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男人惨叫声将姬辞月唤醒,偏偏暨无尤依旧按着她的头不让她看。
不过,下一瞬姬辞月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姬辞月看不见,其他人却看的清清楚楚。
为首的高大男人见暨无尤真的救人,竟红着眼要抢人!
而暨无尤只是抬腿一踢,男人就飞出去撞在墙上,腿扭曲着不断哀嚎。
许老见状,连忙当和事佬。
“你们有话好说,对她动手,活的不耐烦了吗?”
暨无尤是三年前来到村内的。
她容貌并不出众,却因为是个年轻女人,还是被不少男人盯上。
可敢对她动手的,无一例外都会被打一顿,更有甚者被她断了一臂。
此时村里的人才明白,眼前的女人不是好惹的。
她有内力,会武功。
人都是惜命的,自此再也无人敢打扰暨无尤的生活。
尤其她还生活在村子边缘,甚至不算村里人。
但时间过得久了,一些人便忘记了她的武力。
如今又重蹈覆辙。
“许老,你给评评理,我们难道说的不对吗!”
大家都是一个姓氏的兄弟,见为首大哥被打成这样,他们心中也不服气。
只因他们不是暨无尤的对手,便向许老施压。
“你们生活在邵家村,被我们接济了八年,如今居然要帮着外人吗!”
许老急的满头大汗。
今日不把事情解决,日后他们爷孙恐怕会被赶出去。
“多少钱?”
清冷的女声无比悦耳,然而其中蕴含的寒意,却比隆冬腊月更冻人心扉。
刚刚还在威胁许老的男人退后一步,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什么意思?”
“八年,许老和梦珂吃穿用度,有多少是你们负责的,一共多少银子,我给。”
听到暨无尤的话,几个男人互视一眼,压下眼底的喜色。
“那可是一笔不小的银子,你确定能给得起?”
狐疑的神色在暨无尤身上打量,她也不放在眼里,反而侧头对着许老。
“许老这八年来也给村里的人看过病,但没收银子。劳烦许老算一下这些年看病的诊费,两两相抵后还欠你们的,我自然会替许老还。”
暨无尤面不更色,低垂的眼眸望向怀里逐渐沉睡的姬辞月,换了左手抱着,另一只手牵起梦珂。
“许老,我的徒儿就先带走了。”
许老感激地望向暨无尤。
他自然知道此时她带走梦珂是为了保护她,也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有人撑腰,许老的腰杆子顿时支棱起来,也有了精气神。
“等我算完账,欠你们的自然会补齐。”
这几个人面面相觑。
许老家中此时就他一人,没有了可以威胁他的对象。
他们也知道小村子内医者的重要性,也不愿意对村里唯一的医者动手。
只有被断腿的大哥在地上打滚,痛的全身是汗。
“我的腿被她打断了!不是钱能解决的!”
许老翻个白眼,命令其他人把他抬进房间内。
“只是骨头断了,老夫帮你接上骨头,回去养半年也就好了。”
“再叫,小心她回来砍断你的腿……”
小院子里的嘈杂声愈来愈远,暨无尤眸底漾着沉静,带着一大一小回了家。
整齐的木条围成栅栏,巨大青石板搭建成房屋,缝隙内灌了灰浆,边缘平滑整齐,一看就不是普通村民所做。
推门而入,里面干净的一尘不染。
就是未免太干净了点,甚至连吃穿等物什都少的可怜。
“师父,我都说了你要多买点东西回来,家里连个多余的碗都没有……”
梦珂轻车熟路地找出碗来,暨无尤则将姬辞月放在床上。
“她需要百蛰草、露松来治疗外伤,可祖父家已经没有了。”
梦珂小心地端着碗来到姬辞月身侧,把碗里的水用干净的布沾了,帮她润唇,又看向暨无尤,眼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我去山上找,很快就回来。”
暨无尤转身就走,脚步踏在地面,没有丝毫声音。
“可那些人不肯放弃怎么办?”
梦珂拿出粗麻帕子擦掉姬辞月脸上汗水,仔细端详。
长睫阖着,在玉般温润的脸上落下蝶翼似的影,面颊因疼痛和高热染上绯色,比春日桃花还要艳上三分。
她一个女娃都觉得好看,更何况那些大半辈子没见过几个年轻女子的男人?
“他们不敢。”
暨无尤头也不回,踏入阳光,须臾间没了踪迹。
“师父面对这么好看的人都无动于衷,之前到底生活在什么地方啊?”
