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雾层,北岭屯断崖前的风带着铁锈味。陈砚站在西侧高地上,指节扣在令旗杆上,眼睛盯着北方尘烟翻滚的方向。敌军前锋已推进至三里外,马蹄踏得大地发颤。
他抬起手,旗未动。
断崖前,张猛带着五百步卒死死守住隘口。盾牌插地,长矛斜指天际,阵型如铁钉楔入山口。营帐未拆,灶火未熄,锅里还冒着半熟的米汤气。一切都在告诉敌人——这是主防阵地。
再近一里。
陈砚猛然挥旗,旗面撕裂空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撤!”
传令兵立刻吹响牛角号,三短一长,声震山谷。
张猛猛地转身,一脚踢翻灶台,大吼:“走!”
五百人立刻后撤,脚步杂乱,盔甲碰撞声响成一片。有人丢下长矛,有人摔进泥坑爬不起来,盾牌被拖在地上刮出长长的印子。一顶头盔滚落崖边,顺着坡道一路翻下去。
王虎压阵,火铳队分两组轮番回射。砰!砰!两声枪响,子弹打在敌军前排马腿前溅起尘土。不等第二轮装弹,王虎挥手:“退!”
二十名铳手转身就跑,弹药袋甩在背后晃荡,一人跑着跑着绊倒,同伴拽起他就走。
敌军前锋勒马停步,骑兵举矛迟疑。
片刻后,一匹快马从后方冲出,披红氅的将领登高望远。他看见寒门军仓皇溃逃,营帐残火未灭,兵器散落满地,脸上骤然绽开狞笑。
“哈哈哈!陈砚也不过如此!主力在此,一击即溃!”
他抽出腰刀,直指东沟方向:“追!别让他们跑了!杀尽北岭屯,烧光营寨!”
号角齐鸣,三万骑兵如黑潮涌动,全速压上。马蹄掀起漫天黄尘,碾过废弃营地,踏碎锅碗瓢盆,直扑东沟窄道。
沟谷两侧山林密布,乱石嶙峋。张猛率部沿小路狂奔,不断扔下粮袋、水囊、破损皮甲。王虎带火铳队钻入左侧密林,迅速隐没。追兵越逼越近,喊杀声震耳欲聋。
敌军将领策马跃上一块巨岩,放眼望去——寒门军已溃不成军,有的跌倒在沟底爬不起来,有的互相推搡争抢窄路出口。他仰天大笑:“天助我也!今日便斩陈砚首级悬于城门!”
他下令全军压进,不留后卫,不留预备队。三万骑尽数涌入山谷,队伍拉成数里长蛇,前后无法呼应。
风突然变了向。
一股沙尘从南坡卷起,扑向西侧高地。陈砚眯眼,抬手挡住迎面扑来的碎石。视野模糊,山谷中敌军身影晃动不清。
他低头看木简,上面刻着两个字:**风转**。
“传令兵。”
“在!”
“旗,按住。”
他盯着沙尘边缘,手指在木简上轻轻划动,计算时间。十息。二十息。风势渐弱,尘沙落地。
视线恢复。
他俯瞰山谷——敌军主力已全部进入伏击圈。前队抵达谷底开阔地,中军挤在狭窄沟道,后军尚在入口处蠕动。四面山坡早已埋伏完毕,只待一声令下。
张猛已退至右翼预定集结点,双斧插地,喘着粗气等待反扑命令。王虎伏于左林深处,火铳上膛,枪口对准谷底帅旗位置。连环马阵藏于北坡凹地,铁链静卧草丛。滚木擂石堆满崖顶,火油槽引线暗通谷底。
敌军将领还在催促:“加快速度!一个都别放走!”
陈砚缓缓举起令旗。
旗尖指向天。
四周伏兵屏息。
风停了。
他猛然劈下!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