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两天。
陶小然无法形容自己拎着两箱牛奶在华严寺里见到沈南寻时那种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的感觉。
也许是她天生就不适合给领导送礼吧,只觉得气氛尴尬极了。
今天是陶小然和无灯大师约定给救命恩人立长明灯的日子,她想着既然来都来了,她顺便听从军师田菲菲的意见来看望一下自己生病的老板吧。
结果,沈南寻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仿佛在院子里专门等着她出现一样,一幅不染尘埃的矜贵模样。
他在后院的石桌前安静地坐着,整个人透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虚弱。
沈南寻的脖子上挂着一块色泽温润的长命玉锁,那玉锁的颜色很趁他,让他更显得斯文骄矜,一看就很不好对付。
陶小然把两箱牛奶放到沈南寻的石桌上,努力搜肠刮肚地说一些客套话,结果一出口完全变了意思:“沈总,我听李秘书说您生病了,我也没办法帮您分忧,我也没什么钱,买不来贵重的营养品,这两箱蒙牛,你凑活着喝吧,祝您早日康复。”
沈南寻眼神扫过蒙牛的外包装,语气淡淡地问道:“超市几折买的?”
陶小然也没啥心眼,见沈南寻主动开口和她说话了,她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嗨,也没打折,反正这两箱都挺便宜的,打包买的,快过期了,超市还送了个巨漂亮的牛奶杯……”
话刚出口,陶小然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她只好尴尬无比地默默闭上嘴。
心想这老男人真·老奸巨猾·故意挖坑给人跳。
沈南寻冷笑了一声,算是对陶小然的送礼品质的无声嘲讽。
他从石凳上起身,对着陶小然说了句:“我奶制品过敏,喝不了这些低端产品,你当我助理这么久了,连这都不知道?”
陶小然刚想反驳,一想确实自己不知道他奶制品过敏,只好不再吭声了,她皱眉看着沈南寻的背影,心里在腹诽这人实在太装逼,还低端产品?往上数三代谁喝过这么金贵的玩意儿?活该你脸色苍白你肾虚!
谁知,沈南寻就跟那背后长了眼一样,突然停下,转身问她:“你是在骂我吗?比如,说我小肚鸡肠?说我为人小气刻薄?还说我……肾虚?”
陶小然:!
她的大脑瞬间宕机。
沈南寻怎么知道自己这样和田菲菲吐槽过他?
难道他也跟那位无灯大师一样,可以看透自己的心中所想吗?
想到这里,陶小然顿时觉得自己可完球了。
果然君子要慎独,不能背后蛐蛐人。
虽然她很担心沈南寻有什么听人心声之类的超能力,可是沈南寻说这些话时语气之和蔼,眼神之自然,让陶小然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确定沈南寻离开后,她看了眼在角落里某个佛龛里的金刚雕像,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她对着威严的神像默默发誓,自己再也不要背后说沈南寻的坏话了,即使她说的都是事实,也不再说了,因为沈南寻这人给人的感觉吧……是挺故弄玄虚的。
陶小然从华严寺一旁的院子里出来后,她看到金蛙在看着沈南寻的背影若有所思。
陶小然把牛奶拆开自己喝了一瓶,对金蛙说道:“你在看什么?”
金蛙说:“那个姓沈的气质很眼熟,他身上有你那件男式工装外套上的味道,你说他会不会就是在栖春山里救你的那个背包客呢?”
陶小然听到这里,险些被牛奶呛住,她用力地咳嗽了起来,一边咳嗽一边在心里说:就凭自己老板那肾虚样子,怎么可能这么飒地去救她?撑死了也只是身材有些像而已。
陶小然咳嗽了半天,对一脸严肃的金蛙正太说道:“不可能,两个人一点都不像,你不要玷污我的救命恩人了。”
说到那位救了她的背包客,陶小然的心情有些低落,连手里的蒙牛都不香了。
金蛙看着她又提了一箱奶出来,问道:“这提牛奶是怎么回事?你们老板没要吗?”
陶小然点点头:“嗯,他嫌弃我买的牛奶低端。”
金蛙又浅浅地皱眉,说道:“这也不对啊,那你怎么只拎回来一箱?以我对你经济情况的了解,你应该两箱都会拿回来给饕餮当直播的加餐的。”
陶小然咬着吸管,吸干净了盒子里最后一口牛奶,说道:“那一箱我捐出去做功德了……”
金蛙:“因为?”
