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像是催命符,但在高二(3)班的教室里,对于苏棉来说,这更像是冲锋号。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校服的领口,对着同桌那张堆满试卷的桌子照了照,嗯,表情管理满分。没有花痴的笑,没有躲闪的眼神,只有一种仿佛在看破红尘般的淡然,甚至带着一丝视死如归的决绝。
“棉棉,你又要去了?”同桌林晓晓头都没抬,一边背单词一边习以为常地问,“今天打算用什么姿势?是‘深情凝视’还是‘死亡盯人’?”
“今天是‘毫无波澜的注视’。”苏棉压低声音,纠正道,“我要让他觉得,我看他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或者……一团空气。”
林晓晓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你没事吧”:“宝,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盯着一块石头看三分钟,石头也会觉得毛骨悚然?”
苏棉没理会她的吐槽,拿起英语书,迈着仿佛去赴刑场般坚定却又轻盈的步伐,走向了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那个位置。
那里坐着江妄。
此时的江妄正趴在桌子上补觉。他个子很高,哪怕趴着也能看出骨架宽大,黑色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即便是在睡觉,他身上也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这就是江妄,三中公认的校霸,也是苏棉暗恋了整整三年的对象。
苏棉在他旁边的过道停下。这里离他的桌子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她站定,翻开英语书,视线却并没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上,而是直勾勾地、毫不避讳地落在了江妄的后脑勺上。
一秒。
两秒。
十秒。
周围读书的声音似乎都变小了。前排的几个女生已经停止了背诵,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显然是在憋笑。后座的男生则投来了看勇士般的目光。
苏棉心如止水。她在心里默念着《清心咒》:我是莫得感情的杀手,我只是在执行任务,他在睡觉,我在背书,我们互不干扰,这只是单纯的物理距离接近……
然而,就在第二十五秒的时候,那个原本应该雷打不动继续补觉的人,动了。
江妄并没有猛地抬头,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几分起床气地侧过了脸。那是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眉眼深邃,瞳孔是很深的黑色,此刻因为被打扰而显得有些阴郁。他微微皱着眉,目光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扎在苏棉脸上。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
苏棉感觉自己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那种诡异的“淡定”。她甚至为了增加真实感,还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我脸上有字?
江妄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那五秒钟里,苏棉脑海里已经过完了这一生。
终于,江妄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低沉磁性,但说出的话却能把人冻成冰雕。
“苏棉,”他叫出了她的名字,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你是闲得慌,还是脑子坏掉了?”
全班瞬间安静如鸡。这就是标题所说的“讨厌”吧?赤裸裸的嫌弃。
苏棉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其实很想说:对啊,我就是闲得慌,我就是想看你。但她不能。按照她的计划,她必须表现得像个神经病一样莫名其妙,才能引起他的注意——虽然现在的注意好像有点偏。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比他还平淡的语气回答:“我在背书。”
“背书?”江妄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对着我的脸背英语?怎么,我是单词本,还是我的脸能帮你提高听力?”
周围的憋笑声终于变成了几声漏气的“噗嗤”。
苏棉感觉脸颊开始发烫,那是羞耻感在燃烧。但她不能输,这场战役才刚刚开始。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甚至还往前凑近了半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江妄同学,你的脸确实挺助眠的,看着很安心。”
说完这句话,苏棉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既解释了为什么盯着他看(因为安心),又暗戳戳地夸了他(虽然夸得很奇怪),最重要的是,这句话充满了挑衅意味。
江妄愣住了。他大概从来没听过这种奇葩的夸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的厌烦几乎要溢出来。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简短,有力,不带任何修饰。
苏棉如蒙大赦。任务完成!虽然被骂了,但他确实记住她了,而且情绪波动很大!
她合上书,转身,迈着同样坚定的步伐走回了自己的座位。直到坐下,她才敢大口喘气,感觉背后的冷汗已经把校服浸湿了。
“怎么样怎么样?”林晓晓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他什么反应?是不是被你的美貌折服了?”
苏棉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他说让我滚。”
“……”林晓晓沉默了两秒,“这也太直接了吧?不过往好处想,至少他没把你当空气。”
苏棉在心里默默流泪。是啊,没当空气,当成苍蝇了。
而在教室的另一头,江妄重新趴回了桌子上。但他没有再睡着。他把脸埋在臂弯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刚才苏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明明长得很乖,眼睛圆圆的像只兔子,怎么干出的事儿这么让人火大?
“看着很安心……”他在心里冷哼一声。莫名其妙。
他在心里给苏棉贴上了一个新的标签:不仅烦人,而且有病。但是,不知为何,刚才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似乎还在鼻尖萦绕,比他平时闻到的任何味道都要清晰。
江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明天早点来学校,先把桌子挪到墙边,杜绝这个女人的靠近。
早读课结束后是课间操时间。苏棉刚做完一套广播体操,感觉体力已经被掏空。这种高强度的心理战太消耗能量了。她正准备回教室喝水,却在楼梯拐角处被人拦住了去路。
拦住她的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脸上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帅气笑容。
“苏棉,那个……给你的。”男生有些羞涩地把可乐递过来,“看你刚才做操挺累的。”
苏棉愣了一下,看着那瓶冒着冷气的可乐,脑子里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江妄从来不喝甜的,他喜欢喝黑咖啡或者纯水。
完了,中毒太深了。
“谢谢,我不渴。”苏棉礼貌拒绝,准备绕开他。
“哎别啊,拿着呗。”男生以为她害羞,非要往她手里塞,“咱们好歹也是初中同学……”
就在两人推辞之间,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楼梯上方走了下来。
江妄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他大概是去小卖部买水没买到,脸色比刚才更臭了。他走到楼梯拐角,目光扫过那个男生,最后落在苏棉身上。
那个男生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手一抖,可乐差点掉了。他抬头看到江妄那张冷脸,瞬间怂了:“妄、妄哥……”
江妄没理他,只是路过苏棉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苏棉手里那瓶被推来推去的可乐,又看了一眼苏棉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让开。”他对那个男生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男生如获大赦,赶紧闪到一边。
江妄继续往下走,经过苏棉身边时,他忽然停住脚步,侧过头,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扫了她一眼,冷冷地抛下一句:
“连拒绝人都不会,刚才盯着我看的那股劲儿去哪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留下苏棉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推可乐的姿势,风中凌乱。
林晓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脸震惊地看着江妄的背影,又看看苏棉:“棉棉,我是不是听错了?他这是在……教你做事?还是在吃醋?”
苏棉回过神来,看着那个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不,”她轻声说,眼里闪烁着某种名为斗志的光芒,“他这是在嫌我笨。”
虽然是被骂了,但这算是……互动升级了吗?
苏棉握紧了拳头。江妄,你等着。既然你说我笨,那我就笨给你看,直到你看顺眼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