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弘正在跟一个中年男人交谈,笑得满脸红光。
那个中年男人她认识,顾氏集团的掌门人,顾成海。
顾家是做房地产的,这两年大举进军娱乐产业,跟林家争得你死我活,是林正弘最头疼的对手之一。
但今晚,两个死对头却站在一起,谈笑风生。
林音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
她转身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冷风扑面而来,吹起她的长发。
海城的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车水马龙,繁华得令人窒息。“谢谢爸爸。”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台词。
林正弘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继续跟来宾寒暄。
陆薇在台下拼命给林音使眼色,意思是,你倒是笑一个啊!
林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标准得像是练习过一千遍。
她知道,明天的新闻标题一定是“林音生日宴获父亲十亿大礼,华语乐坛小公主实至名归”。配图会是她站在舞台上微笑的照片,底下评论区会是一片“羡慕嫉妒恨”。
没有人在意她是不是真的开心。
林音下了台,立刻被一群名媛贵妇围住,这个夸她裙子好看,那个说她瘦了,还有人说她比电视上还漂亮。
林音一一应付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想着怎么脱身。
“音音!”
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走过来,带着干练,五官英气,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正是沈若辞。
围观的众人识趣地散开。
沈若辞走到林音面前,牵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生日快乐,音音。”
林音任由她吻着,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任何害羞或欣喜的反应。
“谢谢。”
沈若辞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主钻至少十克拉,切割完美,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送给你的。”
沈若辞说,“我知道你不喜欢高调的,但这颗钻石的寓意是永恒,我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林音看着那条项链,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沈若辞是真心对她好的,这点她很确定。
但这种好,更像是一种义务,因为她未婚妻的身份,所以沈若辞必须对她好。
就像她因为林正弘女儿的身份,必须站在这里接受所有人的祝福一样。
都是交易。
“谢谢你,若辞。”林音接过盒子,递给身后的陆薇。
沈若辞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你不戴上吗?”
“裙子领口不合适,戴了会破坏整体美感。”
林音说,语气平淡得像是真的在讨论穿搭。
沈若辞沉默了,最后也只是笑了笑:“好,听你的。”
陆薇在旁边看着,心里叹了口气。
她看得出来,林音对沈若辞,顶多就是不讨厌。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算了,感情的事,外人掺和不了。
林音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端着一杯水走到角落的休息区。她靠在墙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宴会还要持续至少两个小时,她得想办法撑过去。
“林小姐。”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低沉、冷冽,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音睁开眼,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她面前。
女人大约二十四五岁,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凌厉的脸。
她的五官很漂亮,但漂亮得带着攻击性,像是出鞘的利刃。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神,锐利、深邃,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林音认出了她。
苏念。
苏氏娱乐的少东家,苏家唯一的继承人。
苏家和林家是世交,也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两家在娱乐圈的版图上明争暗斗多年。苏念比她大两岁,从小就被拿来和她比较。
同样的音乐世家出身,同样的钢琴天才,同样的美人胚子。
但林音永远是第一名,苏念永远是第二名。
林音记得小时候参加钢琴比赛,她拿金奖,苏念拿银奖。
颁奖典礼上,苏念站在她旁边,死死地攥着奖杯,指节发白,眼睛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后来她才知道,那叫不甘。
“苏小姐。”林音微微点头,礼貌而疏离。
苏念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意味深长,像是一把刀慢慢出鞘。
“恭喜。”苏念说,声音低低的,“十亿的音乐厅,林小姐真是好福气。”
林音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苏小姐特意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苏念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
林音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冷冽的雪松混合着若有若无的玫瑰,像是她这个人一样,又冷又带刺。
“我就是想看看,”苏念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林音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被全世界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到底是什么滋味。”
林音抬起眼,直直地对上她的视线。
她的目光清冷而平静,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关的人。
“苏小姐想知道滋味,自己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苏念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围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窃窃私语声响起。
“那不是苏念吗?她怎么跟林音站在一起?”
