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渁 8岁的时候，村里有人结婚，她和奶奶过去吃席，新人的家离沈渁家很近，三分钟的路程。父母辈结婚大多是通过媒婆介绍，对象也就是十里八村的，远一点的可能就跨乡了，不过很少。通常二人在结婚都没有怎么接触过，只要双方父母觉得合适，当场就会拍板，然后选个日子，结婚。在这个过程中，子女的意见如何是根本不重要的，那时有个词是专门形容这种现象的，叫包办婚姻，沈父沈母就是包办的。我记得小时候还看过这种的碟片，讲述的子女反抗包办无果，最后以死为代价换得父母的醒悟。时代在进步，在这件人生大事中也开始尊重当事人的意见了，甚至很多都是自由恋爱，比如，沈渁8岁去吃席的那对新人，新娘是外地人，长得很漂亮，说话声音也很温柔，皮肤白白嫩嫩的，该怎么形容呢？长得特别像铠甲勇士的敏慈，沈渁说她追铠一，很大一部分是为了看敏慈。新娘长的很美，当然新郎也不逊色，高挺的鼻梁，眉眼深邃，轮廓分明，身高也在175以上，二人身高样貌特别的相配。很长一段时间，这二位是沈渁见过最漂亮最帅气的人。新郎是当时村里的年轻一代，因为学习成绩不好，早早地便出去打工了，他和新娘便是打工时认识的。前面说过，农村结婚对象跨乡的很少，跨市的就跟别说了，跨省的那真的是凤毛麟角了，也许是因为新郎的开创之举，后来村里很多男的没读书之后都先去沿海的厂里打工，直到找个对象结婚为止。沈渁记得当时村里人很多人都夸新郎有本事，不仅给家里修了房子，还娶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外地媳妇。婚后，二人留在了家乡发展，那时恰逢房地产的黄金时代，新郎去城里和人学装修工程，新娘则陪着他（不工作），没过多久便生下了一个男孩，新娘回乡做月子，孩子也交给新郎的父母带，在沈渁的记忆中，新娘总是穿着一袭白裙，她与沈渁先前乃至后来见过的坐月子的人不同，别人生完孩子以后会身材走样，精神会稍显疲惫，连带着人的脾气也会暴躁，新娘则是和从前一样身材匀称，面色红润，精神饱满，说话也总是非常温柔的，丝毫看不出是生过孩子的状态，在那时农村都是母乳喂养，极少是给娃喝奶粉的，说这样喝妈妈自己奶的娃健康些，其实说白了就是觉得奶粉是本不该负担的，干嘛要白白花冤枉钱。新娘很超前，是村里独一份纯奶粉喂养孩子的，奇怪的是新郎的父母并没有反对，反而特别上心的照顾孩子和母亲，毫无怨言，甚至吐槽半句的话也没有。新娘每天发愁的就是如何打发时间，当时村里普及的只有大头彩电，有些条件不好的只有黑白的甚至没有，要是有好看的电视剧，都会掐着时间点守在电视机前，没有电视的则会跑去别家看，结束了再回去。想看其他的还可以买碟片用VCD或者DVD播放，沈渁家有一台VCD，大多是用来K歌的，插上话筒就可以一展歌喉，集市常卖的碟片有关于刘德华，twins，小虎队，任贤齐，周华健……新娘曾经还问沈渁家借过碟片和VCD来K歌，她的歌声和说话声音一样温柔好听。新郎在城里工作，想要知道家里的消息时就会给村里装有座机的家里打打电话，然后再由那家人通知到新娘，如此往复不知多久。沈渁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就没见过新娘了，只是听人说跑了，她不想去问这件事，只是每次经过新郎家的时候会看看孩子，他的脸长得像新娘，以后肯定会很好看。村里有些讨人厌的总会当着孩子说恨妈妈想妈妈找妈妈之类的话，搞得一个小孩子不知所措，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就连新郎父母也时不没有时的会在孩子面前说妈妈的闲话。新郎只有中秋和春节回家，也不管孩子，只是定期给家里寄钱，也没有再婚。沈渁实习离家的那一年春节，去给已故的亲人烧纸上香，途中也遇到了新郎和男孩，随着年龄的增长，脸上也添了几分沧桑，轮廓比以前跟更分明了，眉眼也更显深邃，没有啤酒肚，没有后移的发际线，和沈父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大人们寒暄了几句，沈渁则在分开时摸了下男孩的头。
再后来，男孩考上大学，沈渁回家时遇到了他，也如同当初那些讨人厌的村民一样问了男孩想不想将上大学的消息告诉妈妈，他很平静的说，有张照片就行，看看自己的妈妈长什么样。听到回答，沈渁懊悔万分，她不该问的。
我：连照片都没有吗？
沈：嗯
我：结婚证上总有吧？
沈渁没有回答。
在沈渁村里，有一对相濡以沫的夫妻，二人家里条件都不好，女人有一只手还是残疾，经过媒人牵线，快三十的两人一起搭伙过日子，男人没有傍身的技术，没有选择外出打工，除了在家种地，就是四处打零工，女人则包揽家务事，虽然手不方便，但也尽力做，有好几次沈渁路过她家，看到女人拿着竹扫帚扫地，去河里洗衣服时也碰见过，女人主动打招呼，沈渁还以瞟了一眼女人两只手是怎么配合的，男人赚得钱不多，每次赶集有好看的衣服都会让女人买下，有好吃的也会买上一份，日子不富裕但其乐融融，沈渁每次见到二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没多久，女人便生下了一个男孩，小名叫容容，养得白白嫩嫩大大方方的，性格也被教的很好，是不让讨厌的的小孩子，长相随爸爸，在容容大概七八岁时，女人又生下了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一二胎都是男丁，在村里很少见，就有很多人称赞二人有福气，多舔了一人，身上的担子也重了，男人更加的努力工作，即使累，一想到家里，便又有了动力。老天最搞笑的，总喜欢和拼进全力生活的人开玩笑，老二出生没几个月，男人进了医院，听说得了癌症，晚期，花钱也治不好的，乐观的话就几个月的时间了，为了活着的人，男人毅然决然的出院回家，趁着身体还能动弹，去山上砍了很多的柴，后面走路都是气奢侈，只能瘫在床上，女人全心照顾他，老大很懂事，放学回家就帮着分担事务，日子一天天过去，男人也日渐消瘦，连老二周岁都没撑到便走了，扶养两个孩子对于女人来说太过沉重，男人是有叔伯兄弟的，那些亲戚在葬礼过后安抚女人说以后有困难会帮衬的，让她不用太过担心。不到一年，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嫁去了外村，那人的条件不比亡夫要好，也许是因为能接受孩子才嫁的吧，后来和现任生下了一个男孩。沈渁再次见到女人和孩子已经是工作后了，那天是除夕，沈渁准备去山上看望爷爷奶奶，没想到出门时遇到了三人，女人笑着跟沈渁打了招呼，闲扯了几句，沈渁得知她是带着孩子来看爸爸的，老大初中毕业已经开始打工赚钱了，依旧跟小时候一样白白嫩嫩的，性格也没变，老二还在上学，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不变的是她依旧有着曾经对生活的乐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