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维再次回到这里,他的兽耳兽尾已经尽数收敛,躺在床上的人已然熟睡。
他走到床边,弯身将沈来的衣领扯开些,一侧的颈部毫无遮拦地展现在眼底,随着他举起一支注射器,推动一下活塞,几滴药剂从针口窜出。
针头闪着冷冷寒光,在视野并不算明亮的情况下准确扎进颈部,药剂顺利注入皮下。
沈来不由嘶了一声,眉头一皱,然后又继续睡去。
注入的是能让人雷打不动的昏睡药物,沈维要带沈来去一个地方,以防他中途清醒。
在与沈氏药业合作的一家医院的实验楼有两层地下,第一层是堆放普通杂物的,而第二层在各个密码门后存放的都是不打算对外透露的研究产品,他要带沈来去的就是地下二层。
人脸识别成功后,密码门缓缓打开,感应灯像往常一样自动亮起,所以沈维也没多想什么,抱着沈来走了进去。
然而正对上察觉到动静从里面走出来瞧的人。
不是别人,是何瑞一直在躲着的那位周立年,在字还认不全的时候就已经跟个小大人似的了,凭着如此让长辈放心的性格,他一成年周父就把院长一职让了出来,所以他现在也是这家医院的现任院长。
“这么晚了,你怎么也在?”沈维问。
“出了点差错,来找找以前有没有相似的东西。”周立年身上的白大褂都还没脱,显然是从实验室赶来的。
沈维实在好奇:“你最近到底在研究什么?”
“反正研究出来对你我可能都会有帮助。”周立年认认真真卖了个关子。
虽说周立年继承他爹对医药研究的天赋和热爱,但也没像周父那样全身心地扑在上面,昼夜不分地研究某个东西的情况有,却也不多,真不知道现在正研究什么重要的东西,不仅熬到凌晨,甚至连何瑞都可以暂时搁置在一边不管了。
周立年走上前,伸手掀开沈维怀里的大衣,沈来酣睡的脸就这样出现在视野。
他没有任何惊讶的意思,仿佛早就知道被抱着的是谁,更是习以为常地问:“小来又对自己的基因起疑了?”
“不是。”沈维说。
周立年的眉头严肃皱起,“是抑制剂失效了?”他随即又动摇了这个猜测,“但他目前的动物基因让人识别到的还是狼。”
“也不是,抑制剂还没有失效的苗头。”沈维替他彻底否定这个猜测。
而周立年疑惑的眉头并没有放平,反倒更收紧了些,“那你给人打了昏睡针,带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跟往常一样消除记忆。”沈维走到机器前,将沈来放平在连接的设备床上。
这台能消除特定记忆的机器是由周父在研究如何增强记忆时反向发明成功,不过考虑到存在一定的社会隐患就没向外推广。
狼和狗同属犬种基因,但二者还是极其容易区分,沈母将沈来接到这个家的时候,沈父以给沈来注射药剂和清除之前的记忆作为不可退让的要求,而后来沈维私下不止一次地给沈来消除记忆,以及注射抑制剂加强对本身动物基因的抑制,还用覆盖剂加重狼性基因的覆盖。
“记忆可不是随便清除玩的。这台机器要不是因为你家怕小来知道自己身份,早就该销毁了。”周立年按住他要去启动的手,郑重说,“现在并没有事情引起小来怀疑,你要非这么做,必须给个理由。”
“……”
沈维短短沉了下鼻息,触到开关的手放了下来。
“我不想和你扯谎。”他说,“小来过生日,被何瑞他们灌醉了,我接他回家后,他……”
沈维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如实说出:“他亲了我。”
周立年好像对这事也不惊讶,面不改色问:“所以你就想清除这段记忆?”
“嗯。”沈维点头。
“你现在顶着他哥的身份,亲一下也不算什么事吧?我的意思是,还是尽量不要清除小来的记忆,这对他不公平。”
沈维耳尖有点见红,无奈说:“亲的嘴。”
周立年:“……”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周立年又试图相劝:“亲兄弟之间误打误撞碰到嘴,小来应该不会因为这事就跟你有间隙,而且明天一觉睡醒也未必会记得。”
“以防万一。”沈维简洁表明自己的决定,“我不想让他记住这个。”
周立年:“确定?”
沈维点头。
“好吧。”周立年伸手按下开关,走到机器前亲自操作,显示屏出现一串串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字符,“哪个时间段?”
“凌晨两点到现在。”
周立年侧头看他,“亲了将近两个小时?”
沈维:“……不是。”
“是不是还发生别的了?”周立年问。
“没有。”沈维走到他旁边,“我还是自己来吧。”那些乱七八糟的字符还有操作步骤他早已烂熟于心。
周立年并没有让出操控的位置,只是又确定地问了一遍:“当真想好了?”
