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稔秋猝不及防听到这话,顿时怔在原地,忘了言语。
心脏俱颤,她无意识匆匆扭头,回避了裴诗砚的视线。
无声得沉默蔓延。
裴诗砚说不清现在什么感受,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就在眼皮子底下,只要她想,完全可以离苏稔秋远点,就此划分界限。
毕竟对方一心想要和柳庭风在一起,哪怕自己不着痕迹干扰,对方依旧会选择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那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放弃呢?
因为这姑娘几次反应的不同,自己就松懈了吗?
还是因为听不到心声……
裴诗砚抬眼,在柳庭风离得愈近时,没头没脑丢下一句:“我知道了。”
她翻身下马,落在苏稔秋身侧,距离几不可察。
柳庭风回来后狐疑瞟了眼一言不发的苏稔秋,旋即拧开瓶盖递给裴诗砚:“给,天气虽然热,但还是要注意身体。”
是一瓶常温的水。
裴诗砚没怎么走心道谢,伸手接过喝了两口,余光瞥见罚站似的苏稔秋,对方似乎舔了舔唇角。
原本打算递回去的手动作一顿,拐了个弯,抵到苏稔秋唇边,“喏,喝点,别脱水了。”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苏稔秋以为自己死定了,因此当微湿的矿泉水瓶口触及唇边时,她脑子一宕机,下意识抬手打开。
水瓶在空中还划出一道曲线,里边的水洒了出来,地心引力下直奔柳庭风。
时空仿若禁止,空了一半的水瓶掉落在地,水位线一晃一晃的,瓶口漾着水。
柳庭风躲闪不及,闭眼生生受下——
大少爷静心挑选的穿搭就这么毁了个彻底,领口湿哒哒的紧贴着皮肤,他的表情也阴沉沉的。
苏稔秋回神惊呼出声,意识到自己干了多蠢的事儿以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心乱如麻,只想暂停这狗屁任务,甩手不干。
生出抵抗心理的苏稔秋没有第一时间遵照人设贴上去关心,这让柳庭风更加不爽。
柳庭风压着火气,“不道歉吗?”
苏稔秋定定看着他,一股子邪火上头,又迅速被理智压下。
她语气硬邦邦的,“对不起。”
柳庭风:“……”
【给她脸了是吧?】
刚要发作,一只纤细的手横叉进来,紧接着,裴诗砚上前挡在两人之间,脸上挂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不好意思庭风,怪我没先跟苏苏说一声就递给她,她应该是被我吓到了,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柳庭风一腔怒火,对上白月光这些天唯一还算真心的好脸色,堪堪下了一半,即便如此,他表情也不算太好。
在心里给苏稔秋记了一笔,他故作大方,“…当然。”
这事儿勉强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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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庭风匆匆回去换衣服,裴诗砚望着对方走远,头也不回道:“你怎么不黏他了?不是喜欢吗?”
苏稔秋憋着火,转身走向休息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后悔涌上心头,她难掩焦躁,“干你什么事儿?”
裴诗砚转身,观察着这会儿苏稔秋的脸色。
那表情有懊恼,后悔,唯独没有自己熟知的傲慢。
如果之前一系列是因为发生的一切都不是重头戏,所以无法断定苏稔秋是否同她一样是重生回来的;那么现在这个节点,苏稔秋表现出来的所有都在向她说明:苏稔秋对柳庭风无感,最起码说不上喜欢。
那么之前发生的种种,自然不作数了。
裴诗砚理清现状,表情难得明媚。她走到苏稔秋面前,弯腰手撑着旁边桌面,语气轻快:“当然有我的事儿了,是因为我,你们才会发生这种不愉快,不是吗?”
苏稔秋抬脸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眸,脑子里蹦出四个字:祸国妖姬。
现在的裴诗砚就活像古时帝王身边的宠妃,有恃无恐且妖言惑众。苏稔秋没心思和她多话,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后放松腰背往椅上没骨头一靠,“是啊。”
她这人很怂,知道顶撞男主是大忌。所以脑袋冷静下来后这会儿已经后悔死了。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想再多也没用,还是先完成这次任务为好。
现状没到最糟的地步,苏稔秋勉强打起精神装不屑,“不准备做点什么为赔礼?”
她拿捏的表情刚刚好,可惜裴诗砚已经看透这一套行动下的底色。
底层逻辑清晰,那下一步,她就要试探出上层建筑:苏稔秋和自己对着干的目的。
还有,自己为什么独独听不到她的心声。
裴诗砚眸光流转,饶有趣味。
墨发披散开来,少数垂在自己肩上,发尾搔刮着手背皮肤,有些发痒,她凑近了些亲昵地抚上苏稔秋的脸颊,“你想要什么?”
