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仗义

沈璎跟着恭王往齐王府里走。
一路上分花拂柳,移步易景,往来的人群熙攘,时不时还上来跟赵敬打招呼。
赵敬只是微微颔首,对谁都不假辞色。
不少人都朝沈璎投来探究的眼神,但又忌惮赵敬的威严,多是匆匆一瞥,便扭头低声与身边的人议论着什么。
齐王府的规制与恭王府不相上下,在丫鬟的带领下,沈璎和赵敬往一条小路上走去。
小路环境清幽,石板路上干净整洁,偶尔有柳条垂落下来,意趣十足。
这条路没什么人走,沈璎没有刚刚那种被人一直在偷看的局促感。
刚过了一道垂花门,迎面就走上来两个侍女。
“王爷,此处过去便是女席,王爷请留步。”
恭王瞥了瞥身后的沈璎:“沈娘子,随她们去吧。”
沈璎往前走了两步:“是,王爷。”
恭王看着自己的妾室往前走了几步,眸色闪了闪。
身后的丫鬟低声叫了一句:“王爷……”
——
沈璎随着丫鬟走,欣赏着齐王府的景色,忽然听到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贱蹄子,凭你也想去王爷跟前露脸?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德行!王爷将你纳入府中,不过是看在你那死去的姐姐面子上,给你立锥之地、片瓦遮身罢了!
“你倒还想借机往上爬?你以为你是谁?”
尖利的女声让沈璎皱了皱眉。
此人言辞之间也叫她有些不舒服。
虽说心里知晓说的并非她,可她总也忍不住,她与那被打骂的女子是一样的处境。
她唯一比那女子的强处,便是恭王府内只她一个女主人。
这齐王府,并非如此。
早上松烟趁着给她梳妆打扮的工夫,给她说了齐王府的情况。
这齐王是先皇流落民间的皇子,被找回来后一直很受先皇喜爱,甚至一度威胁了太子的身份。
后来即便齐王没有登大宝,但先皇给的都比其他在京的王爷多,譬如这王府,单从位置来说,就比恭王府好很多。
齐王有一个王妃,两个侧妃,还有夫人侍妾若干,听闻后宅女子比官家后宫的妃子还多。
女子一多,自然就有这样那样的争斗,沈璎小时候也是见识过的,因此她十分能体谅理解那位妾室的处境。
见她脚步顿住,带路的丫鬟开口道:“娘子,这边请。”
丫鬟面色如常,好似对此习以为常,只是眼中飞快闪过一道恐惧的光。
沈璎知晓,若是她没能好好完成差事,定是要叫齐王妃惩罚的。
她开口问道:“这是谁在挨打?”
丫鬟不太愿意说:“娘子,咱们该去赴宴了。”
沈璎道:“我只是开口问问,你们齐王府的事,我就是想管,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丫鬟闻言,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是我们王府的李娘子,原先是她姐姐要入王府,可她姐姐突然死了,李家便将她送了来。
“王爷不喜,甚少去她的院子,久而久之,其他得宠的娘子夫人,便谁都能欺负她了。”
沈璎不免想到自己母亲的遭遇。
就是因为得不到靖安侯的喜爱,她们母女在侯府的生活水深火热,更是在母亲需要求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最终她没有办法,求了来府上做客的梁希,让他去帮忙找大夫,可他一去就再没回来。
沈璎不免悲从中来,这后宅里,这样的事还少吗?
可她既然看到了,就不能不管。
她抬脚便往那处走过去。
丫鬟忙道:“娘子!宴会在这边!”
沈璎挽了挽袖子:“待我处理完此事,自然会去!”
丫鬟急得快哭了,恨不得立时从这王府里消失。
沈璎道:“你也莫怕,我既然要管,自然是要管到底,不会叫你们被罚!”
她转过拐角,便看到一个女子跪在鹅卵石铺就得地上,捂着脸,好不凄惨。
她面前站着一个柳眉倒竖的美人儿,着一身绯色的销金长褙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跪地女子的鼻子:“莫说今日是王妃娘娘的赏花宴,便是平时,王爷何时吃过你送的东西?
“整日做白日梦,不若快收起你这些破烂,早日找王爷,自求出府去才是正经!”
那跪地的女子突然抬头,眼底一片坚毅。
“你怎知,我找王爷不是为了此事?”
那绯衣女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哈?你找王爷是为了自请离府?
“这王爷一表人才,位高权重,你不过是个七品小官之女,让你入王府,已是抬举你,你会想要离开?”
那女子道:“并非所有人都喜欢待在这王府里!”
沈璎心里一动,大声道:“说得好!”
她走出来,伸手将那跪地的女子扶起来。
李娘子方才被打了一下,脸上红肿,甚至被划出了几道血丝,却依旧不改她的美貌。
她长着一双漂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上翘,粉面桃腮,皮肤细腻,随时京城贵女装扮,眼底却有几分坚毅。
沈璎打量了她一番,道:“这位娘子,我方才听到这位李娘子说要见王爷,你为何要拦着?”
