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后，沈来便跟沈维去公司，像先前一样，沈维临时通知秘书准备两份早餐。
在靠近办公室门的位置两把椅子，两把椅子中间有张不大不小的圆桌，沈来在公司的时候，一般就和他哥在这个位置吃饭。
沈维走到离门相对远点的那把椅子前坐下，而沈来就愣愣站着，迟迟不见动静。
“你是打算站着吃饭吗？”沈维问。
沈来：“……”
对方没有回话，沈维若有所思片刻，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些许歉意，“那里还疼吗？”
沈来一时不确定问的是自己的屁股上的肉还是某个地方，不过不管是哪里都还挺疼的，便如实表示，点了点头。
沈维刚张嘴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这个时间点，肯定是吴秘书来送饭。
昨晚那么耗费气力，沈来早饿得两眼昏昏，一听门响，也不顾身体的不适感，迅速走上前把门打开，随着嘴里道着谢谢，从吴秘书手里接过早餐，一份放在沈维面前，另一份自己拿起来，站着就开吃。
等还没迈进办公室的吴秘书关门离开后，沈维和往常一样提醒说：“坐下吃饭。”
沈来嘴里边嚼着，边不假思索回答：“坐不下。”
“嗯？”沈维抬起眼眸。
“我……”沈来撇嘴小声说，“就你刚才问过的。”
沈维没再说话。
过了两三分钟，沈维余光注意到那双望着自己眼眸，带着明晃晃的求知。
“……”
他神经骤然一紧，虽然面部表情没太大变化，但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像堵塞似的喉咙轻轻一动，问：“你，想问什么？”
沈来还在直勾勾盯着他，“哥，你能实话告诉我吗？”
沈维没有答话。
“我真的很好奇。”沈来貌似也没要等他回答能不能讲实话，自顾自继续说着，“你……为什么喜欢打人屁股啊？”
“嗯？”
沈维双眉毫无征兆地一挑，嘴里不由将沈来的问题喃喃重复了一遍：“为什么想打人屁股？”
沈来认真点头，“嗯，为什么？”
而在这次问出后，半晌不见回音。
“没事，哥要是不方便说就不说了。”沈来很是自觉，还特意转移话题，“这次的饭还挺好吃。”
“还记得怎么变聪明吗？”沈维忽然问。
对于这似乎与前面毫无联系的问题，沈来确实冷不丁没反应过来。
“你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沈维解释说，“明明和瑞不是同一年级，却非要比谁的分高，结果……”沈维稍微一顿，发出一声轻笑，“你输给瑞好几张游戏卡。”
沈来拿着勺子往嘴里送饭的动作一顿，很明显，他想起来了。
沈维继续说着：“有天你回到家莫名其妙地就让我打你屁股，说什么打屁股能让人变聪明，也不知道你听哪个讲的，不过我猜应该是瑞捣鬼。”
“嗯，是瑞哥告诉我的。当时他想打我屁股，我没让，但自己又下不去重手，就回家让你打了。”
沈来撇嘴说着，沈维总感觉这是在向他告状。
“哥。”沈来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些，眉头隐约皱起，“所以，是从那次后你才喜欢打人屁股的么？”
“非要说的话……”
沈维正了正坐姿，轻飘飘给出答案：“确实是。”
他用余光注意着对方的的一举一动，而沈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举动，只有眼睫微微垂下，遮盖住视线。
“对不起哥。”
沈维：“嗯？”
“没想到你这种癖好竟然是由我引起的。”沈来重新抬起眼睛望着他，看起来有几分少见的严肃，“这份责任在我，我会好好负责的。”
沈维轻笑说：“哦？你能怎么负责？”
“我……”沈来抿抿嘴，小声嘟囔，“我的屁股可以随便你打。”
“嗯，是挺负责的。”沈维言语中透着明显的打趣。
“我是说真的！”沈来强调。
沈维不确定沈来嘴里的“负责”是真能做到还是仅仅随口一说，哪怕人家强调是真的，不过真真假假倒也无所谓，相对来说，他更在乎的是怎样把人紧紧攥在手心里。
当被问为什么有这种癖好时，他完全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敷衍过去，当被问是不是从那次后才有这种癖好时，他也可以说不是，或者说一些宽心的话，最起码应该不会让人感到自责。但他就要让沈来对他有愧疚之情，莫名认为这样就能使人自愿戴上镣铐，安安稳稳守在他身边。
