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初对今晚的“家宴”满怀期待。
说是家宴,在秦如初家附近的高端酒店举行,秦爸秦妈实在是花了大代价去准备。家里压箱底的价值十几万的红酒被毫不吝啬地端上了饭桌,秦妈也是专门去做了头发—最重要的是给女儿捯饬捯饬。
今天可不是什么相亲,也不是一堆亲朋聚会。今天是让秦如初见大导演张闻明的日子。
秦如初家里条件不错,人长得不算娇俏妖艳,但一张白净的鹅蛋脸,鼻梁上能滑滑梯,丹凤眼澄澈干净,像小鹿一样惹人怜爱,五官过硬,人又有主见又多才多艺,被校园里的人称作“小神仙姐姐”。
正巧秦爸是当地某医院的院长,在本市又是大医院,求他关照的人多如牛毛,连大导演也不意外。实则,张导演也并非和秦爸有直接的往来,而是张太太的父亲在老家突发急病,张太太的妹妹人微言轻,实在是没办法安排个紧急的床位出来,只好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姐姐打电话。
张太一听,立马托人联系到了医院的院长,院长也是协调半天,终于是帮了张太一把,张太是个淳朴人,一直要还秦爸一个人情,正巧听说秦家的闺女多才多艺,马上高考,自己先生又在筹备新项目,正大范围招演员。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趁机还上人情,于是就约着一家三口吃个饭,让张导看看有没有眼缘。
“哎呀,我们来晚了呀!”张太和张导准时现身,热情地对秦家人打招呼。
“哪有!张太,导演,你们快请入座!”秦妈热情地招呼。她倒也是想让女儿试试这次机会,把握住了说不准能一炮而红,就不必对别人低眉顺眼,处处求人了。
“先等等,”张太微笑道,“你们也知道,老张呢对作品要求特别高,也特别喜欢你们一家人,所以呢今天就带了两位我们的主创演员,大家认识认识,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哎哟,那真是太好了!”秦爸秦妈一听,多半有戏,立马应承。
“向南,梅梅,你们来。”只见到张导身后跟着两位气质出众的中年男女。
秦妈立刻认出来,男子就是上个年代的国民演员,年纪轻轻就红遍大江南北的英俊小生,许秉文。自从结了婚之后就不太高调,戏一直特别好,这两年就被评了国家一级演员,还入驻了影协,可谓是风头无两。虽说他现在已经三十二岁,离了婚,如今一直没有再婚,也没有孩子,但这气色,身范儿,和二十岁也是没有差别的。
女演员梅梅呢,有些姿色。二婚,找了个很有背景的男人,如今也算是混出头了。
“这两位就是我新剧的男女主,气质怎么样?”张导很满意地说道。
大家自然是一派奉承之言,直到落座后,张太开口问:“小秦啊,你家女儿还没来啊?”
秦爸道:“张太,她呀刚去卫生间了,真是不像话,应该马上就来!”
