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南方的天气说变就变。
苏黎星还是不太习惯江城这样动不动就下雨的潮湿气候。
学姐今天说过会来接她,是她自己在演出时遇到了庄婵,太过惊讶和恍惚,一时间忘记了这个约定。
林知夏走过来合上伞,说道:“不好意思,我做实验忘记了时间,来晚了一些,你没有等太久吧?”
苏黎星笑了下,说:“没有,刚好遇到了一个从前认识的人,聊了一会儿。”
林知夏说,你是指刚才坐着那辆豪车离开的庄婵吗?
苏黎星说,你怎么知道?不,学姐怎么认识她?
林知夏说,黎星。
她看了眼那辆豪车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说道:“那是江大某校董的千金,艺术系著名疯子,所有江城的人都认识她,她有神经性厌食症,身体很不好,经常晕倒。“
苏黎星说:“你说什么?”
厌食症?
那那天那个和自己在小餐馆狂炫包子的人是谁?
苏黎星对这个人设割裂的大小姐更好奇了。
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苏黎星忙到飞起,Swan乐队在地下摇滚圈崭露头角,小向的手术也做完了正在恢复期,命运之神并没有给她留下一丁点胡思乱想的时间。
这天,凌晨,苏黎星刚喂完了家里的比格,到头睡下,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小向的家属,你赶快来一下吧,小向现在的状态不太好。”
苏黎星立刻在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急冲冲的打了辆车往医院赶。
原来小向之前缝合的伤口没有得到很好的护理,有了炎症,他又连夜发了高烧,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幸好经过一系列的抢救,小向在上午的时候,终于脱离了危险,醒了过来。
他看着疲惫的姐姐守在他的病床前,眼里甚至还有为他熬出来红血丝。
小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姐姐,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肯定比现在过的好,你可以上大学,也可以当大明星,都怪我。”
苏黎星的眼圈瞬间红了,她摸了摸小向光秃秃的脑袋,明明是个九岁的小男孩,但那张苍白的小脸看起来格外瘦削,趁的那双眼睛大得骇人。
“小向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阿婆说过,我们三个永远是家人,家人是什么,就是永远都不会放弃彼此的人知道吗?”
“阿婆已经不在了,我只有你了,小向,不要离开我。”
见小向的情绪好了一些,苏黎星拿出了特意给他买的棒棒糖,说道:“挣钱的事就交给姐姐,你负责好好活下去。”
小向开心接过,每次他大病初愈,或者勇敢闯过了一道难关,没被死神带走,苏黎星总是会为他准备这样一只漂亮的星空棒棒糖。
因为尿毒症的各种并发症,小小年纪的他已经历尽艰辛,做了三次大手术了。
小向却只是把棒棒糖拿起来对着窗外的阳光看了一眼,就放回了苏黎星的手中:“姐姐,主任医生交代过,伤口长好前,不能吃糖,所以,你先替我收着吧。”
在小向的催促下,苏黎星只好拿着棒棒糖离开,她看到棒棒糖又想到了庄婵,上次那只被庄婵拿走吃了之后闯了那么大的祸。
想一想也是挺唏嘘的。
那样娇生惯养的身娇体弱大小姐差点因为一根棒棒糖过敏到休克。
是这种食物真的太廉价了吗?
一想到自己给对方带来了那样大的危险,还没法补偿,苏黎星顿时一阵心烦。
她不喜欢欠任何人。
这里面当然包括只和她打过三次交道的庄婵,哎,自己当初在自家狗子闯祸时就应该找她要个联系方式的,也不至于让她一直记挂着,才下心头又上眉头。
好烦。
苏黎星剥开糖纸,把棒棒糖放进了嘴里,味道在舌尖化开,就是普通水果糖的甜味,细细的品,外面点缀的金属星星有淡淡的芒果的味道,难道就是这些淡到几乎没有的芒果味让庄婵过敏了吗?
苏黎星低着头专心走路。
却在转弯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庄婵。
天气凉了一些,她穿着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穿了条碎花长裙,纤细白皙的脚踝上带了条细细的银链,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清新和脱俗,与医院走廊中灰蒙蒙的气氛格格不入。
苏黎星很惊喜,她看了眼手里的棒棒糖,第一次有一种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
她手里的不是棒棒糖,而是可以感知她所思所想的仙女棒吧。
这样想着,苏黎星嚼碎了口中的棒棒糖,快步走上前。
庄婵看起来好像在等什么人。
苏黎星轻轻地拍了拍庄婵的一侧手臂,然后用非常自然的语气问候道:“嗨,又见面了,你来医院干嘛?”