尤其现在两人之间还潜藏着不知道哪时哪分就会爆发的动物基因，沈维只希望这类能拴住人的因素更多一些，有形的无形的、大的小的、粗的细的，一条两条三条……将四肢脖颈紧紧锁缚，使其身心都离不开他一寸。
而很快，沈来开学了。
这就意味着他的监视对象会经常有大段时间在他视线之外，甚至有时可能一整天都见不到影子，比如有晚课。
小来：[哥，今晚我不回去了]
刚刚点开的对话框里弹出简单的告知，沈维莫名心中一紧，片刻后回复：
[有晚课？]
他记得没有。
消息发送后，对话框迟迟不见新消息弹出，沈维若有所思地盯着慢慢变暗的手机屏幕，握住机身的力道隐隐加重。
滴，滴，滴滴！
催促的喇叭声响起，挡在前面的那辆车仿佛没有看见绿灯变亮，一动不动。
司机通过后视镜注意到自家老板投来的目光，连忙又按了两下喇叭，“怎么还不走？我下去看看。”
“没事，不着急。”沈维语气温和如常。
话音刚落，前方车辆缓缓见动，同时，眼底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小来：[没有晚课]
对方的如实回答让屏幕外那张喜怒不明的脸上浮现一丝满意的微笑。
小来：[是我朋友过生日，不知道玩到什么时候]
看着解释原因的消息，沈维明确能感觉到自己呼吸顺畅不少，但又像是考虑到了什么转而眉心一蹙，不过倒也没多问，只回复说：
[我去接你]
小来：[不用啦，你还要早起去公司，我睡宿舍就行]
沈维回了个“嗯”，并叮嘱不要再喝酒，而对方不做表态，只发过来一个毫无意义的可爱表情包。
到家时刘叔就跟掐着时间似的刚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他不知道沈来今天不回家吃饭，做的还是两个人的量，自然有沈维偏好的清淡口和不在的那位偏好的甜口。
半饱过后，沈维休息半小时左右便去了浴室，按部就班的流程与往常无二，只是难得耳边这么清净，令他格外不适应。
按理说，自从沈来上大学，不管是有晚课还是像今天这种情况，一整天见不到人倒也不算稀奇事，他该已有所习惯，可最近几次偏偏在担忧着什么，总是走神，以至于洗澡用的时间比平常超出将近二十分钟。
隐约听到从客厅传来的电话铃声，他边擦着湿漉的头发，边快步走过去，听这动静就知道是视频通话邀请。
沈维不怎么喜欢接视频电话，不过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字，还是迅速拿起了手机，指尖刚要触碰到屏幕，忽然屏幕一闪，“未接来电”四个字规规矩矩显示在锁屏上。
他立刻回拨出去。
电话铃只响了一下，手机屏幕上便出现了那张顶着两只小狗耳的脸。
“哥~”屏幕里的人声音打着弯的叫了他一声。
在没有戴眼镜的情况下，沈维眯了眯眼，凑近手机屏幕，问：“又喝酒了？”
沈来用食指和拇指比划着，交代说：“一点点。”
看画面中的背景，显然沈来已经回到了宿舍，沈维撇了眼屏幕上方的时间，才刚过八点。
“这么早就玩够了？”他问。
“他们都带着自己对象去的。”沈来撇撇嘴，“我在那干晾着也是无聊，就早早回来了。”
沈维唇角轻轻勾起，玩笑说：“那下回你带我去。”
“快，老实交代。”屏幕里那张带着撒娇的脸倏然严肃起来。
随着，沈维微扬的唇角也顿时放平。
“一整天没见，想没想你男朋友？”对面还是佯做一脸认真地问。
沈维微微一愣，神经紧接着放松下来，轻笑回答：“想了。”
沈来头顶的小狗耳抖了两下，“要不要来我宿舍？”
“……”
沈维垂下的睫毛重新抬起，两双神光不明显的眼睛注视着亮着的屏幕，“可以。”
“我说着玩的，你也进不来啊。”沈来连忙解释。
沈维没有理这一茬，只接着问：“你舍友晚上不回来了吗？顾永源也不在？”
“他们还在外面玩呢，晚上实打实的不会回来，至于永源……”沈来咧嘴一笑，大有幸灾乐祸的意思，“他被逼着跟他哥出差了。”
“行，挂了吧，一会见。”
沈维说着便要按下挂断键。
“欸欸诶等等。”沈来的声音顿时提高，“你还真来啊？”
沈维轻轻点头，“嗯。”
沈来：“你……”
嘟。
没等人把话说完，沈维就面带慈爱的微笑不动声色地按下了挂断键。
沈来是希望他过去的，他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