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哥,我是不是……不是你亲弟弟

当注意到自己房子的灯光时,沈维唇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知道今晚小来回来了。
旁边路灯暖光穿过叶缝穿梭着打在他脸颊,眼前的银色半框镜微微反着亮,他不由加快脚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可当打开家门的那一刻,原本该在门后摇着兽尾等待他的人并没有出现在眼前。
沈维的面色顿时稍显凝重,他扶了下眼镜框才抬脚往里面走进,最终停在客厅沙发前,直直看着垂头坐在沙发上的人。
显然是在太过沉浸思考什么,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沈维眯了眯眼,语气平静如常,问:“不是有晚课吗,怎么回来了?”
“啊?”沈来猛然抬起头,“哥。”
“哥。”沈来紧接着又叫了他一声,神色是少见的认真。
沈维眉心轻皱,隐隐透着对某件事的紧张与担忧,似乎对接下来的话有所预料,还没等他做出回应,就听那在眼皮底下的人犹犹豫豫开口:
“我……我是不是,不是你亲弟弟?”
沈维对这一发问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从一进门猛烈的狗性基因扑面而来时,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个问题等待他,但当亲耳听到这已经有所预料并且早在自己心里愈演了无数遍的发问时还是怔了一瞬。
沈维唇角重新扬起,带着足以让人卸下防备的温柔神态,反问:“你感觉是不是呢?”
“都、都这么明显了。”沈来撇着嘴回答,“我的动物基因是狗,不是狼。”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的感知出问题了,但别人识别出来的也是狗,哥……”传到耳朵里的声音渐渐有些颤抖,“我、我怎么会是狗呢?”
沈维没有做出回答,甚至连对方所说的都没怎么听清,只用一双微敛的眼眸若有所思地将映在镜片上的人影收入瞳孔。
他看到仰视他的那张脸正流露着无措与不安,可是倘若面前有一块镜子,他应该也能发现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同样可以用这两个词来形容。
沈来的动物基因确实是狗,不是狼,不是他沈家的亲儿子,也不是他的亲弟弟,这么多年来因为有注射的基因药剂,所以才能一直对外界、对沈来隐瞒下去。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多,其中有人曾说过最迟还有一年的时间,到时候基因抑制剂就会彻底失效,沈来自身的动物基因将报复式爆发。
沈维难以相信也不敢想象沈来知道真相后会是怎么样的场面,会不会怪他一直以来的隐瞒,还有……他最担心的、最害怕的,在没有血缘关系的前提下,他这个弟弟还会像往常那样亲近他,还会满眼都是他吗?
在一段时间的不安中,他自认为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并且已经实施一段时间,只是现在他还没有信心保证到底有没有用,可偏偏现在就面对了。
沈来有些迫切地想知道答案,问:“明明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我动物基因显示的都是狼啊!哥,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维清楚原因,却不知道如何张口,只是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在警告说还不到能讲实话的时候。
“过来。”沈维转过身,朝书房走去,听见后面随着跟过来的脚步声,他唇角浅浅一勾,他向来很是满意这照做的举动。
在沈来心里这间书房和自己的画室性质一样,都是属于个人地盘,没有得到地盘主人的允许不能擅自闯入。在印象里,他哥没有冒犯过他的地盘,所以他也没进犯过他哥的地盘,一来他对书房这种地方本身就兴趣不大,二来就是他哥似乎没有叫他来过。
沈来粗略地看了看四周,果然都是些无聊的书籍和文件,它们板板正正地归置在橱柜和架子上,毫无生机的样子同这书房的灰白背景很搭。
沈维从桌面一堆书中抽出一本打开,接着一只手移到桌面下,说:“再过来一点。”
沈来的目光重新落回沈维身上,没有半点犹豫,抬腿两三步就走到沈维身旁。
“哥,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维唇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默默望着他,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小来。”
沈维叫了他一声,一只手轻轻搭上沈来的后颈,另一只手打开桌面下的抽屉。
沈来下意识看向发出动静的地方,就看见很多针管和药剂整整齐齐罗列在抽屉里,其中还有不少注好药剂的针管,好像在时刻准备着能为人所用。
随后,沈维修长白皙的手伸进抽屉,拿起一支注好药剂的针管,轻松去掉密封盖。
或许是害怕打针的本能,又或许是某种预感,沈来当即要往后退去,可握住他脖颈的手猛然加重力道,扼制他的行动。
看着喷出几滴药剂的针尖,沈来不由瞪大眼睛,疑惑和恐惧夹杂在一起,“哥?这是要干什么?”
