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明明是答应好了的

等沈维从书房出来时,父亲率先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母亲也看了过来,唯独少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小来呢?”他问。
“来来说困,就让他回屋睡觉了。”白英说。
“回屋睡觉?”
沈维转身要走。
“你干什么去?”沈思毅站起身。
沈维重新面向他们,回道:“去小来房间看看。”
“你弟弟睡觉呢,你去打扰人家干什么?”白英笑说。
紧接着沈思毅就心切地问:“跟何家的事你想好了没?”
沈维唇角一扬,轻轻点头,“嗯。”
……
上了二楼,沈维走到右边最里面的房间前停下,敲了敲门,屋里没有任何动静回应,门把手也转不动,锁住了。
“是我。”他说。
大概十秒钟过后,门从里面打开。
沈来探出半截身子,“哥,找我有事吗?”
沈维注意到那泛红的眼圈,明显刚才又哭过的人拙劣地避开视线。
“听说你困了?”
“……嗯。”
沈维挑了下眉,“这个点?”
“……”
“别挡着门了,让哥进去坐会儿。”沈维说着握住门把手将门开大,抬脚就往里走,沈来不得不让出路往后退去。
他这个弟弟一不高兴就爱偷偷摔东西,而现在屋里的椅子凳子以及沙发上的抱枕、床上的枕头都在原位各自安好,看着是没什么事,但藏在垃圾桶里成团的纸巾无不彰显着屋子里的人并不安好。
沈来往床上一坐,安静片刻,最终忍不住张嘴:“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维像是稍稍一愣,“什么?”
“就你和何舒姐的事啊。”沈来嘟囔说。
“我就是来跟你聊这件事的。”沈维走到对面的沙发前坐下。
沈来垂着头,小声嘀咕:“跟我有什么好聊的?”
沈维眯了眯眼,“什么?”
“没事!”沈来立刻坐好,聚精会神地看着他,“哥,你想聊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沈维表情认真。
沈来歪歪脑袋,“我的?”
沈维点头,继续稍显认真地说:“你要是希望我跟你何舒姐相亲,就按爸说的来,你要是不希望,我就给推了。”
“我不希望。”
沈来搓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合在一起的手,不好意思地解释:“不是说何舒姐不好,而是……”
“嗯?”沈维抬抬眉,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而是,我和你一样。”沈来将头埋低了些,“你说过,我无论和谁谈对象,你都不太舒服。我应该也一样,一想到你要跟别人在一起,我心里同样有点……有点不舒服。”
“这样啊。”
沈维站起身,沈来随着抬起头。
“我知道了。”沈维对他挥手告辞,“早点睡,晚安。”
“嗯,晚安。”
房间的门被关上,沈来的头再次低了下去,一滴泪从他眼睛里落下。
“晚安,哥。”
关于与何家联姻的事,从那晚过后,整个家里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直到大年三十的晚上。
沈来和父母在一起包着饺子,外面的天渐渐发黑,电视机里热闹的节目吸引不到他,外面的烟花爆竹声也吸引不到他,他只心不在焉地捏着手中的饺子。
看爸爸去厨房了,沈来将刚包好的饺子放下,又拿起一块面皮,但他没继续往面皮里放馅。
“诶,妈妈。”他装作随口一问,“哥去哪了?”
“他说出去逛逛。”白英抬头看了眼表,“也是,都快七点半了怎么还不回来,我给他打个电话。”
白英刚要拿手机,就听见沈思毅离近的问声:“要给谁打电话啊?”
“咱小维,下午出门现在还没回来。”
“不用打啦。”沈思毅眉开眼笑道,“别打扰人家。”
“打扰?”白英问。
沈来同样疑惑地望向平时基本不敢正视的爸爸,等待着究竟会打扰什么。
沈思毅神神秘秘地凑到白英身边,“跟何家女儿相亲去了!”
“什么?”白英扭头看向他,“这孩子怎么没跟我说?”
沈思毅玩笑道:“八成是不好意思呗,或者,儿子跟我更亲?”
“去一边的。”白英用胳膊杵了他一下,“这有什么不好意思,那天晚上他不是说没打算吗?还有,哪有大年三十约人家出去相亲的?”
“是何舒那边工作太忙,也就今天能空出时间。”
沈思毅喜不自胜,白英虽然有点惊讶,但也明显面带喜色,只有沈来看着呆愣愣的,仿佛是僵在了原地。
相亲?
他睫毛猛然颤动了一下。
所以之前来问他的想法是干什么?跟他说“知道了”又是为什么?那不是在答应他不去相亲吗?
