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千年执念

巷子纵横交错,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脚下碎石硌得脚底生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顾凡拉着我,一路狂奔,呼吸粗重,后背的伤口被拉扯得火辣辣地疼,额头上的汗混着血往下淌。
我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鞋子早就跑丢了,赤脚踏在冰冷的地上,又冷又疼,可我不敢喊累,不敢停下。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粗重、杂乱,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跑了将近半个时辰,我们拐进一片废弃仓库区,到处是断墙、旧铁架、堆积如山的杂物,阴森、荒凉、死寂,只有风穿过铁架发出的呜呜声,像鬼哭。
我们躲进一间空荡荡的旧仓库,背靠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顾凡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后背的衣服被血浸透,黏在身上,一动就疼。他撑着墙壁,勉强稳住身形,转头看我,声音沙哑:“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摇摇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我没事……都是我害了你……”
他抬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指尖粗糙,带着伤,却很温柔:“别说傻话。我心甘情愿。”
仓库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风从破窗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我下意识地抱紧自己,胸口的玉佩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我:危险还没结束。
我以为我们躲过的,只有王胖子的打手。
可我错了。
真正跟着我、追了我千年、从未放弃的,是另一个东西。
一阵极轻、极怨、飘忽不定的哭声,从仓库深处慢慢飘过来,尖细、阴冷、幽怨,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我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整个人像被冻住一样,不敢回头。
我认得这个声音。
是柳儿。
她追过来了。
柳儿是我在大唐时,唯一一个对我好过一点的姑娘。她长得丰腴健康,笑起来很好看,会偷偷塞给我半个窝头、一把野菜。她从不骂我灾星,也不嫌弃我瘦。
可后来,她被权贵子弟张公子看中,强行掳走,不堪受辱,投河自尽。临死前,她看见我站在河边,误以为是我告密,才让她落得那样的下场。
怨念生,魂魄不散,循着玉佩的气息,跨越千年,追到了这里。
“林菲……害我……拿命来……”
声音就在身后,很近,很近,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恨意,一字一顿,怨毒至极。
我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不敢回头,声音带着哭腔:“是柳儿……她来了……她恨我……”
顾凡立刻把我拉到他身后,挡得严严实实,眼神警惕地扫向黑暗深处,虽然看不见东西,却本能地绷紧了全身,声音压得很低:“别怕,有我在。不管是人是鬼,我都护着你。”
他看不见柳儿,可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刺骨、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寒意,他的手也在抖,却依旧把我护得很紧。
柳儿的身影慢慢从黑暗里飘出来,半透明,脸色惨白,双眼空洞,嘴角淌着血,穿着大唐的旧衣裙,长发凌乱,怨气缠绕周身,阴冷逼人。
她直直盯着我,眼神里是千年不散的恨意:“你害我……我要你偿命……”
她朝着我扑过来,寒气瞬间裹住我,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恐惧像冰一样冻住了我的灵魂。
就在她快要碰到我的瞬间,胸口的玉佩骤然爆发出强烈金光,温暖、霸道、不容侵犯,硬生生将柳儿弹开。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影晃了晃,变得更加透明,却没有消失,依旧在黑暗里徘徊,不肯放弃。
“她不会走……她恨我……”我抓着顾凡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顾凡紧紧抱着我,后背抵着墙壁,眼神坚定:“不走就不走。我陪着你。”
可我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仓库外面,突然传来整齐、沉重、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轻响,还有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他们来了。”顾凡脸色一变,声音沉了下去。
我心里一沉,瞬间明白——王胖子这次,不再是派普通打手,他动真格了。
外面传来男人冰冷、职业化的声音:“目标就在里面。包围,不留活口,把人和玉都带回去。”
是雇佣兵。
前有千年厉鬼索命,后有持枪雇佣兵围堵。
我们被困在废弃仓库里,前后无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我看着顾凡,他看着我,我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我低声说:“顾凡,对不起……我把你拖进地狱了。”
他握住我的手,很紧,很紧,眼神却很平静:“不是地狱。有你在,哪里都不是地狱。”
黑暗里,柳儿的哭声越来越近;仓库外,雇佣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绝境,已经降临。
而我们,只能背靠背,握紧彼此的手,迎接这场生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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