那女子看了她一眼,翻了个白眼:“你是谁?”
沈璎道:“我……我是恭王府的人。”
那女子笑了:“恭王府?恭王不是痴情于苏家那位吗?你是……”
她忽然想起什么,轻蔑了笑了笑:“原来是恭王从边关迎回来的那房小妾。
“都是妾室,你和这贱蹄子,倒是有话说。”
沈璎嘬了嘬后槽牙,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又冒出来。
此时齐王妃定在赏花宴上招呼各位客人,况且,王妃的排场,定不会小了去。
眼前这女子衣着虽华贵,却不够端庄稳重,又能随意打罚王府妾室,定是那两位侧妃之一了。
她勾了勾嘴角:“娘子说这般话,难道,您是齐王妃?”
那女子的脸色倏地一变,恶狠狠地瞪着她。
宁侧妃凭借着自己的美貌,若非家里拖了后腿,这齐王妃之位,定是她的。
当年她与齐王已在谈婚论嫁,半路忽然杀出个柳尚书之女,最终只能退居侧妃之位。
可这些年,齐王对她爱重有加,多半时候,那王妃都要避她锋芒,她也日渐嚣张跋扈起来,自以为便是这王府的主人了。
如今听到沈璎这般明晃晃的挑衅,她哪里还定得下心,可冒充王妃,即便她深得齐王喜爱,也知晓这是不可逾越的本分。
她怒道:“我是齐王府宁侧妃,也是你这恭王妾室能质问的?”
沈璎嗤笑一声:“说了半天,原来你也不是正妃,大家都是妾,谁还比谁高贵不成?”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娘子扯了扯她的袖子,冲她摇摇头。
沈璎拍了拍她的手,不怕,大不了杀出去!
宁侧妃瞪大眼睛,显然没见过这样没有规矩的妾室。
“你,你敢得罪我?我要去找我家王爷!”
沈璎好整以暇,这可省事儿了,忙对李娘子道:“快跟上,你不是要见齐王吗?”
李娘子摇头,一脸担忧:“这位娘子,今日是王府赏花宴,若是闹到人前,大家都不好看,还是算了吧!等宴会结束后,我再去找也不迟。”
沈璎道:“李娘子,我叫沈璎,从边关刚刚回到京城,如今在京城连个眼熟的朋友都没有,我瞧着你甚是合眼缘,不如你往后便叫我阿璎可好?”
李娘子愣了一下,这京城贵女之间素来拜高踩底,她这七品官之女,等闲无人搭理,如今竟有人主动说要与她往来。
她抿了抿唇:“我叫李芸,你叫我芸娘便是。”
沈璎点头,很高兴:“如此,咱们以后便是朋友了!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如今她们都阻拦你,不让你去见齐王,若是一直这般,你便要一直耗着,不若趁着今日那什么侧妃要闹,就闹到明面上去,让他不得不见你!”
李娘子仍有些恐慌:“若是叫王爷丢了面子……”
沈璎道:“他的面子重要,还是你要离府重要?再者,今日让他丢面子的,可不是你,是他那侧妃!”
说着,沈璎抓着李娘子的手,跟着宁侧妃而去。
那引路的丫鬟见状,急得原地跺脚,却又不敢拦,只得一转身,去找王妃。
三人在内宅的书房找到了齐王。
宁侧妃一见到齐王,就红了眼眶。
“王爷,妾被欺负了……”
齐王长得与恭王有两三分相似,眉眼之间却比恭王多了几分淫邪,身上穿着暗蓝色的䙆袍,虽然他身材高大,但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是空空荡荡,明显的邪淫之相,酒色掏空了身体。
齐王一见宁侧妃,便伸手将她楼入怀中:“宁儿,谁给你气受了?”
宁侧妃委屈道:“那恭王爷的妾室,说妾,只是您的妾而已,登不上台面……”
沈璎翻了个白眼,上前行礼:“齐王殿下,妾是恭王府沈璎。
“方才在园中偶遇宁侧妃与李娘子,原是王爷府内之事,妾不便插手,可宁侧妃言辞之间,嘲讽妾身份低微,质疑恭王殿下的决策,妾不得不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齐王一抬头,便看到沈璎那张俏脸,珍珠妆让她看起来珠圆玉润,常年习武的身体穿上长褙子之后,更显得挺拔修长,带了几分力量感。
他看愣了一下。
身边的宁侧妃咬牙,这死东西,真是狗改不了吃食!见色忘义的东西!
“王爷……妾没有……这贱妾,还敢污蔑妾……”
齐王收回心神,咳嗽一声,严肃道:“侧妃啊,此乃恭王的爱妾,今日带来赏花宴,也是为了让京中女眷熟悉一番,何故闹得如此难看?”
宁侧妃委屈:“妾原本只是在教训李娘子,谁知这沈娘子突然跑出来,说妾的不是……”
沈璎打断道:“齐王殿下,李娘子找您有事商议,这宁侧妃却对她又打又骂,不让她见您,王爷宠爱侧妃,是否也该看看府内的女子,是否愿意留在王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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