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县令亲临,赞赏不已表诚意

阳光落在堂屋的桌角,照见墨迹未干的纸页,一笔一划,清晰如刻。云绾合上记录簿,指尖抚过封皮,没有应答。萧承弈站在窗边,望着空荡的院门,轻声道:“下一步,就是等。”
两人刚将田图与账册收好,院外便传来马蹄踏地的声音,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紧接着是靴子落地的闷响,一人整了整衣袍,抬手叩门。
“云娘子、萧公子可在?”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云绾与萧承弈对视一眼,迅速起身。云绾快步走向厨房,取来竹盘,将几株饱满的稻穗整齐摆上,又顺手拂了拂裙角灰尘。萧承弈则整理衣襟,上前开门。
门外立着一名中年男子,身着深青官服,腰佩铜印,面容端正,眉宇间透着沉稳之气。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皆垂手而立,不敢多言。
“在下林县令,冒昧登门,叨扰了。”
云绾已走到堂屋中央,闻言微微福身:“草民云绾,见过大人。不知县令亲临,未能远迎,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林县令摆手:“不必多礼。我今日前来,非为公务查访,实是心有所动,不得不来。”他目光扫过堂屋陈设,见桌上摊开的田图、墙边倚着的锄具,又看向那盘稻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便是你们种出的稻?”
“正是。”云绾端起竹盘,请他细看,“尚未完全成熟,但已有八成把握能丰产。”
林县令俯身细察,伸手轻捻一粒谷,指腹搓开外壳,嗅了嗅气味,又对着光看了看米芯。“颗粒饱满,色泽润白,香气清正,非劣土能养。”他直起身,看向二人,“前日陈使者回禀,说你们种田如治学,我不信。今日亲眼所见,方知所言非虚。”
他说罢,转身道:“走,去田里看看。”
三人沿田埂而行,云绾走在前头,到了稻田边停下。她蹲下身,拔起一株稻苗递过去:“大人请看,根系发达,主根深扎,侧根密布,吸水固土之力强。”
林县令接过,细细查看,又蹲下抓了一把泥土,松软湿润,无板结之象。“土质疏松,肥力均匀,这不是一日之功。”他站起身,环顾四周,“你们可是每日都如此巡查?”
“早晚各一次。”萧承弈接话,“测土湿、察虫迹、观叶色、记风向,凡影响生长者,皆有记录。”
“可否一观?”
“自然可以。”萧承弈引他回至堂屋,取出田间管理册,翻开呈上。林县令一页页翻看,越看神色越凝。
“四月十二,晴,日灌两次,午间一次三桶半,傍晚一次两桶;四月十九,阴转雨,全天闭渠……”他低声念出几条,抬头看向二人,“连水量都精确至此?你们当真把种地当成大事来做。”
“庄稼是活物,得用心。”云绾站在一旁,语气平静,“它不会说话,但长势好坏,全看人有没有尽责。”
林县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放下册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头道:“好茶。更难得的是人心。”
他放下茶盏,正色道:“全县三百六十村,耕户万余,可像你们这般精细务农者,寥寥无几。多数人靠天吃饭,收成听命于风雨。而你们——”他顿了顿,“是真正把地种明白了。”
堂屋一时安静。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三人之间的桌面上,映出淡淡的尘影。
林县令缓缓开口:“此稻若能推广,百姓何愁无粮?赋税何愁不足?本官治下,最重民生。你们有此本事,不该埋没乡野。”
他目光诚恳,语气郑重:“若将来有意让更多人学会此法,县衙可助你们申报良种名录,减免三年赋税,另拨工本银支持试种。此非施恩,而是护才。”
云绾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盘,指尖轻轻摩挲稻穗边缘。她未立刻回应。
萧承弈站在她身旁,目光沉静。他知道这话分量多重——不是命令,不是索取,而是认可之后的扶持。
林县令并未催促,只静静饮茶,等待答复。
堂外,风掠过新翻的田垄,吹动檐下晾晒的稻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院中鸡鸣一声,又被远处狗吠压了下去。
云绾抬起头,看向林县令:“大人今日所见,皆是实情。我们不敢居功,只求踏实种好这一亩三分地。”
“但若有一日,百姓需要这样的稻,我们也愿倾囊相授。”
林县令眼中一亮,随即含笑点头:“好一个‘踏实种地’,好一个‘愿倾囊相授’。”他站起身,拱手一礼,“本官今日来,不为别的,只为亲眼看看是何等人,能做出何等事。如今见了,心服口服。”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明日我会派农坊周先生再来一趟,只为抄录你们的管理法,存入县档,以备后用。他若叨扰,还望海涵。”
“大人言重了。”萧承弈送至门口,“周先生若肯学,我们自当配合。”
林县令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一眼那片青翠低垂的稻田,扬鞭而去。
云绾与萧承弈立于院中,目送马影远去。堂屋内,茶烟尚温,竹盘中的稻穗在光下泛着微黄的光泽。
萧承弈轻声道:“他信了。”
云绾望着官道尽头,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她转身走进堂屋,拿起笔,在记录簿末添上一句:“四月廿七,县令亲临,观田察册,赞而许助。”
笔尖一顿,墨迹沉淀。
她合上簿子,放在桌角,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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