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安排

烛光下,沈璎的脸绯红如霞,赵敬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羞涩的模样,忍不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只见她动作有些僵硬地往他面前走过去。
从前只学过武功,这般忸怩作态,她甚不习惯。
到了赵敬面前,她按照钱嬷嬷所说,侧身在赵敬腿上坐下,搂着赵敬的脖子,视死如归地对上赵敬的目光。
却看到赵敬戏谑地盯着她,一副看戏的模样。
沈璎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不由得有些丧气。
是了,他心里只有苏家那位映瓷姑娘,听闻那才是一等一的才情俱佳,又是京城第一美人。
既倾心这样的女子,又怎会看得上她这样整日打打杀杀的。
就算她再如何学,也不过是东施效颦,徒增笑料罢了。
想到这儿,沈璎低垂下眼眸,意兴阑珊。
赵敬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怎么,今日就学了这些?”
沈璎也装不下去了,想要从赵敬腿上站起来,却被他按了下去。
她移开目光,硬邦邦道:“王爷不必奚落妾,妾学不来这些。”
沈璎自暴自弃,仍是不想为了赵敬床笫上这点欢悦,便要学那些,她想起自己在边关时,从无人告诉她,女子就该要伏低做小,以男子的意愿为天。
因此今日在听到钱嬷嬷那一番教导,她本已觉得头大如斗,到夜间,恭王还要如此检查她白日里学习的成果。
即便是将她关去栖寒院,她也认了。
总不能为了出去,便慢慢地将自己原本的性子都磨掉。
沈璎想起舅舅在营中时给她看过的那些敌方战犯,为了从他们口中获得情报,总归要用些特殊的法子,一日日过去,那些犯人终归变得不像他们自己了,就算将他们送还回去,也过不了正常的生活。
舅舅告诉她,若是她自己不甘心学习的,就不要学,免得学了之后,自己心里不痛快。
宁为玉碎,也莫为瓦全。
沈璎说完那句,便闭上眼睛,抱着手臂等着恭王发落。
她不愿做个没有灵魂只会讨好的妾室,恭王定会十分气恼,肯定会对她大发雷霆的。
沈璎想起那一日他冷冰冰地将她送入栖寒院,不由得心里有些慌张。
可等了半日,头顶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接着她感觉自己头上被人轻轻按了一下。
沈璎睁开眼,疑惑地抬头。
赵敬嘴角噙着笑,正戏谑地看着她。
这还是沈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
之前在边关,二人不过是在一张桌上吃过饭,有几次一同出行的机会罢了。
更别提回了王府过后,只有那一夜翻云覆雨,还是在药物作用下,二人都没有仔细看过对方。
他生得好看,不笑时眼神颇为严厉,如今笑了,更是叫人痴迷。
“我就知道,钱嬷嬷教你那一套,你是不能好好学的。”
沈璎不解地歪着头。
她这一副皱着眉头的表情,落在恭王的眼中,虽没有京城女子的妩媚娇柔,却自带一份俏皮与可爱。
“王爷,不生气?”
恭王笑道:“你在边关待了那么些年,叫你学这些,着实为难你,暂时不必学得那么精通,循序渐进吧!
“这些事,本王自会叫你。明日,本王会让钱嬷嬷教你些别的。”
沈璎听闻此言,眼前一亮。
“我明日不必再学习这些?”
恭王立时板了脸:“怎么,本王何时说话不算话了?”
沈璎闻言,便要起身行礼,赵敬按着她的腰,不让她起来。
“妾只是觉得欣喜,多谢王爷!”
赵敬勾了勾嘴角:“明日松烟带你认一认府里的人,如今府里只你一个主子,凡事你与管家商量着来。”
沈璎顿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
之前在边关,她只会舞刀弄枪,了不得跟着舅舅学了一些兵法,如今便要与管家一起打理一个偌大的王府,说不紧张,自然是假的。
恭王见沈璎脸上的表情有些担忧,戏谑道:“听你舅舅说,你年少时还跟着他一起上过战场,如今不过是叫你打理一些后宅之事,你就觉得自己不行了?”
沈璎的性子最是经不得旁人刺激的,恭王此言一出,她便挺了挺胸。
“谁说我不行了?我只是没有做过,故而有些担忧罢了!”
恭王神色疏落地嗯了一声:“如此,明日恰好有一件事,需你好好安排。”
刚刚新官上任,就接了任务,沈璎十分积极。
“何事?”
恭王道:“府里新来两个姑娘,你给她们安排住处,一应生活起居,吃穿用度,你看着办。”
沈璎一听,方才还跃跃欲试的神色立刻垮了下来。
她想起白日里恭王就说过,府里是要进来两个他在宴会上看着不错的舞娘,这么快,就要安排入府了么?
“这两位姑娘,王爷是打算纳入后宅么?”
恭王微微皱了皱眉,饱含深意地看向沈璎。
“此二人入不入后宅,是要看你啊。”
沈璎想起他白日提点过的话,若是她做得好,便不会纳新人。
她安安咬了咬牙,既然已经决定了要争一争,她自然不会轻易言弃。
“好,王爷,妾定不会叫王爷失望!”
恭王时时注意着怀中娇妾的神色,听闻她如此信心满满,不由地点点头:“如此,沈娘子,便安置吧!”
