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第一缕温暖柔和的阳光,透过破旧窗户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洒进狭小的出租屋,驱散了些许昨夜残留的阴森寒意与浓重的恐惧,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与生机。
我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睛,脸色依旧苍白,没有血色,身体也依旧虚弱无力,却比昨夜好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痛苦不堪、濒临崩溃。我下意识地靠在顾凡温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安稳的暖意与坚实的怀抱,心里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安稳与踏实。
这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如此安心,没有谩骂、没有鄙夷、没有恐惧、没有绝望,身边有一个愿意拼尽全力保护我、守护我的人,再也不用孤孤单单、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顾凡也缓缓醒了过来,感受到怀里我的动静,立刻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担忧,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你感觉怎么样?还冷吗?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轻轻摇了摇头,虽然依旧虚弱,浑身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个浅浅的、温柔的笑容,跟着顾凡,一字一句、不太熟练地说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学会的第一句现代语,声音轻柔又真诚:“谢谢你。”
顾凡听到我清晰地说出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憨厚又温暖的笑容,眼神柔和,语气温柔又宠溺:“不用谢,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一点伤害了。”
吃过简单朴素、温热的早餐,顾凡要出去打零工赚钱,维持我们两人的生计。临走前,他反复叮嘱我,语气认真又担忧:“你乖乖待在家里,千万不要出去,门窗都锁好,不管谁敲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安安心心等我回来,知道吗?外面很危险。”
我用力点了点头,乖巧地应下,虽然我不太懂顾凡嘴里说的“打零工”是什么意思,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话语里浓浓的担忧与关心,心里暖暖的。顾凡依旧不放心,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锁好无误后,才一步三回头、满心牵挂地转身离开。
狭小的出租屋里,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我轻微的呼吸声。我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陌生繁华、车水马龙的景象,心里满是深深的困惑。
我依旧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为什么会以瘦为美,为什么那些身形健硕、在大唐能轻松劳作、安稳度日、被人人羡慕的人,非要不顾一切、不惜忍受剧痛、舍弃健康,拼命变瘦,甚至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昨天在整容医院看到的惊悚场景,一次次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里浮现:那个两百斤的女子,为了变瘦,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忍受着抽脂锥心刺骨、生不如死的剧痛,满脸痛苦绝望;墙上巨大的海报,一遍遍大肆宣扬、鼓吹着“越瘦越美”“80斤女神”。这些颠覆我二十年认知的画面,时时刻刻冲击着我的内心,让我陷入深深的困惑、不解与割裂,甚至觉得荒谬又可笑。
我忍不住慢慢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细小的缝隙,悄悄看向外面热闹繁华、人来人往的街道。街道上车水马龙,各种造型怪异、飞速驶过的汽车络绎不绝,行色匆匆的路人来来往往,步履匆忙。我看到,其中有不少身形纤瘦、和我差不多体型的女子,她们穿着漂亮精致、款式各异的衣服,妆容精致,脸上带着自信从容、耀眼的笑容,走在路上,格外引人注目,受到很多人的关注、羡慕与追捧。
而那些身形微胖、丰腴的女子,大多低着头,神情自卑、局促不安,不敢抬头看人,甚至有人刻意穿着宽松肥大的衣服,紧紧遮住自己的身材,生怕被人看到、被人嘲笑。
我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的疑惑与不解愈发浓烈:瘦,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舍弃健康、忍受剧痛、甚至丧失自信、活得小心翼翼、卑微自卑吗?
我下意识地低头,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身材,肩窄腰细,锁骨深陷,手腕纤细,这是我在大唐被人人唾弃、谩骂、鄙夷了二十年的根源,是我被视作灾星、废物、累赘的罪证,却偏偏是这个陌生世界里,人人疯狂追捧、无比羡慕、梦寐以求的完美身材,是人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拥有的资本。
这种极致、巨大、荒诞的反差,让我感到无比的荒谬、可笑,也让我更加难以融入这个陌生、规则怪异的时代,心里充满了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与不安。
犹豫了许久,强烈的好奇心最终战胜了心底的恐惧与不安,我还是轻轻打开门锁,悄悄走出了出租屋,走到了外面的街道上。我想亲自、近距离地看看这个世界,想弄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会如此执着、疯狂地追求瘦,为什么瘦,在这里,会成为至高无上、人人追捧的美。
刚走出老旧的居民楼,我就瞬间被来往的路人注意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带着惊艳、好奇、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我穿着顾凡宽大的旧T恤和运动裤,身形纤瘦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苍白清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懵懂茫然、不谙世事的疏离气质,气质独特又干净,像从遥远古代画卷里走出来的美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
“哇,这个女孩好瘦啊,简直太好看了吧!气质绝了!”
“是啊是啊,这身材,简直是网红天花板,估计80斤都不到吧?太完美了!”
“她的气质也太好了吧,清冷又干净,像古装剧里的女主,太绝了,我太羡慕了!”
周围的议论声,大多是毫不掩饰的赞美、惊叹与羡慕,有人立刻拿出手里的方形小物件(手机)对着我拍照、录像,还有人主动热情地上前搭讪,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羡慕与好奇。
突如其来、铺天盖地的追捧、赞美与关注,让我瞬间手足无措、惊慌失措,下意识地往后退缩,眼神里满是浓烈的恐慌、不安与抗拒,浑身紧绷,不知所措。
在大唐的二十年,我从未被人这般赞美、这般关注、这般羡慕过,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目光。从小到大,我听到的只有无尽的谩骂、鄙夷、嘲讽与嫌弃,看到的只有厌恶、嫌弃、冷漠、鄙夷的眼神。突如其来、截然相反的追捧与赞美,让我无比不适、无所适从,甚至下意识地想起了当年大唐权贵子弟张公子刻薄鄙夷的羞辱——那些看似真诚的赞美,在我眼里,和当年的嘲讽,没有任何区别,都让我感到不安、恐惧与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