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要你的施舍

林音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眼神冷了下来:“我只弹琴。”
男人的脸色变了:“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大小姐呢?摆什么架子?我告诉你,你现在什么都不是,来我这儿就得听我的!要么陪客,要么滚!”
林音转身就走。
“站住!”男人在后面喊,“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保证海城没有一家夜总会敢要你!”
林音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她不是害怕这个男人的威胁。
她是在想母亲下个月的药费。
五万块。
她没有五万块。
林音闭了闭眼,转过身,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我只陪酒,不陪别的。”
男人笑了,那笑容油腻得让人想吐:“这就对了嘛。放心,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亏待你的。”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念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深红色的丝绒连衣裙,长发散落下来,衬得她的脸更加冷艳凌厉。她的目光从林音身上掠过,落在那个男人身上,眼神冰冷。
“王经理。”苏念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刚才说什么?”
王经理看清来人,脸色瞬间变了,从油腻的猥琐变成了谄媚的讨好:“苏……苏总!您怎么来了?您快请坐,请坐!”
苏念没有理会他的殷勤,走到林音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
林音抬起眼,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经理在旁边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音。”苏念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秘密,“你来我这儿吧。”
林音看着她,眼神平静:“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苏念上前一步,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挑起林音的一缕长发,轻轻绕在指尖,动作暧昧得像是情人间的亲昵,“你来夜色上班,给我弹琴。”
林音没有躲开,只是看着苏念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苏念,你想干什么?”
苏念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恨意、占有欲、病态的执念,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我想干什么?”苏念收回手,退后一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音,“我想看你从最高处掉下来。”
林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呢?”
苏念歪了歪头,眼神幽深得像一口古井:“然后——接住你。”
林音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
“苏念,”她说,“你真是个疯子。”
苏念的笑容更深了:“我知道。”
“但我接受。”林音说,“我需要这份工作。”
苏念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冷冽的光。
她转身看向王经理:“从今天起,林音是我的人。在我名下的场子里,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要他的命。”
王经理连连点头:“是是是,苏总放心,我保证……”
苏念没等他说完,拉着林音的手腕就往外走。
林音被她拽着穿过走廊,穿过嘈杂的大厅,一直走到停车场。
苏念打开车门,把林音塞了进去,然后自己坐到驾驶座上,关上车门。
车里一片寂静。
林音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苏念没有发动车子,而是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她。
车内的光线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照在林音的脸上,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
苏念突然觉得,林音瘦了很多。
一个月前在生日宴上,林音还是那个被鲜花和掌声包围的公主,白裙飘飘,光芒万丈。
现在,她穿着廉价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像是很多天没有睡好觉。
但即使这样,她还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种美不是靠衣服和妆容堆砌出来的,而是骨子里的,是她与生俱来的气质,清冷、孤傲、不染纤尘。
就像她弹的肖邦,不需要任何修饰,就能让人沉醉。
苏念收回目光,发动车子。
“去哪儿?”林音终于开口了。
“送你回去。”苏念说,“你现在住哪儿?”
林音报了一个地址。
苏念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泛白。
那个地方她知道,海城最乱的城中村,鱼龙混杂,治安极差。
“你住那儿?”苏念的声音有些沙哑。
“租得起的地方只有那儿了。”林音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苏念没再说话,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夜色中。
车子停在城中村的巷口,狭窄的巷子车子进不去。苏念熄了火,看着林音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林音。”苏念叫住她。
林音回过头。
苏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密码是你生日。”
林音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我不要你的施舍。”
“这不是施舍。”苏念说,“这是你应得的。你来夜色上班,我给你开工资,月薪两万,弹琴另外算,陪你喝一杯酒提成五百。这张卡里是预付的一个月工资,你拿着。”
林音沉默了几秒,接过了卡。
她需要这笔钱。
“谢谢。”她说,语气生硬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念看着她,眼神复杂。
“林音,”她突然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你落魄。”
林音没有说话。
“现在你真的落魄了,”苏念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却发现,我一点都不开心。”
林音看了她一眼,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苏念,你到底是恨我,还是爱我?”
苏念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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