他展开双臂,抬了抬头。
钱嬷嬷教过她,此时她该给王爷宽衣,沈璎抿了抿唇,上手的动作生疏,解腰带尚算简单,到脖子间那颗扣子时,恭王却抬着头,不肯俯就。
沈璎踮着脚,才将那颗扣子解下,却一个踉跄扑进赵敬怀里,霎时,一股沉香掺杂着恭王身上独有的味道将她包围。
恭王毫不犹豫地接住她,揶揄道:“沈娘子这一招投怀送抱,可是使得恰到好处。”
沈璎挣扎了一下:“王爷才是,诱敌深入,实在可恶!”
赵敬将她打横抱起,走近架子床,将她放在床榻上。
重重纱帐落下,遮住了二人的身影。
……
沈璎是被松烟叫醒的。
“沈娘子,钱嬷嬷已经来了!”
沈璎蹭的一下从床榻上坐起。
昨日恭王的话她还记着,今日且有得忙,怎能睡得这般迟?
“松烟,你怎不早些叫我?”
松烟不敢抬头看她,脸色绯红。
“王爷有令,让沈娘子好好休息,叫我们不要打扰,可钱嬷嬷已经来了,奴婢实在是没办法……”
沈璎闭了闭眼睛,昨夜恭王打着“教她”的幌子,一教就教了大半宿,到天边泛起鸦青色,沈璎能听到窗外的鸟鸣,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亲自抱她去沐浴。
他倒是精力十足,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
沈璎咬咬牙,她现在还觉得没睡够呢!
等她整理好仪容,出现在钱嬷嬷面前时,钱嬷嬷面上虽然没有半分不耐烦,可看向她的眼神已经透露了一个信息:狐媚主子,非良妾所为。
“沈娘子,今晨王爷有令,房中之事,不必老奴插手,既如此,老奴今日权且陪着娘子学一学府中的规矩。”
虽只是妾,平日里只有王爷一个主子,但钱嬷嬷教得极为细致,从府中见王爷的规矩,到在下人面前该如何,见了外客又该如何,甚至后面还有入宫面圣见太后等等。
沈璎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问道:“钱嬷嬷,我不过是王爷的妾室,还有机会见外客,入宫吗?”
钱嬷嬷立时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来。
“沈娘子,你如今是王妾,难道甘心一辈子做王妾?如今府中只你一个主子,虽说王爷想要迎娶苏家的姑娘,可到底花落谁家,如今还不知晓,难道娘子就不想趁此机会好好为自己筹谋?”
沈璎一愣,想到自己之前的目标,摸了摸鼻子,一脸受教的表情:“嬷嬷说得是!”
多学一些总归没有坏处,将来指不定何时就用上了。
如此一想,沈璎心底也有点窃喜。
钱嬷嬷作为下人,断不会无端教她这些,即便不是得了恭王的令,也是恭王默许如此的。
她对争得王妃之位愈加有了信心,待她成了王妃,须得亲自去一趟边关,寻得舅舅,好好问个清楚!
为何要将她骗至王府!
这礼仪并非一朝一夕能学成的,今日也不过是讲了个大概,钱嬷嬷只将在王爷面前的礼仪要求严格纠正了一番,其他的,来日方长,倒也没有过多苛责。
饶是如此,到休息之时,沈璎还是觉得累得难受。
明明之前在边关,舞刀弄枪一整日也不觉得有多累,今日不过是束手束脚地又站又坐,竟会觉得这样疲惫。
松烟见状,忙给沈璎按肩。
这边沈璎刚歇了一盏茶的功夫,管家就找了过来。
“沈娘子,我姓孙,您叫我孙管家就成。”
孙管家看着四十来岁,精神矍铄,一脸慈祥,怀里抱着一大叠的册子。
沈璎点点头,对松烟道:“松烟,给周管家拿个杌子来。”
松烟应了声是。
周管家谢了座,将怀里的册子送到沈璎面前,在她面前坐下。
“沈娘子,这一册是如今府中各个院子里的人员,王府虽然只有王爷和您两位主子,但该有的规格是不会缺的,因此人员众多,娘子也不必全都记下,重要的人,我都已经做了记号。
“另外,府中平日也无大事,若是外客前来,我会安排,平日若是有什么事,我会请娘子来裁夺。”
沈璎翻看着王府的花名册,表面看着平静,心里却翻江倒海。
按照这孙管家的话来说,王府里原先只有恭王一个主子,却足足有几百人在王府内伺候他,如今添了她一人,也不过是几百人为他们二人服务。
这王府的日子,也太奢靡了吧……
这几百人若是都拉去边关,即便不是全部练成精兵,普通兵也足够那些北狄喝一壶了!
管家又道:“沈娘子,今日新来的两位姑娘,已在前厅候了多时,娘子有何打算?”
沈璎心里一动。
来了。
这事儿怎么就让她来安排了呢?
若是安排的地方差了,恭王会不会怜香惜玉,会不会责怪她无容人之量。
若是安排得过好了,她自己心里也不爽,何苦要让别人舒服了,她自己憋屈?
这沉默的功夫,孙管家似乎看明白了她的纠结,提议道:“这栖寒院旁边的蔷薇馆,平日里人去得少,是个极安静的处所,不若就让她二人住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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