才没散,有些浑浊。
可怜的陈遇还以为天河的水多么神奇呢,才无法逼出,其实是月老施了法。
“可是,他谨慎了这么久,怎会在这时露出马脚来呢?”
月老解释起来:“其实在现场,还真把我和天蓬都给骗了过去。要不是被七公主一句话点醒。我也没想到可以从她体内找到办法。请了大夫把脉,其实什么都没把出来,厉将军费了思量,只是这回栽了。”
“如此,已可以引蛇出洞。”
见月老面露难色,问道:“怎么?”
“小仙法力有限,只能束缚它一日。”
天王摆手:“这你放心,我自由办法。”
“如此甚好。”
月老已经要告辞,托塔天王偏偏又拉住他,“刚才是公事,现在……聊点私事!哪吒的婚姻大事……”
不等天王说完,月老神赶忙咳嗽起来:“放心……已经在选了,在选了!”
“几时安排见面呐?”
“怎么也要下月中旬了!”
“还这么久?”
“我的天王哟,现在已经是月末,三太子又非一般神仙,我总要筛选再筛选的嘛。”
看天王又要说话的样子,他先一步堵住:“而且呐,哪吒相了这么多次都不成,心里肯定受打击,这仙女们一听相的是哪吒,也要思量几分,我总还要点时间做做思想工作!”
“月老神说的在理……在理,那就下月中旬。”
月老出了天王府门,方拿出块手帕擦擦额间并没有的汗。
他在说媒界的一世英名算是败在天王手上了。哪吒本就无心娶妻,再多介绍也无用。一开始月老也不信凭自己说媒的口才说服不了他,如今是彻底没了信心,就这个老父亲倔得像头拉不回的驴。
想想也理解,托塔天王生了三个儿子,金吒木吒都在国外镀金,没有回天庭的意思,就哪吒在身边可不指着他成家嘛!
真是活了几千年还是没好好从孩子角度思考过。
一天结束,陈遇感觉自己似活了一样,人又变得乐观起来。
“嗯,气色不错,看来去天河钓鱼是有用哈,哪天可以再去!”月老左右端详她这张脸,点点头说。
“这可使不得呀月老,我可肩负重任,你舍得我再经历一回?”陈遇笑说。
“嗯,既如此,该去办重任了吧?”
陈遇挠头道:“怎么也给我再休息一天嘛,这个月可给我请一天病假的。”
月老觉得也可,道:“成,既如此,有一个地方我要去,你去不去?”
“去哪?”
“司命府?”
“去那做什么?”除非能下凡度假或投胎,不然她不太想听到这个名字。
“去找人!”
“谁?”
月老惊讶道:“方非当上司命这事你还不知道?趁跟他有几分交情,赶紧把休假帖子交过去好优先排我们。”
她反应淡淡,只“哦”了声。
月老趁机试探:“哦,我忘了,你和他原来那种关系,确实不好说。”
“你不要乱说,我和他哪种关系?”
“不是情侣关系?”
“谁说的?”陈遇气了,更觉得被羞辱了。
“当然……老君传的。”
“当然没有,我们的关系比天上地下的距离还要远,你怎么会连这个都不了解,还信老君的八卦?”陈遇叉腰责备。
“好好,既然没这种关系,你发这气做什么,去司命府不更该大大方方的!”
“我不去。”不解释,就这么甩下几个字后转头回去了。
月老趁人不多时添油加醋将这番对话对方非又试了下,没探出什么来。
回答之沉稳、得体,不得不叹服他城府之深。怎么能半分落寞都没有?男人最了解男人,当时他看陈遇的爱意可是实实在在的,这才过了多久,就把她忘得这么干净吗?
想在适才跟他同出入的一位女仙,心里有了些猜疑。
“司命身旁的那位女仙子,实在夺目,不知是谁呀,我竟没有印象!”他问同来办事的神仙。
“那位啊,是云梦仙子,之前百年一直在人间游历,相必大多数神仙都不认得吧!”老神仙叹道,“以前都说嫦娥是天界最美的,如今怕是要换一换咯。”
“是呀!”连阅仙女无数的月老也不得不承认。
其实逻辑都差不多。凡间的女子看多了,突然下了仙女,世人就觉得仙女最好看;天庭如今封闭,仙女们各个超凡脱俗,突然看到个还沾着凡人气质的,那就是最不一样的。
何况云梦仙子的美貌本来就可与嫦娥抗衡。
“方司命这回必是云梦仙子的裙下臣咯!”
月老不言,只是摇摇头。
方非如今升了官,反而不如从前快乐了。
对云梦仙子,他不知如何安排。东华帝君前些日子把她交到自己手上,明面理由是她离天庭太久很多事物不熟练得他带带,暗里却有将云梦仙子许配给他的意思。
帝君为他升上司命运作了好久,如今当上了,自然到了他还恩情的时候。
忽想到上一世,他恨起自己来,还是要走上同一条路吗?
伤害的还是同一个人!
不行,不可。他必要想法子,一个既能还恩情又能坐稳位置的办法。
“东华帝君现在在哪游历?”他问手底下的仙官。
“听说在华山。”
“可跟天上哪位神仙有过接触?”
“还真有几个!”仙官偷偷给他递上名单。
这是他亲自培养起来的手下,负责跟帝君身边的几个眼线联络。相反的,他也知道哪些是帝君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可惜不能动他们,所以他一直以来都很小心。
看到名单那一刻,他吃了一惊:“厉将军?怎么会跟他有联系。”
再看时间地点,更是一怔。
为何帝君对陈遇这样排斥,这次还下了狠手?
他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
……
陈遇心底明白,她遇的所有危险事,多少跟往生境的活有关联。为早点脱离苦海,也不再计较假期有没有之类的事,休完这天病假,早早往兜率宫去了。
这次会落在哪里呢?酒楼,皇宫还是美男窝?她真有些好奇了!
锦鸡带着她在空中乱飞,各种高难度来了各遍,差点把她弄吐。往下一看,像天空倒过来了一般,星星点点往上朝他们射来。
“下面怎么了?”正处黑夜,她又晕得不行,啥都没看着。
锦鸡不搭腔,最近对她用的都是高冷模式,也不知在气什么。
她用力拽住鸟毛,慢慢往下看,豆大的星点越变越大,原来锦鸡开飞车,避开的每一样都是人间送上来的孔明灯。
“是中秋吗?”她欣喜道。
锦鸡不答,转了一大圈把她放到一处不起眼的屋顶,缩身附回锦囊面上。
四处瞧瞧,她无比确定,这就是中秋之夜,落的还是张大夫的故乡。
男男女女在热闹的街市中芳心暗许,齐放孔明灯。
陈遇忍不住,先买了几串糖葫芦吃,半点不管矜持,毕竟她又无需什么人中意她。
忽地湖中一声惊呼,众人从岸边望去,原来是泛舟游湖的一船人中有个女子落了水。
“快去救救她呀!”
“青楼女子……”
有的不敢,有的不合适。
陈遇一颗糖葫芦还没下肚,忙跑去看究竟。
那船上的几人竟然在哈哈大笑。
“芸娘是会水的,放心。”同是青楼女子的惠娘道。
可事实却并非所料,芸娘连呼救命,船上的人才开始慌了,可惜几人都不会水,唯会干喊着急。
最后推搡叫撑船的老者下去救。
可惜那女子沉下去了,撑船的老者也有了些退意。
这湖水其实很沉的。
岸边有壮士见状,跳了下去。
不过,比个壮士先跳下去的是一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