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提出合作,云绾考虑中徘徊

四月廿八的清晨,天光刚透,云绾将那张写了一半的“田事问答提纲”压在砚台下,转身去灶间煮粥。米汤在锅中咕嘟冒泡,她掀开木盖,白气扑上脸,未及细看,院外便传来脚步声。
萧承弈正从井边提水回来,听见动静抬头,见是县衙差役引着一人走来,袍角沾尘,步履沉稳。他放下水桶,抹了把袖口湿痕,低声唤:“云绾。”
云绾端着粗碗走出灶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林县令站在篱笆外,身后差役捧着一卷册子,神情恭敬。她没动,也没迎,只将碗搁在石台上,用围裙擦了手。
“昨日周先生抄录回去,我翻看了你们的田册。”林县令跨进院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记录详实,条理分明,不似寻常农户所为。”
云绾点头:“大人过奖。”
“我不是来夸的。”林县令直视她,“我是来谈事的——灵米若能推广,不止利你一家,更可解一地粮荒。我想与你合作,由县衙出面组织试种,你出法子,我出力,共担风险,共享成效。”
萧承弈立在一旁,未接话。云绾也没立刻应,只问:“谁主导?”
“你主技术。”林县令道,“我主政令。县衙可调农坊人手,划出二十亩官田试种,所需种子、肥料由公中拨付,成粮归仓后按例分配。你在旁指导,每月入田查验两次即可。”
“种法如何传?”她又问。
“由你亲授三名农官,再由他们带人下田。”林县令顿了顿,“百姓若愿学,也可报名听讲,不收束脩。”
云绾垂眼,指尖轻叩石台边缘。片刻后才抬眸:“若有人觊觎此米,强夺种子呢?”
“官田所产,皆入县仓,私不得取。”林县令语气沉下,“若有豪强生事,自有律法处置。我既开口,便担得起这份责。”
云绾笑了下,极淡:“大人说得周全。但我一人做不了主,得与夫君商议后再复。”
林县令点头:“理当如此。”他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等你回话”,便转身离去。
差役跟上,脚步渐远。院门重新闭合,柴垛边那只母鸡扑棱着飞上墙头,咯咯叫了两声,又跳下去啄食残谷。
萧承弈走到她身边,望着林县令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低声道:“他想借你之手立功,却不愿独担责任。”
云绾没动,只将压在砚台下的纸抽出来,上面墨迹未干。“所以他不说‘征用’,而说‘合作’。”她声音平,“一字之差,推责留利。”
两人回堂屋关门。萧承弈搬凳坐下,云绾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
“利有三。”她一边写一边说,“一是官府支持,试种不必自掏腰包;二是农官经手,可避直接出面;三是若真成势,日后扩种更有依仗。”
萧承弈点头:“弊呢?”
“一怕失控。”她笔尖微顿,“一旦公开种法,难保有人另起心思。二怕招祸。米出你手,人皆知你能育奇种,若上头盯上,躲不过去。三怕被架空——他们学了皮毛,转头甩开我们。”
屋里一时静。窗外风过檐角,吹动晾晒的稻草绳,发出轻微摩擦声。
“所以不能全交。”萧承弈开口,“也不能全拒。”
“正是。”云绾落笔,“拟个有限合作方案。只授基础管理法,比如选苗、分蘖、水控、施肥时机,这些靠勤察便可做到。但灵泉润土一事,绝不能提。”
“还可设限。”萧承弈接过话,“区域只限本县三里屯、柳湾两村;人数不超过十户;每户需经县衙审核,且由老农担保。”
云绾颔首,提笔补上:“参与者须经县衙与农户双方推荐,违令者逐出试种名单。”
她写完最后一行,吹了吹纸面墨迹,未封也未叠,只轻轻放在桌上。油灯燃了一半,火苗晃了晃,映在她脸上一道浅影。
“再看两日。”她说。
萧承弈起身添了点灯油,屋里光亮稍盛。他站在桌边,看着那页纸,忽然道:“若他们非要你亲自下田指点呢?”
“那就去。”云绾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棂,“但每次只讲一段,不连贯,不留全本。他们听得懂,是本事;听不懂,也不怨我藏私。”
夜已深。远处几声犬吠,旋即归寂。云绾望着院外黑沉的田埂,星河横斜,凉风拂面。
“若真要走这条路,就不能再躲在田埂之后了。”她声音很轻,像自语,也像说给他听。
萧承弈没接话,只是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站着。屋里油灯未熄,那页纸静静躺在桌上,墨字清晰:**《灵米试种合作初议》**。
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吹起,撞上篱笆,停了一瞬,又被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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