陶小然把空的牛奶盒往垃圾桶里一扔,说道:“因为……我对某人有那么一丢丢的心虚。”
金蛙:?
与此同时,院子里那个佛龛的神像前,整整齐齐地摆着一箱拆开的蒙牛,一阵风吹来,上面落下了几片杏花的花瓣。
……
陶小然单方面看望完了自家老板以后,打算去华严寺的偏殿里去给自己的救命恩人供奉长明灯。
这才是她今天来华严寺的主要目的。
但是她也不是经常来烧香拜佛的人,不知道供奉长明灯是个什么流程,就在她跟个无头苍蝇一样拉着金蛙正太在人群中穿梭时,意外听到了沈南寻这次生病的全过程。
原来,他这次是突发急病。
而且,这急病是他从娘胎里带的,无药可治的那种,发作时浑身经络像炙烤一般疼痛,只能用冰片等香料缓解症状,再用几味罕见的中药吊住他那已经游离进了地府的神识,方不至于发疯殒命,而且永远不能根治。
也就是说,沈南寻这辈子都要带着这种罕见的病痛生活。
只是这一次沈南寻的发病特别突然,幸亏无灯大师及时赶到,不然估计新闻上已经是商界巨鳄沈氏集团痛失唯一法定继承人了。
一位阿姨操着一口东北大碴子味的普通话继续在陶小然后面说道:“可不咋地,有钱也不能买命,沈家虽然有花不完的钱享不完的富贵,但他内继承人内病,多遭罪啊,所以啊,有个健康的好身体,比啥都强。”
另外一位头发烫成了深紫西兰花的阿姨也一唱一和地搭腔了:“有些命给咱,咱也享不了,诶,对了,这我好像记得前段时间才看了沈家这继承人有一个混血私生子?这事闹挺大,我看照片上的私生子就跟前面这个金发小男孩看起来差不多。”
金蛙:……
陶小然:……
原本她刚才因为得知了沈南寻的病就心生同情,而且对自己之前和田菲菲在背后蛐蛐的事更愧疚了。
这两位阿姨又提到了陶小然刚入职时给沈南寻带来的麻烦和舆论压力。
得,她更心虚了。
就在两位热心大姨一定要拉着金蛙正太看个明白时,陶小然赶快拉着金蛙逆着人流离开了。
今天也不知是什么日子,华严寺的香客们多的很。
陶小然有些累极。
她坐在一块石砖上,又拆了盒牛奶“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
等她准备再给严肃乖巧的金蛙正太表演个空中投篮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停在了她面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干净的某奢牌的定制布鞋。
沈南寻戴着口罩,居高临下地看着陶小然。
那串长命玉锁上的装饰不知是什么材质,淡淡的檀香味萦绕在陶小然的鼻尖,像是无声的引诱,也像是一种质问。
“你来这里做什么?”沈南寻问道。
你不是已经拎着两提廉价的打折牛奶来行过人情世故了吗?
陶小然抬头,迎上沈南寻的目光,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今天来这座千年古刹的目的:“我想给一位故人供奉一个长明灯,他救过我,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有他留下的一个外套。”
沈南寻看着陶小然从背包里拿出了他的那件染血了的外套时,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丝的茫然。
他没想到陶小然还是一个这么容易记得别人恩情的人。
一个打伤了他抢走了凶兽的邪魔歪道真的会这样纯真善良吗?
沈南寻想到了师父无灯大师交代过他的话:陶小然这个小丫头不简单,她可以把几只凶兽都收入麾下,背后肯定有境外势力在支持她,你既然把她放在身边就好好留意着她的动向,不要被她人畜无害的外表欺骗了。”
沈南寻回想着师父的话,觉得师父说的对,自己应该对陶小然人品的看法更坚定一些。
毕竟他这次被九尾狐抓伤并且那样难堪……甚至差点命悬一线,还不都是因为一时心软救了某人?
想到这里,沈南寻冷静了不少,他倒要看看陶小然来寺里是耍什么花招?
金蛙拿下了一直挡在头顶的纸盒子,太阳大大,他虽然早已修成人形,但它还是不喜欢被春天的大太阳暴晒的。
沈南寻在看到金蛙那头标志性的金发时,下意识地感到一阵心塞。
他想到了前段时间那些关于他私生子满天飞的八卦新闻。
而那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看似纯良的小助理。
既然你主动来到了我的道场我的地盘,那就让你吃点小小的苦头吧……沈南寻温和地弯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