沈维的唇角不知道哪个时候已经放平,面庞的柔和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唯独依旧默而不语。
沈来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率先要挣脱束缚,但并没有挣脱几下,脖间便迎来一阵刺痛,整个人安静了。
沈维会让他这个弟弟知道真相的,只不过不是现在。要等小来对他爱得最深最沉的时候,要等小来肉体和精神都离不开他的时候,要等小来什么都不在乎只求能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他确定这就是能紧紧锁住沈来的万全之策,而这个计策正是沈来自己一步步让他意识到可行的,非要追溯个源头的话,应该是去年夏天沈来带回家的第一个男朋友。
……
那天沈维正好没有工作行程安排,就在前一天晚上答应沈来去跑马。
沈来小时候站在马嘴旁边,被马低头咬了一口胳膊,虽咬得不重,但就导致害怕马了,从那以后坐在马背上就哭,看他跑马就只远远看着,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起了克服的念头,又爱玩这个了。
沈维简单做好饭菜后,已经将近十点,按照他这个弟弟的习惯也该醒了,他刚要去叫人起床吃饭,就见那房间的门打开了。
里面的人嗖地跑出来,钻进洗漱间,又风风火火从洗漱间出来,接着翻箱倒柜,挑出件自己很满意的衣服,认真又快速地对着镜子收拾一番,然后才走到餐桌前,说:“哥,瑞哥约我去玩,我今天就不跟你去马场了。”
沈维上下看他一眼,面色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只淡淡问了句:“怎么不早说?”
“他刚刚才跟我说的嘛。”沈来回答道。
“……”沈维低头拿起餐具,“去吧。”
刚说完眼前就没了人影,沈维抬头一看,沈来正要奔着门外出去。
“不吃饭了?”沈维问。
沈来边换鞋,边回着:“嗯,我们一会儿在外面吃。”
“走啦哥!”
跟着话音一同响起的还有门的开关,要应的“嗯”还没发出声,人就已经走了。
“……”
沈维放下筷子,寂静的房子里能清楚听到一声清脆的碰撞。
瞬间没了什么胃口。
沈来穿的是前几天刚买的半袖花衬衫,衬衫以橘蓝色调为主,叠穿了件白背心,搭着灰蓝牛仔裤,宽裤腿刚好到膝盖的位置,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充满活力的年轻气息,头发还特意抓过造型,甚至还喷了一贯不用的香水。
去见他瑞哥?
沈来口中地“瑞哥”,名叫何瑞,是舒瑞娱乐的次子,作为继承人之一,什么都不管,只一个劲地玩乐享受,按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瑞是什么,祥瑞啊,我就是家里的吉祥物,我对我自己的定位很清楚,而且公司有我姐就行了,我姐一个顶八个!当然,不是顶我八个,否则公司就倒闭了。”
何家看似与他沈家药业八竿子打不着,实则交织在一起的利益更是一层接一层,两家多年来始终关系密切,所以沈来和何瑞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两个人更是隔三差五地吵上一架,谁也不跟谁服软。
见何瑞哪有费过这劲?
沈维心里隐约有了点猜测,可也有点不痛快,他这个弟弟似乎还没瞒过他什么。
他自己去到马场,跑了一段时间的马,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畅快,休息的时候不觉打开手机看了看沈来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个艺术会展中心,这完全不是何瑞会带人去的地方。
他强制自己关上手机,起身翻上马背。
他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也早就意识到这样不对,可偏偏控制不住,早上在沈来出门后他就想监视行踪,纵然当时压下了念头,但刚才他还是这么做了。
回家时,沈来还没有回来,沈维洗完澡换上睡衣,就坐在客厅沙发等着,电视里随机播放的影片充当背景音,手机屏幕朝下放在面前茶几上,没有被用来窥视监管对象现在在哪个地方以及有没有在回来的路上。
房子里渐渐有点昏暗,沈维侧头看了眼天色,落地窗外的云层已经泛红,有些人家也亮起了灯。
他转回头,冰冷的荧屏映在他脸上,灰绸睡袍衬得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白了几分,隐隐透着凉意,只有眼前的银色镜框依旧活跃地反着亮。
“诶,怎么没开灯,我哥还没回来吗?”
熟悉的声音跑进耳朵,随着客厅的灯就唰唰亮起,沈维微微垂下眼睫,适应猛然刺来的亮光后就朝家门的方向望去。
没错,是小来回来了,可身边还跟着一个,两人手挽着手。
“哥你在家啊。”沈来走过来。
“沈总。”另一个人规规矩矩喊了声,迅速把手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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