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山脊，云绾睁眼起身，草席微凉。她没惊动仍在调息的萧承弈，径直走向棚屋外的灵种区。脚踩在泥土上，脚步比往日轻快。昨夜巡查时，嫩芽已长至三寸，根系稳固，土壤湿润如常。她蹲下身，指尖拂开一株灵草叶面的露水，忽觉触感有异——叶片边缘泛起淡淡金纹，像被朝阳镀了一层薄光。
她手指一顿，随即探入土中。指尖刚触到根部，一股温润灵气便顺着指腹窜上来，不冲不撞，却分明是成熟之兆。她呼吸一滞，盯着那片泛金的叶子看了两息，猛地站起身，转身朝棚屋走。
“成了。”她掀开门帘，声音不高，却透着少有的轻快。
萧承弈正收功睁眼，听见这两个字，立刻站起，连外衣都未披严便跟着她往外走。他脚步急，跨出门槛时差点绊在石阶上，却连停都没停一下。两人并肩蹲在灵种区前，他伸手碰了碰那株泛金的灵草，指尖刚触到叶面，便有一缕清香钻入鼻腔，气息通畅，连带着丹田处也微微发热。
“是真的熟了。”他低声说。
云绾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太阳刚出，清气最足，现在采最合适。”
她从腰间取下一柄小刀，刀刃薄而锋利，是用山中硬石磨了三天才成的。她没用灵力，只以指尖凝出一丝极细的灵线，绕着灵草茎干三圈，轻轻一旋。泥土松动，整株灵草连根离地，根须完整，无一断裂。她将草放入垫了青叶的竹篮，动作轻稳。
“照这样来，别急，灵性不能散。”她说。
萧承弈依言照做。他起初动作慢，生怕伤了根系，采了三株后便渐入佳境。两人一个主采，一个归置，配合默契。阳光越发明亮，灵种区内的雾气渐渐升腾，如薄烟缭绕。每一株离土的灵草都在篮中泛出微光，灵果晶莹，表皮凝着一层露似的水珠。
半个时辰不到，所有成熟灵植尽数采完。竹篮摆了四只，整齐排在棚前石台上。云绾一一清点：灵心草七株、蕴气藤五束、凝露果十二枚、还有一株罕见的养神兰，通体泛青，花苞未绽，却已有淡淡幽香渗出。
她指尖划过养神兰的叶尖，心中估算——这些灵材若炼成丹药，足够她灵力恢复至八成以上，也能为萧承弈炼一炉固脉丹，稳固经脉，再不受阴寒反噬之苦。
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萧承弈站在一旁，看着满台灵光熠熠的收获，又看向她难得展露的笑意，忽然开口：“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东西。”
云绾一怔，抬眼看他。
他目光坦然，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不是逃，也不是借。是我们亲手种出来的东西。”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笑意更深了些。
山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碎发。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顺手拿起一枚凝露果，果皮透明，内里汁液晃动，映着晨光，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她握在掌心，温温的，不烫也不凉。
远处林梢鸟鸣响起，一声接一声，清脆自然。棚屋前的土地平整干净，警戒标记依旧立着，但此刻无人再去多看一眼。他们站得近，肩并着肩，影子落在地上，被朝阳拉得修长。
云绾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果，又抬头望向山外的方向。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连绵的树冠和淡淡的雾。但她知道，有些事已经不同了。
他们不再是两手空空的人。
萧承弈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他弯腰提起一只竹篮，道：“先收进去吧，别晒久了。”
云绾应了一声，也提起了另一只。
她走回棚屋，将篮子放在干燥的角落，回头看见萧承弈正蹲在门口整理藤条，动作熟练。她站定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胸口松快，像是压了许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走到石台边，拿起最后一枚灵果，轻轻放进嘴里。
果肉清甜，汁水饱满，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自腹中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亮得像有星子落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