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重逢

签完《巴黎协定》,缠斗十年的凡尔赛派和反凡尔赛派终于都暂时消停了,只有少数极端派仍在负隅顽抗。陈澄忙着思考新一年的五一如何应对德共游行可能导致的暴力冲突,以及如何应对来势汹汹的胡根贝格,暂时没空管那群嘴硬的家伙。
加班数天后,演习时间到了。临行前,她接见了一位来访者:海因里希·希姆莱。
上一次见到希姆莱还是一年多以前那场对阵,陈澄原本没指望对方能有多和善,时刻警惕爆发新的对阵,没想到书房门一关,对方就长出一口气。
“我希望今天跟您的谈话将是完全保密的。”
陈澄端坐在书桌旁,保持微笑:“我保证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也没有监听器。”
但希姆莱没有放松警惕,沿着屋子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别人后,才走到书桌对面坐下,将一份薄薄的文件袋推到陈澄面前。
“我的诚意。”
陈澄打开文件袋扫了一眼,里面似乎是手写的简历,又看了眼希姆莱。
“我想您应该知道,戈林先生手上有一份防卫军军官详细资料。”
陈澄又将视线挪回文件上,仔细一看,第一页就是冯·博克的资料。上面详细记述了他的人际关系,包括家里有哪些亲戚、在军校结识了哪些友人,一战中跟谁在一个单位等,比百科还详细。看到资料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知晓冯·博克的人脉网,然后顺藤摸瓜。
最下面一条是用铅笔写的,文字很简短:可尝试美女引诱。考虑到博克老爷三十岁就成了鳏夫,这个拉拢建议倒也合情合理,但从结果来看显然失败了。
她看回希姆莱。
“我想,您能意识到这份文件的价值,也就能感受到我的诚意。”希姆莱推了推眼镜,摆出一副知识分子文弱客气的姿态:“我希望能与您合作。”
陈澄将文件袋扔到一旁,决定直接摊牌:“我不认为我们是朋友。”
“我不明白,您对我的敌意到底来自哪里?我们是同学、同乡、同年。我想不到有哪里得罪过您,以至于您从啤酒馆事变开始就针对我。”
仇视极端种族主义者和变态杀人狂还要讲道理吗?而且,啤酒馆事变明明是冲着洗头佬去的,她那时都没见过希姆莱,怎么能说是针对希姆莱呢?
陈澄下意识皱眉,站起身:“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您回去吧。”
希姆莱也立刻起身,挡在她往外走的路上,低吼:“你有没有去过市场?你知道那时一条面包要多少钱吗?50万马克!50万马克!这些钱恐怕连一辆手推车都无法装下!”
“?”那会儿可不是50万马克一个面包,是50亿马克。
陈澄刚想反驳,忽然注意到对方的眼睛。
镜片后,他的眼睛里不是愤怒或是怨恨,而是深切的,深切的祈求,祈求陈澄能听到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了,这句话不是他这时候该说的,而是电影《恶魔的崛起》里希特勒啤酒馆暴动后被法庭审判时说的。
对方是个玩家,正在确认她的身份,为了绕开某种禁忌不得不对暗号。
“50万马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她试着传递自己的意思:“现在美国人比我们惨,大萧条到来,还是胡佛在任上,提高关税惹恼了三十几个国家,至少要到1932年底下一任总统上任才可能缓过来。”
“您认为下一任总统可能是谁?”
“当然会是罗斯福。”
其实直到1932年,共和党依然提名胡佛连任总统,也就是说胡佛有50%的概率连任,而他的对手罗斯福现在还在纽约州当州长,有意竞选奈何名气不大。
希姆莱点头:“我也非常看好他。不过他上任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好事。1932年底到1933年初是个非常关键的时期,我们必须采取行动,阻止他的上台。”
陈澄立刻意识到对方后一句换了指代的人,他不是在说罗斯福,是在说希特勒和希特勒的前任总理冯·施莱彻尔。
“您这话说的可不对,我们怎么能随意干涉他国内政呢?如果我们干涉了美国的总统大选,他们也来干涉我们怎么办。”
互不干涉内政,确认国籍。
“您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们就只能自己努力了。”他朝陈澄伸出手:“如果此前我们不是朋友,那我希望之后能通过合作,慢慢成为朋友。我向您展示了我的诚意,也希望您愿意接纳我的诚意。”
陈澄和他握手。
“我会尊重您的诚意,但我们确实没有信任基础,还望以后能多见面,增进互信。”
“那是当然。我现在是纳粹党的党卫队副总指挥,主要负责以慕尼黑为中心的南部党卫队,会经常出现在慕尼黑,您也是慕尼黑人,我们总有机会见面。听说您每年都回慕尼黑的庄园度过圣诞节,也许今年圣诞节后,我就能有幸再见到您。”
他想约圣诞节后。陈澄大概猜到他约定的是什么时间了。
1930年12月29日晚,高级任务一截止那天。
“好的。您还有别的事吗?”
