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王小姐姐，也就是说，只要陛下同意，你就会带我去北疆？”
唐疏影没有回答，只是又拿起一块点心。
唐小糖却当她默认了，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午后，唐小糖收拾好图纸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忽然转身，很认真地说：“北王小姐姐，谢谢你。”
“嗯？谢本王什么？”
“谢谢你没有把我当小孩子。”唐小糖笑了笑，“很多人都觉得，我就是个被宠坏的小郡主，搞兵器只是玩玩。但你不是，你是真的在听我说，认真跟我讨论。”
唐疏影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小姑娘或许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天真简单。
“路上小心。”
“嗯！北王小姐姐明天见！”唐小糖挥挥手，抱着图纸蹦蹦跳跳地走了。
唐疏影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府。
管家跟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王爷，糖糖郡主她……”
“怎么？”
“老奴多嘴，只是觉得，王爷似乎对郡主格外宽容。”
唐疏影脚步顿了顿，没有回答，径直走回书房。
宽容吗？或许吧。但她更在意的是，那双眼睛里的光，和那双手中创造的无限可能。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唐疏影拿起案头的弩机模型，轻轻拨动扳机。
“咔哒。”
机括声清脆，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自那日花厅长谈后，唐小糖时不时来北王府报到。
起初管家还每次通报，第三日时，唐疏影直接在晨练后吩咐：“往后郡主来，直接引到书房，不必再报。”
管家躬身应下，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日清晨，唐疏影照例在庭院练剑。
秋日晨光透过银杏叶洒落，将她的身影衬托的英姿飒爽。剑光如雪，随着她的动作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
一套剑法练完，她收势而立，气息平稳。正要转身回房，却听见墙头传来清脆的拍掌声。
“好剑法！”
唐疏影抬头，只见唐小糖不知何时坐在墙头上，两条腿晃啊晃的，手里还捧着一包油纸包着的什么东西？正笑得眉眼弯弯。
“你怎么……”唐疏影话未说完，唐小糖已经从墙头一跃而下，轻巧落地，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走王府正门，感觉太远了嘛。”她理直气壮地说，将油纸包递过来，“刚出炉的糖油饼，东市张婆婆家的，可好吃了，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油纸包还温热，香甜的气息透过纸张散发出来。
唐疏影接过，看着唐小糖鼻尖上，不知在哪蹭上的一点灰，终是没说什么，只转身往书房走。
“小姐姐，唐小糖很自然地跟上，一边走一边说：“我今天又有了新想法，关于骑兵甲胄的改良。北境骑兵用的还是重甲吧？虽然防护好，但太笨重了，影响机动性……”
唐疏影闻言，回头望了她一眼。
“我在想，能不能用新型合金材料，既轻便又坚固……”唐小糖的声音清脆活泼，像清晨的鸟鸣，填满了北王府素日里过于安静的庭院。
管家端着茶点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自家王爷走在前面，糖糖郡主跟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王爷虽未回应，脚步却放慢了些，似乎在仔细听着。
“王爷，郡主，早茶备好了。”管家躬身道。
“谢谢福伯！”唐小糖甜甜一笑，很自然地接过托盘，“我来拿吧，福伯您去忙。”
管家福伯一愣，看向唐疏影。
见王爷并未反对，这才躬身退下。
转身时，他听见唐小糖还在说：“……所以我觉得，关键在连接处的设计，如果用活动关节……”
福伯摇摇头，脸上却带着笑——这北王府，许久没有这样鲜活的气息了。
书房内，唐小糖将茶点摆好，又把带来的糖油饼放在碟子里，这才铺开今日的图纸。
“北王姐姐你看，”她指着图纸上复杂的结构，“这是我想的关节设计，用多层钢片叠合，既保证灵活性，又不会降低防护……”
唐疏影坐下，仔细看着图纸。
这设计确实精妙，若真能实现，北境骑兵的战斗力将提升不少。她提出几个实战中可能出现的问题，唐小糖立刻记录下来，又在旁边画起修改草图。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
书房里只有唐小糖偶尔的讲解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唐疏影简短的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唐小糖忽然停下笔，揉了揉手腕。