张太点点头。
话音刚落,气派的黄铜大门被打开,一个青春靓丽的身影落落大方地走入了来。
“伯伯,伯母好。”
秦如初半丸子头的披发是深黑色,脚踩低跟小皮鞋,如羊脂玉的脸蛋在橙黄色的灯光下依然白得夺人眼球,不施粉黛,仪态端庄,白色无袖的连衣裙不松不紧地包裹着青春活力的身姿。
“呀,这就是闺女吧。”张太笑着招手让秦如初坐下。秦如初也毫不扭捏,坐下在母亲和梅梅的中间。
“孩子不错,又大方又温婉。”张太笑着说。张导也点点头。
秦如初用客套的“过奖了”应付过,心却止不住地跳。
进门时,那个拿起烟又放下的男人,那个黑色大衣却掩盖不了风华的男人,瘦削又有身材,平淡又颓废地轻轻靠在软软的靠背上,短寸也不显得硬朗,没有一丝白发,气质清贵的男人,正是她一眼余光就快要折服的类型,许秉文。
“如初,这是咱们的影帝,许秉文,你认识吧?”张导悠悠开口。“你该叫叔叔。”张太补充说。
“许叔叔好。”秦如初小心地,保持微笑开口。许秉文笑了,眼神里带着些不羁,同他清冷的气质大相径庭。他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秦如初想。
或许只有秦如初看出了他眼神的不同,低了低头,不知该说什么。
“这是梅梅,也很优秀。”“梅阿姨好。”梅梅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我呢也就不卖关子了,我也快退休了,趁着这几年还有点精力,这次也准备搞点不一样的。我们改编了小说,准备做一个复仇主题的电影,光明线和阴暗线是并行的,小孩呢,我了解了。这部电影我公开宣布素人选角,能演戏的就是好演员。如果你对云月奴了解够透彻,那就给你了。”
秦爸秦妈一听,立刻起身给张导添酒,张导满意地摆摆手。“当然了,我可是给你了一个不小的挑战呀。”他乐呵呵地指了指秦如初。
秦如初有信心,毕竟她是大三甲学校的文科状元,当初从小到大就是个才女,心思玲珑,她读不懂的剧本,还有谁能读懂?
于是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点头。“好的,您放心吧。”
“另外,和许老师很重要的感情线,你要好好领悟。”张导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
许秉文和秦如初正好对坐。他冲着秦如初点了点头示意,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秦如初感觉好像要溺在他的眼神里了,那样沉稳的外表,瘦削的脸,却一点都不瘦弱,如文人墨客,自己心里也有一片小宇宙。
之后的饭局,她一边疲惫地觥筹交错,一边用余光观察许秉文。他总是一言不发,就连梅梅跟他搭话,他都很少抬眼,偶尔敬酒,那样从容。
饭局结束后,张太和张导先坐车离开,梅梅正和她那大佬丈夫在电话里争吵,秦爸秦妈去收拾残局,许秉文却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口不走。
“许叔叔,还不走吗?”秦如初鼓起勇气,故作淡定地走到男人身边。
许秉文居高临下的身高让秦如初感觉到一丝不安,又有无限的期待。他微微低头就可以看到秦如初如工笔画一般美的眉眼。不加雕琢,不是白纸,而是或下有波澜的静水。他二十年都没见过这样的脸。
“小姑娘,个子还挺高。”他点了根烟,烟雾在金黄的灯光下肆意蔓延。沉默了两秒钟,他拿烟的手靠边摆了摆,尽可能地离自己远些。
“我叫秦如初。”秦如初有些倔强地,不想他叫她小姑娘。她紧紧盯着他拿香烟的手,反驳道。
“好。秦如初。”他笑得很开怀,“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很美。”
秦如初笑了笑,“叔叔总是这样文雅的。您最常演文人墨客。”
“你看过我的戏?”许秉文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这个小姑娘。
“陪我妈看的,她爱看!”秦如初眨眨眼睛,仿佛有些调侃之意。
“哈哈哈哈,你这小孩儿,我是老啦!”许秉文说,“我还是很期待你的表现的。”
秦如初震惊于他会突然说这样的一句话。她当然知道原小说的内容,她势在必得,除了…男主玄离是一个夺兄皇位的帝王,心狠手辣,他收养的女儿云月奴,是个天性纯真,及其缺乏爱的女子,对养父的感情逐渐超过了本心,变得极端,重欲,与养父不顾世俗伦理,纠缠在一起,两个恶人的相互迫害,相互拯救…这一点,她确实难以把握。
“好了,我该走了。”许秉文把烟掐了,转过身去。
“许叔叔,自己走么?”
这样影帝级别的人,出了饭局也是轧马路么?
他俊俏的脸又一次出现在秦如初的视野里,每一次出现,都叫她难以控制自己如开闸洪水般滚滚的依恋。
男人只是回头微笑,秦如初却觉得像个书生气的痞子。转身后黑色的大衣在黑夜里很快消失,衣角却荡在她内心深处。
“不然呢?带你走。”
好啊,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