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万人寒军,新军初成

晨光刺破雾气,洒在边关校场的黄土上。陈砚站在点将台边缘,脚下是刚铺平的夯土,还带着夜露的湿气。他没穿铠甲,只着粗布短打,腰间挂刀,手里握着一根木棍。
台下,人影攒动。
昨日那十几个少年只是开始。一夜之间,消息传遍四野。山沟里的农夫背着儿子来了,猎户放下弓箭牵着兄弟来了,连城外流民堆里也走出几十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他们穿着补丁衣裳,赤脚或裹草鞋,手里攥着柴刀、锄头、甚至削尖的木棍,站在校场外,一声不吭地等。
陈砚走下台阶,靴底踩进泥里。他走到人群前,扫了一眼。
有老有少。最年长的怕有四十,最年轻的不过十三四岁。有人站都站不稳,有人眼神躲闪。但所有人都盯着他,像盯着最后一口粮。
“想当兵?”陈砚开口,声音沙哑。
“想!”一个青年吼。
“不怕死?”
“不怕!”
“能听令?”
没人答。有人低头,有人扭头看旁人。
陈砚转身,走向空地中央。他把木棍插进土里,脱掉外衣,露出结实的臂膀。然后俯身,双手撑地。
“俯卧撑。”他说,“十个。”
他一口气做完,起身,拍手。
“按体能分组。”他对身后赶来的张猛说,“能做五个以上的,编入甲队;做不到的,乙队;太小的,丙队。”
张猛咧嘴一笑,虎牙露出来:“明白!”
他大步走进人群,嗓门炸开:“都听见没!能做的往前站!别装孬种!”
有人犹豫,有人试探着做了几个。一个瘦汉刚撑起就塌了,脸蹭到土里。旁边人笑。笑声未落,陈砚已走过去,蹲下。
“叫什么名字?”
“李……李三柱。”
“三柱。”陈砚点头,“明天这个时候,你能做三个,就算合格。现在去乙队。”
那人愣住,眼眶突然红了。
分组耗了一个时辰。三千七百二十一人登记入册。新兵被带往不同区域,老兵按陈砚命令分散带队。操练还没开始,抱怨声已起。
“这些人能打仗?”一个参军五年的老兵嘟囔,“锄头比刀拿得熟。”
话音刚落,陈砚已站到他面前。
“你当年拿过锄头吗?”
老兵一怔。
“我拿过。”陈砚说,“十六岁上阵前,我在屯田营挖了三个月渠。你呢?”
老兵闭嘴。
陈砚环视四周:“从今天起,没人问你出身。只问——能不能站直,能不能跑完五里,能不能听清旗号。”
他抬手,指向远处山脊:“那边是敌境。他们不管你是农夫还是猎户。他们只管杀。”
没人再说话。
日头升到头顶,训练正式开始。
陈砚亲自带甲队练队列。他站在最前,双脚并拢,背挺直,下巴微收。
“立正!”
新兵歪歪斜斜。有人晃,有人挠痒,有人偷偷看天。
陈砚不动。
一刻钟过去,汗顺着他左眉骨的疤往下淌。他的影子缩在脚下,纹丝不动。
终于,一个新兵腿一软,跪倒在地。
陈砚转头:“出列。”
那人爬起来,低头走出去。
“再站。”陈砚说。
又一刻钟。倒下三人。
陈砚这才抬手:“稍息。”
他走到队列前:“打仗靠刀。但刀要听令。令从旗来,旗从眼来,眼从心来。你们现在站的不是地,是命。”
他回头:“张猛!”
“在!”
“带示范队。”
鼓声响起。三十名老兵列队而出,全是跟陈砚打过仗的。他们脚步一致,落地如一人,齐步走时手臂摆到同一高度,变纵队时转身角度分毫不差。
新兵们看得瞪大眼。
“看清楚。”陈砚说,“这不是杂耍。这是活命的本事。”
下午,各队分训。
张猛带近战组练基础动作。他拎着板斧,在空地上猛地跺脚。
“静行!”他吼,“夜里摸哨,脚步重了,脑袋就没了!”
他亲自示范,猫着腰,脚掌贴地滑行,每一步都轻得像踩雪。然后突然暴起,斧头劈向木桩,咔嚓一声,木屑飞溅。
“学不会的,今晚加练。”
王虎则带火铳队到侧营。他不说话,只把空包弹装进枪管,递给一个新兵。
“三点瞄准。”他指准星、照门、目标,“盯住。”
新兵手抖。王虎伸手扶住他手腕,力道沉稳。
枪响。靶子晃了晃。
“中了。”王虎说。
那新兵愣住,随即咧嘴笑了。
晚上,模拟夜袭演练。
一组新兵负责潜行接敌,却在离哨岗十步远时踩断枯枝。守哨老兵立刻吹哨,全营灯火通明。
哄笑声从各帐篷传出。
“连老鼠都不如!”
“回家种地去吧!”
那组新兵垂头站成一排,满脸通红。
张猛走过去,一言不发。突然,他举起板斧,狠狠砸进地面。
咚!
所有人吓一跳。
他抬头:“谁笑?出来。”
没人动。
“我带的兵,丢脸也是我来骂。”张猛声音低下去,“但他们敢来这儿,就不是孬种。”
他转向那组新兵:“明天起,跟我练夜行。认星位,辨风向,学猫步。我不信你们学不会。”
新兵们抬起头。
第二天清晨,五更刚过,校场再次集结。
万人列阵。
甲队整齐划一,乙队勉强站定,丙队还有些歪斜,但全都到了。
陈砚走上点将台。
风卷起他的衣角。他抬起右手。
全场静默。
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身,望向远方连绵的边关山脉。那里云层低垂,山脊如刀。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晨风:
“寒门军,必将名震天下。”
第一排的新兵嘴唇动了动。
接着是第二排。
然后是第三排。
千百个声音压着嗓子,重复这句话。越来越齐,越来越沉,最终汇成一片低吼,在校场上空翻滚。
陈砚站在台上,背影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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