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圣旨下达后,苏微婉便在荣恩侯府安心住了下来。
沈肆为她安排的静尘院雅致清幽,院内种满了她偏爱的茉莉,只是此刻尚未到花期,枝桠光秃秃地伸展着,倒有几分萧瑟。
沈肆公务繁忙,每日早出晚归,两人难得有碰面的机会。
可苏微婉总能感受到暗中的关照。
每日清晨,桌上总会摆着她爱吃的莲子羹,是她提过一次的家乡口味。
她随口说夜里读书伤眼,第二日就有上好的夜明珠烛台送进院来。
甚至连青禾念叨着冬日衣裳不够暖,三日后就有两匹最上等的蜀锦送到,还附带了京城最好的绣娘名单。
这些细致入微的关怀,让苏微婉心中越发疑惑。
沈肆对她,似乎远不止 “交易”那么简单。可他每次看向她时,眼神依旧冷峻,语气依旧平淡,仿佛那些关照只是随手为之。
这日午后,苏微婉正在院内看书,忽然听到院外传来轻微的争执声。
她放下书卷,让青禾去看看情况。不多时,青禾气冲冲地回来,脸颊涨得通红:“小姐,是侯府二房的人!说您是弃妇,不配住在静尘院,还说要把您赶到西跨院去!”
苏微婉心中一沉。
荣恩侯府虽是顶级世家,但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沈肆的二叔沈承宗一向与他不对付,如今见沈肆娶了她这样一个 “名声不佳”的女子,自然想趁机发难。
“别气。”苏微婉轻轻拍了拍青禾的手,语气平静,“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行得端做得正,不必理会旁人的闲言碎语。”
话虽如此,可那些刻薄的话语如同针一般,扎在她心上。
她知道,在这些高门贵女眼中,她永远是那个家道中落、被夫家抛弃的可怜人。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谁敢在本侯的院子里撒野?”
沈肆不知何时回来了,身着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尚未褪去的戾气。
二房的丫鬟婆子见他回来,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倒在地:“参见侯爷。”
“谁让你们来这里的?”沈肆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得像冰,“静尘院也是你们能放肆的地方?”
“侯爷,奴婢……奴婢是奉二夫人之命,来请苏小姐去西跨院小住几日,说是静尘院要修葺。”领头的婆子战战兢兢地说。
“修葺?”沈肆冷笑一声,“本侯怎么不知道?二夫人倒是越发能耐了,连本侯的院子该如何安排,都要插手?”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把这些人拖下去,各打二十大板,禁足一月。告诉二夫人,再敢插手本侯的事,休怪本侯不念亲情。”
“侯爷饶命!”婆子们吓得连连求饶,却还是被侍卫拖了下去,惨叫声渐行渐远。
院内瞬间安静下来。苏微婉看着沈肆,心中五味杂陈。
他总是这样,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用最直接的方式护她周全,却从不给她表达感谢的机会。
“多谢侯爷。”苏微婉走上前,依着礼数行了一礼,语气委婉,“只是这样一来,怕是会让侯爷与二房心生嫌隙。”
“嫌隙早已存在,与你无关。”沈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依旧冷淡,“在这侯府,有本侯在,没人敢欺负你。”
苏微婉心中一暖,抬头看向他,恰好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炽热而浓烈,却又被一层冰冷的外壳包裹着。
“侯爷,”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您为何要娶我?”
沈肆的身子微微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平淡:“本侯说过,欠你父亲一个人情。”
“只是因为人情?”苏微婉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民女蒲柳之姿,又身陷困境,实在配不上您。京中贵女无数,比民女优秀百倍的大有人在,侯爷何必……”
“本侯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沈肆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没有回头看她,“此事休要再提。”
说完,他便迈步走出了院子,玄色的衣袍在风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留下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苏微婉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更甚。
若是仅仅为了人情,他何必做到这个地步?何必为了她与二房撕破脸?又何必在生活中对她如此关照?
她总觉得,沈肆的心中,一定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可他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让她不敢再追问下去。
青禾走到她身边,小声道:“小姐,侯爷对您真好。您看,他明明很在意您,却偏偏装作冷淡的样子。”
苏微婉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这份在意,究竟是源于人情,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如今身无长物,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守约定,嫁给沈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几日后,沈肆派人传来消息,苏明轩的案子有了转机。
京畿卫在进一步调查中发现,当初搜出禁书的房间,并非苏明轩的住所,而是有人故意将禁书转移过去,栽赃陷害。
苏微婉得知消息后,心中大喜,连忙让青禾备好礼物,想去感谢沈肆。
可刚走到沈肆的书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他与属下的对话。
“查到是谁做的了吗?”沈肆的声音冰冷。
“回侯爷,查到了。是柳云溪的远房表哥,在京畿卫当差,是他受人指使,将禁书放在了苏二少爷的住处。”属下的声音恭敬。
“幕后之人呢?”
