濑博士连连后退，脸上神情惊疑不定。
柒月整个机器人的气质似乎都在一瞬间发生了改变。
这幅模样很眼熟，很像是……
在资料中，他所见到过的，凌霜伤人的模样。
一样的游刃有余，一样的不屑一顾。
极速飙升的心率将答案放到了柒月面前。
濑博士已经没有后手来制衡她了。
那就该她行动了。
她抬手直接冲向濑博士，在对方放大的瞳孔中，机械手臂抬掌拍在对方脖子上。
“滋滋——！”
电流在左臂汹涌流窜，归纳掌心后释放，猛烈的电光击打在濑博士的脖子上发出电烤肉一般的声音。
“啊啊啊啊！”
剧痛蔓延全身，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眩晕。
濑博士几乎立刻就意识到柒月想要做什么事情。
她想电晕自己，让自己成为她的俘虏！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个人类，在一个机器人的手底下成为俘虏？
不！简直可笑至极！
他上下牙齿用力闭合咬下，舌尖顿时传来钻心刺痛，鲜血糊了满口。
也让他这一瞬间保持了清醒，没有在柒月计算中最合适的电流里晕死过去。
他扬起手，手中一个渺小的装置直接贴在柒月身上。
雪花屏幕再次覆盖眼前。
视觉的失去并没有让柒月慌张，哪怕她身上现在失去的信号不仅仅是视觉，更有接触模块。
屏蔽了这两个模块，柒月很难轻松找到粘贴在自己身上的屏蔽信号。
而从被屏蔽的情况来看，这个屏蔽装置强度也很高。
“真奇怪啊……”
她听到濑博士的声音，以一种呢喃的姿态传来。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似乎在准备动些什么手脚。
没了视力，也没了感知，但柒月记得很清楚，自己手对他脖子抓的很紧，他没那么快逃脱。
思考推演后，柒月保持着手部姿势不变，而腿抬起来在身前用力画圈！
“啊！”
一声惨叫。
看来是踢到了。
濑博士奋力挣扎，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无法挣脱开柒月的牵制，反而结结实实挨了她没轻没重的一脚。
在他的测算中，拥有了一定智慧的高级机器人，会有部分类人的反应。正因如此，从一开始到现在，他的所作所为才更趋近于跟“人”的谈判。
可没想到，这个觉醒了智慧的机器人，却跟正常的机器人一样死板，无法撼动。
难道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深吸口气。
“你的程序里被凌霜植入了必须听她话的死命令？只要你不遵守她的命令，就会被检测到后直接启动自毁程序？”
就像那些佩戴了奴隶环的人一样。
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为什么柒月明明是一个觉醒了智慧的机器人，却依旧死板的执行着凌霜的命令，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她的身边。
那凌霜可真是做的好极了。
即使为这个机器人植入这种程序，会占用机体很大一部分模块构造，压缩机器人的作用，她还是这样做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即使凌霜这样做了，这台机器人的性能依旧超出了人类的想象。
在被压制的情况下能入侵中枢防火墙，怎样的怪物……
濑博士并不死心，他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就真的甘心，一辈子受制于这种系统的控制？我能够解开，我们的合作者有实力解开你的控制，只要你放开我，我能切断你的信号。这样，芯片就无法接收到你的任何消息，你可以足够安全。”
“切断信号，让我安全吗……”
“没错——！”
濑博士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惊喜抬头，却对上了一双低下头来，看着他眼睛的蓝色双瞳。
“就像这样？”
轻笑声从双瞳的主人口中传出，带着显而易见的嘲笑。
“你居然恢复了！”
破解这点屏蔽信号，只是麻烦一些，但并不是不行。
柒月的核心仍在不断发力，连她自己也感觉到，自己似乎一直在缓慢变强，突破很多不可能的东西。
“我本来就很安全。”
她叹了一声，抬手将这烦人的东西电晕过去。
他在晕过去前，还强撑着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你就甘心永远被奴役……”
好吧，显然他并没有听清柒月的话。
但柒月听清了他的话。
奴役吗……
“凌霜是……不一样的。”
在他晕倒后，柒月这样呢喃道。