“你不知道吗?苏家和林家一直不对付,苏念从小就跟林音比,从来没赢过。”
“说起来也是惨,永远第二名,换成我我也受不了。”
“小声点,别让她们听见了。”
苏念的耳力极好,那些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传进她耳朵里。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情绪。
“林音,”苏念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永远高高在上的样子。”
林音神色不变:“那苏小姐可以不用看我。”
苏念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某种让人不安的东西。
“可我偏要看。”她说,“我要看着你,看着你从最高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林音的肩膀,那动作像是在弹奏钢琴,轻柔得不像话。
“——掉下来。”
林音垂眸看了一眼她点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然后抬起眼,嘴角扯出一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苏小姐可能要等很久了。”
苏念收回手,退后一步,重新挂上那个疏离而得体的笑容。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
林音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陆薇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脸八卦:“苏念找你干嘛?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林音收回目光,低头喝了口水。
陆薇撇嘴:“我才不信,苏念看你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了。我跟你说,那个女人不正常,你得离她远点。”
林音没接话。
她端着水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宴会厅的另一端。
林音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夜空。
今晚没有星星。
在那个她看不见的角落,苏念正站在二楼的阴影里,低头俯视着她。
苏念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她轻轻晃了晃。
“林音。”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
她想起小时候,她们一起参加比赛。
林音总是穿着白色的裙子,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像是一只优雅的天鹅。
而她坐在台下,看着林音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是她?凭什么是她?
她明明比林音更努力,练琴的时间更长,指尖磨破的次数更多。
但每次比赛,评委永远把金奖给林音,说她的演奏“更有灵魂”。
灵魂?
什么狗屁灵魂。
苏念将酒杯举到唇边,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苦涩蔓延。
她看着楼下的林音,那个在月光下清冷如仙的女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林音,”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最好永远站在最高处。”
“因为如果你掉下来了……”
她顿了顿,眼中翻涌着某种病态的狂热。
“我一定会亲手接住你。”
“然后,一直折磨。”
三天后,海城大剧院。
林音坐在钢琴前,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全场寂静。
今天是“海城国际钢琴大赛”的决赛日,她是上一届的冠军,这一届的特邀表演嘉宾。
按照流程,她将在决赛开始前演奏一曲开场,为今天的比赛拉开序幕。
她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长裙,长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素净得像是一幅水墨画。
她闭上眼,手指搭在琴键上。
台下,评委席上坐着国际知名的钢琴大师,观众席里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音乐爱好者。
所有人都在期待她的演奏。
林音睁开眼,手指落下。
肖邦的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
那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安静。
琴声如月光般流淌而出,舒缓却又带着忧伤。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她心底流淌出来的,清澈、透明,不染一丝尘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观众悄悄地红了眼眶。
这就是林音,华语乐坛的钢琴天才,二十岁就登上了卡内基音乐厅的舞台,被《纽约时报》称为“东方最耀眼的钢琴新星”。
她的演奏有一种魔力,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
苏念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戴着墨镜,表情隐匿在阴影中。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像是在弹奏什么。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舞台,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弹琴的女人身上。
又是肖邦。
又是第二乐章。
苏念记得,十年前的那场比赛,林音也是弹的这首曲子,拿了金奖。
而她弹的是李斯特的《钟》,技巧更炫目,难度更高,但评委说她“缺少情感”。
缺少情感?
苏念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看着台上的林音,看着她沉浸在音乐中的样子,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愤怒,有某种她不愿意承认的迷恋。
是的,迷恋。
她恨林音,但她也无法否认,林音确实很美。
像是千年古琴,不动声色,却足以让人沉沦。
苏念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自己像个花痴一样盯着林音看,讨厌林音轻而易举就能牵动她的情绪。
她必须得到林音。
不,不是得到。
是摧毁。
让她从最高处跌落,碾碎她的骄傲,让她哭着求自己!
“苏总。”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的助理急匆匆地跑过来,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苏念的表情变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嘴唇微微张开。
“确定?”她低声问。
“确定。”助理点头,“刚刚收到的消息,林正弘已经被带走了,经济犯罪调查,涉嫌挪用公款、洗钱,涉案金额超过五十亿。”
苏念慢慢靠回椅背,摘下墨镜,露出那双锐利的眼睛。
她看着台上的林音,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来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兴奋。
台上的林音毫不知情,她正在弹奏最后一个音符。
琴声渐弱,最后在空气中消散。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音站起身,向观众鞠躬,脸上是那种招牌式的清冷淡漠。
主持人走上台,笑容满面:“感谢林音小姐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演奏!真的是太美了,我听得都要哭了。音音,今天是你的生日刚过,也是你拿到十亿音乐厅大礼的第三天,此时此刻你有什么想对观众说的吗?”
林音接过话筒,正要开口,却看见台下有人匆匆跑上台。
她的经纪人,脸色煞白,眼神慌乱。
“音音。”经纪人凑到她耳边,声音发抖,“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