苏稔秋:“……”
诚然女主长得绝色,不然不会被称为万人迷。那些人都抵不住的魅力,对纯喜欢女生的她来说更难抵挡。
心脏不受控地再次剧烈跳动,苏稔秋眼睛很黑,又很亮,满眼都是裴诗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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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莫名的对话不知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当苏稔秋站在马场上时,周围乱糟糟的,这群富家子弟不约而同凑一起,忽略自己的存在,皆望着场上不远处那对靓男靓女。
“我靠,柳庭风这人贼啊,他什么时候凑到诗砚旁边的?”
“人家贼了一天了,没看到自来了一直在诗砚身边打转吗?”
“我当然知道,我问的是她两又是什么时候处一起的?”
“问这个有用?你敢跟人家抢?”
“不敢,上次不知道谁口头轻薄了诗砚一句,柳庭风就把人整进医院了。那股子疯劲儿,我到现在还记得。谁敢跟他抢存在感啊。”
“出息。”
“说的好像你敢似的。”
“我也不敢。”
“啧,那你说什么?”
……
嘈嘈杂杂,苏稔秋听不全,也不想听。
刚刚系统再度上线,催她做任务,还整了倒计时。
也是离谱。
视野逐渐清晰,苏稔秋转身去寻找趁手的马鞭,苦哈哈的准备上演经典桥段。
她独自离开的背影落在了一双浸染黄昏的眼眸里,裴诗砚漫不经心听着柳庭风絮絮叨,一边不甚走心地想上一世现在的走向。
看来要行动了。
裴诗砚牵着马和柳庭风并行在马场上,风吹过炽热的温度,让裴诗砚有些躁动。
旁边人还在碎碎念,她却不大怎么听得清了。
上一世,也是在这个马场上,那时自己不会纵马。
苏稔秋和自己恶语相向,并在自己刚上马背就一鞭子打在马屁股上。
受了刺激的马飞速奔跑,她在众人惊呼声中还算有点理智,稳住身形。但眼看要撞上桩子,心里难免是慌的。
千钧一发之际,柳庭风赶来给自己强行拉住了发疯的马,且一圈一圈带着让马温顺下来。
而自己惊魂未定,被柳庭风搂在怀里安抚。
大概这件事儿便是自己悲剧的开端,柳庭风敏锐察觉到自己的弱点并产生了恶心的占有欲,妄图进一步把自己制成他手里的娃娃。
而上一世的自己过于信赖这个儿时玩伴,以至于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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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砚?想什么呢?要不要休息下?”
猝然回神,柳庭风宽大的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语气很是担忧。
裴诗砚扯了扯嘴角,随口道:“我没事儿,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练一练。”
柳庭风怎么甘心放弃这大好的机会,刚要开口,裴诗砚已经拽着马的缰绳离开了。
手慢慢握紧,柳庭风望着对方的劲瘦背影,眼底是散不开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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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自己重生后玩儿过不少东西,骑马这种活动也是时常参与,早就熟练于心。
刚回来时她想过要借此机会把苏稔秋弄残,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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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稔秋回来后,柳庭风不见踪影,马场上只有女主形影单只的在纵马溜达。
她心里疑惑,细心扫了一圈周围,这才在不远处发现自顾自喝茶的柳庭风。
哦莫,他怎么不骑马了?
苏稔秋眨巴眨巴眼,疑惑一闪而逝。
倒计时在催命,她没多细想,只抓着缰绳,寻找着众人视线死角。
耐心观察了三分钟,她发现裴诗砚虽在纵马,但速度很慢,简直闲情逸致的没边儿。
苏稔秋:“……”
这有钱人的快乐她真的不懂。
眼看天色暗下来,害怕大晚上造成的伤亡更大,苏稔秋头皮一紧,咬牙在裴诗砚第十次路过自己时挥了马鞭。
骤然响起的嘶鸣声顿时拉回所有人的思绪,众人意识到什么,眸光一沉锁定马场。
视线中心,裴诗砚披着一层月色,面色不带惊慌的猛扯缰绳,引导着马匹一圈一圈慢慢减速。
从事发到事缓不到五分钟。
柳庭风从开始豁然起身得紧张到现在的放松心弦,只是他记得小时,诗砚不怎么练习的,怎么这么熟稔?
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底化开,明明他应该感到庆幸,但此时心里却只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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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稔秋心惊肉跳,任务迟迟未下发结果,而女主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姿态更是让她无措。
哪怕没看过原作都知道此刻该是男女主的第一个高光时刻。
可现在只有女主在高光,男主在哪儿她都看不到。
没等她寻思出个所以然来,那匹马突然冲着她来了!
苏稔秋:“啊!”
不对吧!!!
危险当头,自我保护机制被触发,身体发僵让她没法动弹。
于是世界静了音,只剩下越来越近的高大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