“目前还在查,但种种迹象表明,与顾砚辞脱不了干系。”
苏微婉的身子猛地一顿,心中一片冰凉。果然是顾砚辞和柳云溪!他们竟然为了陷害她,不惜对明轩下此毒手!
“继续查,务必找到确凿证据。”沈肆的语气带着一丝戾气,“另外,加强对诏狱的看管,不准任何人再对苏明轩动手。若是他少了一根头发,提头来见。”
“是,侯爷。”
苏微婉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襟,轻轻叩了叩书房的门。
“进来。”沈肆的声音传来。
苏微婉推门进去,手中捧着一个锦盒:“侯爷,听闻明轩的案子有了转机,民女特来道谢。这是民女亲手做的点心,不成敬意,还望侯爷笑纳。”
沈肆看着她手中的锦盒,眸色微暖,却依旧语气平淡:“案子还未了结,不必道谢。点心留下吧,你先回去。”
“侯爷,”苏微婉没有走,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民女刚才在门外,听到了您与属下的对话。顾砚辞和柳云溪,真的是幕后黑手吗?”
沈肆抬眼看向她,眼神深邃:“目前还在调查,但很快就会有结果。你放心,本侯会还苏二少爷一个清白。”
苏微婉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担忧。顾砚辞毕竟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子,若是没有确凿证据,想要扳倒他,并非易事。
“侯爷,”她轻声道,“民女有一事相求。”
“你说。”
“民女想去诏狱探望明轩,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苏微婉的语气带着哀求,“民女实在放心不下他。”
沈肆沉默了片刻,道:“诏狱凶险,你一个女子,不便前往。本侯会让属下多照拂他,有任何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苏微婉知道,沈肆是为了她好。
诏狱确实不是女子该去的地方,她若是去了,不仅可能遇到危险,还可能给沈肆带来麻烦。
“多谢侯爷。”她行了一礼,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肆叫住她,从案上拿起一枚玉佩,递给她,“这是本侯的随身玉佩,你拿着。若是在侯府遇到什么麻烦,或是想出去,凭此玉佩,无人敢拦你。”
苏微婉接过玉佩,玉佩温润冰凉,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她握紧玉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多谢侯爷。”
回到静尘院,苏微婉心中依旧不宁。
她知道,顾砚辞和柳云溪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还会有别的动作。
果然,没过几日,京城里就传出了一些流言蜚语,说苏微婉水性杨花,婚内出轨,勾引荣恩侯,还说她弟弟私藏禁书是罪有应得,苏家祖上就不干净。
这些流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侯府里的下人看苏微婉的眼神,也变得异样起来。
青禾气得不行,跑去告诉苏微婉:“小姐,那些人太过分了!肯定是柳云溪那个贱人散布的谣言,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微婉的脸色苍白,却依旧平静地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些流言蜚语,终究会不攻自破。我们不必理会,做好自己就好。”
话虽如此,可那些刻薄的话语,还是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没想到,顾砚辞和柳云溪竟然如此卑鄙,为了毁掉她,不惜散布这样恶毒的谣言。
就在这时,沈肆回来了。他刚进侯府,就听到了那些流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查!”沈肆对属下冷声道,“立刻查出是谁散布的谣言,本侯要让他付出代价!”
“是,侯爷。”属下连忙领命而去。
沈肆径直走向静尘院。苏微婉正坐在窗前发呆,脸上带着一丝落寞。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却掩不住她眼底的疲惫与委屈。
沈肆的心中一疼。
他知道,这些流言对一个女子的伤害有多大,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那些流言,你不必放在心上。”沈肆走到她身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本侯会处理好。”
苏微婉抬起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感激:“多谢侯爷。只是这些流言,怕是会影响侯爷的名声。”
“本侯的名声,无需旁人置喙。”沈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深邃,“只要你没事就好。”
这是沈肆第一次说出这样关心她的话。
苏微婉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一热,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沈肆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他想伸手抚摸她的头发,想告诉她,他从来都不在乎什么名声,他只在乎她。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他是荣恩侯,不能失了分寸。
“你好好休息,”沈肆转身道,“有任何情况,让青禾来告诉本侯。”
看着沈肆离去的背影,苏微婉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她能感受到他的关心,能感受到他对她的不一样。可他为什么就是不肯说实话?他到底为什么要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