希姆莱又推了推眼镜:“除了向您展示我的诚意之外,我还希望向您推荐一个人,我优秀的同僚,库尔特·达吕格先生。他是个优秀的青年,在世界大战时曾经7次负伤,十分英勇。战争结束后他参加了自由军团,为保卫德国的领土而与波兰人作战。他曾经长期领导冲锋队,这个月他还受希特勒先生的指派成为柏林党卫队的队长,这足以证明他的优秀。”
陈澄咂摸着对方的话,很快意识到对方想暗示的意思。
把冲锋队的骨干抽出来组建柏林党卫队,说明希特勒跟罗姆的分歧越来越大,正在想办法取缔冲锋队,很可能提早动手,而这个达吕格很可能是选定接替罗姆的人选之一。也就是说,她可以跟罗姆接触,引爆他们的内部分歧。
“我身边的冯·曼陀菲尔中尉和布赫卢克少校同样是优秀而英勇的军人,暂时不需要增加新的护卫,谢谢您的好意。如果以后有更合适的岗位,我会考虑他的。”
希姆莱摇摇头:“您误会了。我推荐他不是为了让他给您当护卫,他是个十分忠诚的人,忠于纳粹,不会改变。最近那些左翼分子过于张狂,我猜您也想压一压他们的气焰吧?但您的手上似乎没有合适的人派遣,如果您有需要,可以让达吕格先生来做这件事。”
陈澄一时间没能理解对方这一段话又是想暗示什么,茫然地看着他。
希姆莱则露出微妙的笑容,重复道:“左翼分子想造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了反政府,他们还跟境外势力勾结,您必须重拳出击才能稳定政府。”
他难道在暗示,有境外人士到了德共总部?
“您的建议很好,多谢。”
送走希姆莱后,赶在出发去吕根瓦尔德之前,她三言两语甩开保镖,压低帽檐低着头直奔李卜克内西大楼。
系统忽然窜了出来:“你确定要相信一个跟你有竞争关系的玩家?”
陈澄停住脚步。
希姆莱跟她确实算竞争关系。上一回对阵时,两人打成平手,这段时间里她收获了不少卡,副本进展也还不错,未必就会输。但对方的任务可能跟她的并不一致,如果对方的任务就是把洗头佬推上总理位置,那他离成功也同样不远。
“你在阻止我过去,为什么?你说过不干涉我的选择。”
女声急切地打断她:“我可没有干涉你的选择,你现在随时可以继续往前走。”
“……”要相信希姆莱,还是系统?
她站在广场边犹豫不决,再往前走一点就是德共的总部,但她马上要赶去吕根瓦尔德,没有太多时间耽误。只思考了几秒,她果断朝李卜克内西大楼跑去,只要看一眼那个境外的客人是谁就好。
但她没能进入那栋大楼,即使她已经能看到那栋大楼上硕大的“K.P.D.”招牌。一个拄拐路过的老人撞到她身上,发出“呜呜”的哀鸣。她伸手去搀扶对方,却被对方掏出的尖刀猛地扎中胸口,尖锐的痛感迅速蔓延开。
系统在耳旁低声叹息:“自己作死是不好提前预警的。”
她没时间跟系统掰扯,死死拽住捅刀的老人,想去揭开对方盖在脸上的黑纱,却被对方用力推搡到一边。
对方利落地离开是非之地,身体灵活度完全不弱于年轻人。
陈澄一肚子脏话想骂人,又痛得骂不出声,只能咬牙摘下帽子,挡住露在外面的刀柄,扶着沿街建筑的墙一步步往回走。刀子没有拔出来,可以延缓失血,但中刀位置太靠近胸口,以现在的身份找医生,很可能惊动各方势力,她只能就近找家旅店开个房间,处理完再返程。但不知为何,她的四肢迅速失去力气,眼前出现越来越多晃动的黑点。
“兑换延缓失血!”
系统用遗憾的语气低声回复:“你的积分不足,还有,小心破伤风。”
“……”陈澄转过身,拿头顶着墙,面壁低喘着开始飞速抽道具池,再将白色和蓝色的道具快速碎掉凑够积分先减缓失血导致的眩晕。她不能晕过去,她正在生理期,晕倒会导致侧漏,带来更大的麻烦。
积分花了,但晃动的黑点并没有消失,像满天飞蚊般占据着她的视线。她拼命晃头甩开这些讨厌的黑点,这让本就站不稳的她差点摔倒。
有人扶住了她。
“先生,您还好吗?”
是带一点口音的德语。
陈澄猛地扭过头,在漫天黑点中看见了那张熟悉的亚裔的脸。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这张经常登上各国报纸的脸是谁,脸上展露着明明白白的惊讶,迅速扭头观察四周,可能是在找她身边的安保人员。
她猛地抓住对方的手腕,拼尽全力用中文发出指令:“别引人注意!”
对方顺从地回头继续看着她,眼神中充满探究。
为了保持清醒,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低声问:“1922年3月,我在蒂尔加滕公园遗失了二十余枚金币。时隔八年,请问先生,我还有希望重新见到它们吗?”
对方愣住,片刻震惊后,立刻回答:“先生,八年过去,金币肯定很难再找回了。但也许它们能帮助一些人度过那段艰难的时期,也是一件好事。”
陈澄感觉自己止住的血化成泪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对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到她面前:“不要为失去的金币伤心,假以时日,命运会回赠您远胜那些金币的礼物。”
是他,是周。
“谢谢您,先生,祝您心想事成。”她咬着牙又掏出所有刚抽出来没碎成积分的金币,塞得对方口袋和手里满满当当,最后才掏出几张马克递给对方:“能麻烦您帮我找个就近的旅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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