“嗯。”
没再有对话的声音,周立年转过头,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盯着屏幕,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的字符像是乱动起来,十分钟左右,屏幕上三分之一的字符疯狂闪动后消失,随着从沈来头顶的机器上发出“叮——”的一声。
周立年活动了两下手腕,转身要去将沈来头上的线路摘下,而另一位快他一步。
沈维用大衣一盖,将人抱在怀里,客气说:“那我就不打扰了,你继续忙。”
“慢走。”周立年点头,目送他离开。
忙碌一晚上,沈维躺上床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蒙蒙见亮,身体熬得没了困意,他望着房间里的浅灰色窗帘,心中没头没尾地冒起一句吐槽:
黑不黑,白不白的。
像他一样。
他对于沈来也是这样,是哥哥又不是哥哥,是可以亲的人又不是可以亲的人。
其实在从沈来卧室出来后,走到书房去拿昏睡针的那段路程里,他考虑了好久要不要清除这段记忆,因为能感觉到自己内心不想让沈来忘记某个瞬间的那份冲动,最后只是综合利弊做出的选择,甚至当周立年询问是否真要这么做的时候,他确实有打算过反悔。
现在沈来是忘记了,而他没有,亲吻的感觉好像还停留在唇上,或许他也应该让那台机器把自己的这段记忆清除,但又有点舍不得,很舍不得,可能是想记住亲吻他的那张嘴巴异常柔软。
小来的唇瓣不薄,应该是这样软软的。
他想着,一只手的指尖不由摸上自己的唇,不知怎么的又感觉酒这个东西或许没那么坏。
……
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打在床头,扰到了躺在床上还没睡醒的人,合拢的眼睛倏然轻颤了一下。
沈来的眉毛用力往上挑起,眼皮被紧紧抻着,最终两只眼睛艰难地张开一丝缝。
就房间里的亮度来看,他知道最起码已经将近中午,睡到现在,这么长时间,可身体却好像完全没歇过来一般,头顶发麻,太阳穴嗡嗡作响,难受得很,刚刚睁开的眼睛又再次闭上,他翻了个身,背对窗户,胡乱拉过身上的被子把脑袋一蒙,打算继续睡。
“咯咯哒~咯咯哒~咯咯咯咯咯咯哒~”
手机突然响起。
听铃声就知道是谁来电,是他特意给他哥设置的,因为“咯咯”和“哥哥”的谐音很像。
胳膊从被窝里出来朝床头柜的方向伸去,但伸了半天显然够不到,沈来只好挪动身子,连带着被子靠近床头柜。
拿到手机,脑袋也从被窝里钻出来。
“哥。”他接通电话。
沈维:“醒了?”
沈来哼哼唧唧带着黏腻的睡音,“嗯,你这电话打得倒挺正好,我刚醒。”
“起床把午饭吃了。”沈维在另一头说,“我给你向辅导员请了假,下午的课不用去了,你在家好好休息。”
“知道啦。”
沈来应着,中间停顿了两三秒,求证问:“欸,哥昨天晚上是不是你接我回来的?”
沈维嗯了声,“怎么,还断片了?”
“好像是有点。”沈来又拧着眉认真回想,“但我感觉自己顶多就晕乎乎的走不稳路而已,啊……我酒量不至于这么差吧?”
带着对自己酒量的失望,他裹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
沈维笑了笑,说:“先挂了吧,你快点起床。”
“等!等下哥。”沈来连忙叫住。
“还有事?”沈维问。
沈来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少见的扭捏,“那昨晚我没耍酒疯之类的吧?”
“……”
“没有。”沈维盯着电脑屏幕,屏幕里的人听到他的回答显然松了口气,“你酒后挺老实的,倒头就睡。”
沈来打着哈欠,“我到现在还困呢。”
“哦对,你昨天晚上问了我一个问题。”沈维主动提及,他考虑再三,还是压不住不放心。
“嗯?”沈来眼光一闪,“我问什么了?”
沈维带有几分严肃,仿佛在面对面提醒,说:“我只告诉你答案,不能让何瑞亲你。”
屏幕里的人显然怔愣住了,嘴巴干张半天愣是没放出一个字。
“不愿意?”沈维唇角微扬,透着一丝狡黠,“难不成你想?”
“怎、怎么可能!”沈来立刻为自己辩解,“我拒绝他好几次了好嘛?”
非要说的话,自己就是有点好奇。
说完,沈来冲着手机里面重重哼了一声,“沈维。”
“叫谁呢?”
不过再平淡不过的语气,却让沈来的态度瞬间软下来,只硬着头皮继续撇撇嘴,小声抱怨:“你今天不是个好哥哥。”
沈维轻轻一笑,反问:“这是恼羞成怒了?”
电话里又哼了一声,“挂、了、拜!拜!”
沈维放下手机,视线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监控画面里的人在被窝里赖了二十多分钟才舍得下床。
随着他就关闭了监控,这次是要知道小来醒没醒才去看的,他这样在心里为自己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