“累了就休息。”唐疏影说，将茶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唐小糖捧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却还盯着图纸，眉头微蹙：“感觉这里的数据好像不对，我得再算算……”
她说着就要去拿算盘，唐疏影却先一步将算盘推到她面前。
唐小糖抬头，朝她甜甜一笑：“谢谢北王姐姐。”
那笑容太灿烂，唐疏影下意识移开视线，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北王姐姐，”唐小糖一边拨弄算盘一边说，“我昨天去找国主伯伯了。”
唐疏影动作一顿：“哦？”
“我说想去北境看看实际战备。”
唐小糖头也不抬，“国主伯伯一开始不同意，说我胡闹。但我给他看了我的设计图，还有改进方案，又保证绝对听话，他最后还是答应了。”
算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唐小糖继续道：“不过他说，这事还得北王姐姐你同意才行，毕竟你是北境主帅。”
她终于算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唐疏影，“所以……北王姐姐，你同意带我去吗？”
书房忽然安静下来。
唐疏影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想起这些日子来，这小姑娘每日带来新的想法、新的设计，每一个都切中北境军备的实际需求。
她不是纸上谈兵，是真的在思考，如何让前线的将士们活得更好、胜得更容易？
“北境苦寒，”唐疏影缓缓开口，“冬日漫长，食物粗糙，住宿简陋。”
“我不怕！”唐小糖立刻说，“我又不是去享福的。再说，北境将士能受得了，我为什么受不了？”
“边境时有冲突，并不安全。”
“我保证待在军营里，绝不乱跑！”唐小糖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北王姐姐让我去哪？我便去哪儿，不让我去的地方，我绝对不看一眼。”
唐疏影沉默地看着她。少女的眼神清澈，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
许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真的？”唐小糖一下子站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随即笑容绽开，像骤然盛放的花，“太好了，谢谢北王姐姐，我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我现在就去准备。”
她说着就要往外跑，被唐疏影叫住：“急什么？还有半月我才启程，你慢慢准备。”
“对哦，”唐小糖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坐回来，“我太高兴了。”
她托着腮，眼神飘向窗外，已经开始憧憬，“听说北境有很辽阔的草原，有成群的野马，还有终年不化的雪山……”
唐疏影不置可否摇摇头。
”对了，北王姐姐，北境的星空是不是特别亮？我在书上看过，说高原上的星空，比京城清晰多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唐疏影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在秋风中打着旋。书房里茶香袅袅，混合着糖油饼淡淡的甜香，竟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午膳时分，福伯来请。
饭厅里，唐小糖看着桌上简单的三菜一汤，眨了眨眼：“北王小姐姐平日就吃这些？”
“嗯。”唐疏影夹了一筷子青菜，“军中习惯，简单即可。”
“那怎么行？”唐小糖皱眉，“你每天练武、处理军务，吃这么少怎么够。”她转头对福伯说，“福伯，明天我让人从王府送些食材来，北王姐姐的膳食，得加强营养。”
福伯看向唐疏影，见她并未反对，便躬身应下：“老奴代王爷谢过郡主。”
“嘻嘻，谢什么呀？”唐小糖摆摆手，又对唐疏影说，“北王姐姐，你得好好吃饭，身体才是根本。我爹常说，再厉害的将军，没有好身体也打不了胜仗。”
唐疏影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忽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她的饮食起居了。
母妃早逝，父皇忙于国事，兄长们各有封地，北王府里除了福伯等几个老仆，再无人会这样唠叨。
“知道了。”她淡淡应道，却给唐小糖夹了一块排骨，“你也多吃点。”
唐小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甜了：“嗯，好。”
饭后，唐小糖又缠着唐疏影，去看她的兵器收藏。北王府有一间专门的兵器室，陈列着唐疏影这些年收集或缴获的各种兵器。
“哇……好震撼……”唐小糖一进门就被震撼了。
只见室内整齐陈列着刀枪剑戟、弓弩斧钺，有些还带着战场的痕迹，刀口卷刃，箭杆断裂，却更添肃杀之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