梦珂小小的脑袋充满了好奇,但很快又紧张起来,关好了门警惕的看守,生怕放进来一个贼人。
日暮西斜,暨无尤踏着霞光归来。
手里除了草药外,还有几只山鸡野兔。
梦珂眼珠子一转,蹦跳着冲向暨无尤。
“师父,山鸡和野兔交给我,你快去帮那姑娘上药吧。”
村里孩子早当家,别看梦珂才八岁,跟在暨无尤身边这三年,处理猎物早就轻车熟路。
她只是不想吃暨无尤烤的肉了。
毕竟暨无尤只会烤肉。
不放盐那种。
暨无尤看穿梦珂的想法,但她心中确实担忧姬辞月的身体,便随她去了。
走进房内,才看到姬辞月的脸被火烧云照得似有虚影,仿若下一秒就要羽化飞去。
“比之前更荏弱了……”
暨无尤抚上姬辞月的脸,剑眉微蹙,将草药捣烂,汁水沥出,放在干净的布上,这才回到她身边。
经过中午那一遭,姬辞月身上包扎好的地方早就渗血,必须重新上药。
就在暨无尤将打算褪掉姬辞月衣裙时,耳边猛地响起尖叫。
“父王,母妃!”
姬辞月猛地坐起,瞳内蓄着泪,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琉璃光彩。
发觉自己在一处未曾见过的房内,她想要起身,才发现衣带被眼前人握在手中。
姬辞月回想起之前狼狈寻求帮助的模样和话语,面容绯色不减反增。
“你、你要做什么!”
“你的伤口需要换药。”
暨无尤面色毫无更改,却放开了抓着姬辞月衣带的手。
“既然你醒了,那自己来。”
“什……”
姬辞月从未和陌生人如此袒露过自己。
即便暨无尤也是女子,可她依旧做不到。
但身上的痛愈演愈烈,且眼前的人一丝一毫背过去的动作都没有……
姬辞月咬咬牙,扯开衣襟,露出伤痕遍布的身躯。
系着的肚兜被血浸染,贴在身上很难揭下来。
暨无尤观察着姬辞月的脸色,默默转过身离开了房间,留下一脸怔忪的她。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见了她的身子反而走了?
姬辞月低头看向自己,洁白似玉的皮肤上此时布满了伤痕,青一块紫一块,右手食指节不自然的扭曲着,用力动了动,没有丝毫反应。
“这种身体,还真吓人,怪不得她走了。”
姬辞月自语着,左手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流下。
暨无尤端着温水走进来,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很痛?”
暨无尤习武惯了,姬辞月身上的伤势若是出现在她身上,她甚至还能执行口谕去杀人。
可姬辞月终究不同,身为三皇子,后来的洛丰王之女,娇生惯养,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
思及此处,暨无尤眸底阴沉之色一闪而逝。
究竟是谁做的,朝堂又发生了什么事?
姬辞月呆呆地望向暨无尤,尤其是那双泛着冷意的眸子,让她熟悉感更浓。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拭去眼角泪珠,小声问。
“你去做什么了?”
暨无尤一怔,随后将温水放在床旁。
“肚兜沾了血,黏在身上,不用温水敷湿,很难取下来。”
温热的粗布巾敷在背后,又一点点游移到前方,恰到好处的力道让姬辞月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带来丝丝缕缕的痒。
痒和痛混合在一起,让姬辞月不清楚哪边更难受一些。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暨无尤动手摘肚兜的那一瞬。
“别!”
姬辞月猛地伸手,不顾手臂上伤口还在渗血,拦下暨无尤的动作。
她仰头望向站在身侧,瞳内闪烁着不解的女子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能不能自己上药?”
“背后你看不到。”
暨无尤简单六个字否决,手腕翻转,一把握住姬辞月于她而言过于纤细的手腕,并将两个手腕合在一处,用一只手握住,随后揭下肚兜。
已经被温水浸润的布料被揭下时自然不会造成什么疼痛,可姬辞月的身子还是一抖。
她咬着下唇,皮肤都泛着粉,耳中轰鸣着,就连暨无尤擦净血污开始上药都不知道。
直到冰冷的指尖触碰到她皮肤上,姬辞月才打了个哆嗦,颤巍巍回头。
暨无尤带着冷意的气息擦过耳侧,双臂穿过她胸前将伤口重新包扎裹好,还顺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发热了,吃过饭后早些睡。”
夏日酷热难捱,就算日头早就落下,窗外虫鸣阵阵,也盖不住屋内烦闷。
暨无尤的身上不知为何,总带着清冽的寒意,在这炎炎夏日令人欢喜。
姬辞月不自觉地靠过去,鼻端缭绕着冷香,忍不住问。
“为何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