还是说,那一声“知道了”就仅仅是知道了。
可是,哥不会这样的啊。
沈来听不清身后的声音是叫他站住,还是问他做什么去,他只知道自己受心底某种情感的催促,双腿不受控制一路跑出家门。
站在大门外,北风呼呼往身上刮,面对去往不同方向的路,沈来一时不知道该直奔哪里。
双手无措地攥起,右手的手指却无法弯入掌心,他抬起胳膊看着紧握的手机,当即点开通讯录,将置顶的号码拨出去。
嘟……嘟……
一声,两声,当第三声将要响起时,电话通了。
“喂,怎么了?”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冷静又温柔。
沈来也没想到接通这么快,他没拿外套,只穿了件毛衣,在冷风中嘴巴都被冻得有些发抖,他怕冷得自己连话都说不好,绷着全身的劲控制住唇齿的打颤。
“哥,你在哪呢?”他问。
电话那边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半点的犹豫,说:“发给你了。”
随着就听到消息通知音,沈来挂断电话,点开他哥发来的消息,是一个定位,显示的是一个名叫MAZE的餐厅。
“迷途街。”沈来喃喃念出。
这是那个餐厅所在街道,距离不算远,但要是说凭着两条腿跑过去实在不实际,而他还没去考汽车驾照,不能开车上路,打的车又不能立刻到自己面前。
他只想现在就走,以最快的速度到他哥那里。
这时,急忙转着的眼睛注意到了靠在墙边的摩托车,他白天骑它和朋友们出去玩来着,钥匙忘记拔了,只是头盔手套等护具都撇在了家里。
“来来!”
妈妈在后面喊着,眼看就要过来了。
不管那么多。
沈来上了摩托,转动钥匙,一加油门直奔迷途街。
一路上烟花爆竹声不断,而让他听得最为真切的还是从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
寒风凛冽,没有庇护的耳朵像是在被利刀刮着,握着转把的两只手也同样僵疼,身上衣服在此刻毫无遮挡力度可言,冷风嗖嗖往体内钻,毛衣的领子也不高,冷风顺着领口往里面猛灌,脖子更是冻得发青。
老天好像要故意刁难他似的,竟然还飘起了小雪,被风卷过来的雪花,直直往他脸上拍,冰凉不说,还迷得眼睛不方便看道。
车身猛然一晃!
沈来心脏突震,紧用着力及时稳住,惊慌刚止,一抬眼就看见了在路口值班的交警。
“停!停!”交警急忙比着手势让停下。
眼看就要到地方了,他原本想直接冲过去,但这个交警非和他对到一条线上阻拦。
沈来只好紧急刹车停了下来。
“下着雪呢,开这么快?还穿这么薄?”
“头盔呢?”
“你成年了吗?”
交警在耳边问着,可这位公民完全充耳不闻,一个问题都没回答,心里只想着离他哥相亲的餐厅不远了。
“诶?你这小孩子怎么不说话?”交警想了多种可能,还考虑到这是个哑人,直接开始了教育,“天冷路滑的,虽然现在车辆少,但也不能开这么快知不知道?速度不能超过六十,还有你那头盔……”
这位公民做好决定,拔下钥匙,下车就跑。
交警下意识扶住了要倒下的摩托车,眼巴巴地看着人跑远,干喊着:“你跑什么!”
风雪依旧毫不留情地直往沈来脸上打。
明明问过了他的意见,明明也说“知道了”,这不是答应是什么?明明答应好了,明明是答应好了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答应他的事从小到大都能做到,怎么这次就说话不算数了呢……
沈来不清楚自己跑了多久,但能感觉到两腿已经不怎么听使唤了,直到明亮的“MAZE”四个字母映入眼中,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急匆匆走进餐厅,暖烘烘的热气就扑面而来,全身瞬间酥酥麻麻,像是有道道电流在皮肤里乱窜。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服务员向前询问。
沈来的神经仿佛刚缓开冻,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呆滞,愣愣回道:“没,我、我找人。”
大年三十夜来吃饭的人不过寥寥几桌,他话音刚落,就注意到在靠窗的位置有一道熟悉的背影,而且其对面坐着的就是何舒姐。
他直直朝那边走过去。
越走越近,直到大约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坐在哥对面的何舒姐注意到了他,目光投了过来。
按往常,沈来会先乖巧地喊一声“何舒姐”,然而此刻他眼中只有另一个说话不算数的人。
他停到那个人背后,抽了下湿漉漉的鼻尖,叫道:“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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