脑海中，无数与凌霜相处的记忆碎片闪过，此刻都鲜活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带上微笑。
“凌霜是不一样的。”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也更加坚定。
她的行动，不是听从凌霜命令而来。相反，凌霜甚至从不把她当作一个趁手的工具使用，哪怕她自己都在告诉凌霜，她是机器人，是帮助人类的工具，凌霜也没有这样做。
凌霜一直将她当成人类看待。
在瀚海市人眼中，诞生了智慧的机器人是更神奇更好用更具有研究价值的道具。
在凌霜眼里，拥有了智慧和感情的她，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
一直以来，凌霜都在以保护着的姿态护着她。
想通这一点，柒月更加释怀的笑了。
她还记着沈云在翻云基地时说到的话——
“在守望城，有关于爱的传说。莫非凌霜小姐跟这位小姐，是眷侣？”
凌霜的心跳那时跳动很快，她在愤怒，因为对被污名了的她们之间的关系感到愤怒。她认为爱与眷侣是肮脏的，因为这个世界所展示出来眷侣关系的一面就是如此。
但这个词汇，本来的意思是美好的。
在它出现时，机体内有相似的电流流窜。倘若让她接受没有凌霜存在的世界，跟死掉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生命止步大灾变之前，自那之后，是无尽的像地缚灵一般在原地飘亡的空壳。
是凌霜的出现为她的存在赋予意义，为她的躯壳填补核心，带来了二次生命。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跟凌霜一样，任何人的意义，都比不上凌霜。
此刻能在外面的世界行走，也是凌霜带她离开晨曦之城所致。尽管走了这么多地方，她眼睛里能看到，最终还是只有凌霜。
柒月恍然发觉，“我……是爱着凌霜的吗？”
机体内窜动剧烈的电流似乎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但是，凌霜知道了会如何？一个来自机器人的爱。而凌霜是一个人类。
作为机器人，她都觉得这个想法甚是荒唐。
凌霜会不会把她当作怪物看待？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机体内的电流不在温馨酥麻。刺痛如针一样，窜遍她全身。
她慌忙搜寻其意义，才惊觉那竟然是恐惧。
她恐惧着这件事情的发生。
被凌霜厌弃，是她无法接受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
这份心意，快些回去，请不要再出现。
她做了人类深呼吸的动作，尽管她并不需要呼吸。
接触到中枢的那一刻，里面的内容对她一览无余。
……
战场休憩的地方，时间飞速流逝。
伤员的处理，战场的清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告诉凌霜，时间在离去。
桑德拉的部下已经在她的安排下回到魔临居，处理魔临居的一些事宜。
她作为魔临居的领主，暂时留在此地同翻云基地和守望城进行交涉，并向他们表达感谢。
人员的伤亡虽然严重，但最终的结果，对三个城市的人来说，显然都是好的，不成人样的亲王也被扔在一边持续拷问。
这是一场胜利的战争，一切都朝着欣欣向荣的模样发展。
如果重要的人都能够再次聚齐的话。
沈云、云来山和桑德拉三人谈完，不约而同看向了营帐方向，神色都有些担忧。
营帐中，凌霜躺在简陋床上，安静的闭着双眼，看上去好像睡着了一样。
清明的神思不断在脑海中跃动，周围的动静在失去视觉的环境下变得越发敏锐。
她睡不着，无法休息。
闭着眼睛，只是为了闭目养神，尽快恢复一些体力。
但这样下去，似乎好像闭着眼睛永远在营帐里干等消息，无论如何都等不到奇迹。
凌霜爬起身来，听着外面停止的交谈，走出营帐。
一出去，就对上三人看过来的目光。
显然他们也没想到这一看会直接看见凌霜，纷纷怔愣一瞬。
沈云迎上前去。
“怎么不继续休息？刚刚那场战斗，你受伤太重。”
她指的自然是凌霜以身犯险扑上去破掉亲王护盾的事情，跟很多人不同，凌霜是完全没有用机械改造过身躯的人类。
那结结实实的一击，在护盾的化解下，仍然有百分之四十的能量是直接震颤凌霜肺腑的。
尽管药剂喝下及时，也没有那样快恢复过来的说法。
凌霜摇了摇头，对着沈云和云来山正色道：“事发突然，我还没跟两位道谢，辛苦你们派援军支援。”
单打独斗的生涯中，及时雨一样的援军是凌霜头一次经历的大场面。
老实说，这感觉并不坏。
原来绝境之中，团结能团结的一切力量是这样令人热血上涌的事情。
这个道谢倒是令人没有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