庄婵微笑,眸中的兴味一闪而过,逗她:“我来打胎。”
苏黎星:……
她真的无语了,这人真的就像学姐说的那样,是个疯子吧?
庄婵把苏黎星蹙眉的表情细细收藏品味,啊,好天真啊,她真的相信了吗?怎么会有人这么有趣啊?
苏黎星的表情过于五颜六色,最后她慢慢移开了视线,似乎在努力说服自己打胎也是一件可以理直气壮讲出来的事实。
庄婵忽然绷住了,低下头浅笑出声:“我开玩笑的,我只是来做一些常规的身体检查顺便开一些胃药。”
苏黎星刚准备松了一口气,听到了某个关键词,她说:“胃药?不会还是我那个棒棒糖惹的锅吧?”
庄婵连忙说:“不是,你放心。”
这时,贺泽拎着一堆药从自助取药机那边走了过来,庄婵冲苏黎星挥了挥手:“拜,我要回家了。”
苏黎星:……
等庄婵的身影和那个高个子男人离开后,苏黎星才后知后觉的懊恼自己这次又没有要到她的联系方式。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和庄婵对视的时候,总有一种不庄婵控制的感觉,像是被人迷惑,又像是沉溺在某种看不见的神秘磁场里,忘记了早就计划好的事。
一辆低调的黑色豪车开始启动,外面太阳很大,庄婵在后排拿出了一只褪黑素口服液专心喝着。
贺泽坐在一旁问道:“那个人是谁,我从没在你脸上见过这样开心的表情。”
庄婵说:“一个挺有意思的陌生人而已。”
贺泽又说:“你腿上的淤青真的不要紧吗?他……”
庄婵指了指自己脚腕上的银色细链,示意贺泽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脚链是继父庄领单亲自给她带上去的,上面有微型摄像头,贺泽了然。
庄婵咬着吸管,说道:“没关系,不疼,只是我的皮肤比较脆弱和敏感,所以那些擦伤看起来才那么可怖,贺哥哥你别担心了,快带我去吃饭吧,父亲该等急了。”
……
Swan乐队的排练室里,到处都是花香。
各种各样的鲜花,每天连续不断地被各种快递小哥送来,接连持续了半个月,终于在旗妈孜孜不倦的打理下,把这个简陋的琴房衬托出了一种街头艺术打卡地的感觉。
生锈的铁栏杆上缠绕着开到荼靡的斯巴克玫瑰,一旁的油漆桶上放着小雏菊,就连扫帚上也被缠上了几支开败了的太阳花。
而这些花都是冲着一个人来的——
Swan乐队的鼓手,著名的摇滚界小火山,小小的身材大大的脾气的,李言岁。
几乎每束花上都有写着一段不知从哪里拼接成的的土味情话。
比如今天这只紫色的鸢尾花束上写的是:你是我的眼中星,你是我的镜中月,我的心脏为你跳动,请你继续发光,用你可爱的鼓槌敲击我灵魂的鼓点。
香菜真是要疯球了,她深呼吸,用力把卡片捏在手里团成球,狠狠扔掉。
没想到她各个社交平台上加起来不到500的粉丝量,她也有私生饭了,她真是出息了。
她们Swan作为新晋的全女乐队,出圈的一直只有苏黎星。
所以香菜想,就算有私生饭,也应该是苏黎星的私生饭吧?
自己一个又矮又普只爱打鼓的人,是有人瞎眼了才会看上自己吧?
还用你可爱的鼓槌敲击我灵魂的鼓点,现在她只想用鼓槌敲爆对方的脑壳!
香菜无言以对,她忽然理解了很古早的一个段子,她现在也想对那个私生饭说,你看中我了哪一点?我改还不行妈?
香菜抓狂的样子让苏黎星和赵小旗感觉很好笑,但香菜在气头上,她们也不敢笑的太明显,香菜同学曾经徒手撕了整副扑克牌的惊悚画面她们还是记得的。
苏黎星看着那些开得娴静舒然的百合花,却无端想起了庄婵,清冷。
她好像从不对自己的事情感到好奇,比如在医院里,淡漠,后来她才知道,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死感。
夜深了,半山别墅。
黑暗的浴室内,庄婵穿好衣服,赤着脚才从凌乱的施虐现场走出来,一个臃肿老男人筋疲力尽的靠在浴缸里,酒味,血腥味,庄婵觉得作呕。
月光下,可以看见她腿部的淤青。
一只白猫从花园初跳进来,庄婵抚摸着自己的宠物,只要她再忍耐一年,这个人就可以被松进监狱,坐到死,那么到时她也可以毫无牵挂的解脱了。
电话声响了,庄婵看到是贺泽。
这么晚了,会有什么事需要他给自己打电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