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猎场

黑色弩箭,嗖的一声,贴着顾程左臂飞过。两人皆是一惊,同时转身。身后六七米处,七八个黑衣蒙面人各持弩箭,向他们奔来。顾程立即动作迅速地拔出长剑,递给成溪,道:“殿下小心。”成溪自然地接过,面色凌厉起来。此刻已经无需多言,有些事亦不必挑明,面对危急时刻,两人瞬间达成了一种默契。顾程挡在成溪身前,抬手弯弓,一只金色羽箭直奔领头黑衣人眉心,黑衣人闪身躲过,刚一回身,第二支箭紧跟着袭来,黑衣人脖颈中箭,一声惨叫,倒地不起。顾程这边,成溪手挥长剑,阻断了六七只弩箭……
但是,顾程就算功夫再好,一张弓也难敌六七只弩,成溪纵使剑术再高,奈何敌人并不上前,只在远处,他们也是难以脱身。两人渐渐不敌,有几支弩箭甚至贴着成溪发际划过,顾程的心上下翻腾……顾程的羽箭即将用尽,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随即转身向前奔去……
后头的黑衣人自然紧追不舍。不知是二人的轻功太好,还是黑衣人的脚力太差。跑了一段路,黑衣人与两人差距渐大。顾程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却也来不及细想,直到二人来到一处断崖边,顾程才明白一二。刚才黑衣人袭来的位置,正是一处岔路。黑衣人六七只连弩,就算准头不佳,也不至于,追了一路,一只弩箭也未中。看来黑衣人的目标只是将他们赶到断崖。想到此,顾程拉住成溪道:“殿下,前头已无路。”
“看来他们想造成本王不慎坠崖的假象。只是没想到,临时多了一个你。”成溪笑笑看着顾程握着自己的手臂的那只手。
“殿下放心,臣定护殿下周全。”顾程面色凝重,准备殊死一搏。
成溪想了片刻,问:“崖下可有水潭或树林?”
顾程道:“崖下有一片茂密丛林……”
话音未落,黑色弩箭再次袭来。黑衣人已赶到二人面前,却在五六米外停了脚步,并不近身。
此时顾程羽箭早已用完,仅成溪手里一柄长剑,成溪明白,二人若是硬拼,必九死一生。成溪对着围攻的黑衣人,面露微笑道:“既然诸位穷追不舍,本王就随了你们的愿。”
说罢,用手轻轻拨开顾程的手,转身走向断崖,顾程惊慌失色,大喊:“殿下……”成溪头也不回,丝毫没有犹豫,到了崖边纵身跃下。顾程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瞬间有种窒息感,身体却一刻没停,疾驰至崖边,也纵身一跃。
后面的黑衣人们,本已摆好架势,准备搏杀一场,没想到这二人就这么齐刷刷跳了崖,就像两只提线的木偶,竟如此的随人心意……
这处断崖约十几米高,若普通人坠下,大抵要丢了性命。但顾程与成溪二人,皆有功夫在身,崖下是茂密的丛林,崖壁上又有不少藤蔓蜿蜒,落下时,总能找到些顺手的阻力。丛林地上尚有一层厚厚的落叶。顾程穿着一身软甲,落到地面时,竟然毫发无伤。顾程起身,顾不上弹落身上的树叶,赶紧寻找成溪。成溪此刻就在顾程不远处,已经起身,面带微笑地看着他。顾程那颗悬着的心,在看到成溪那一刻,才算放下,随即却又被狠狠刺痛。他看见成溪一只袖子,已被鲜血染红。顾程面色立改,疾步走到成溪身边,问:“殿下,受伤了?”
“一点小伤,无碍。”成溪面带微笑,貌似毫不在意。顾程顾不得许多,一把握住成溪的手,拉起成溪的袖口。原来是手臂处被枯枝划伤,流了不少血,却未伤筋骨。顾程说了一句:“殿下,得罪了。”随即从成溪那件素锦长袍上,撕下两块布条,一块给成溪包扎伤口。另一块,沾了些树根处尚未融化的雪,浸湿布条,仔细地给成溪擦拭着手臂。成溪也不说话,像个最听话的病人一样,任由顾程摆布。
顾程处理好一切,长呼一口气,无意间,看到了成溪另一只手里那柄长剑,心里一惊。说起来前世今生,他已经坠过两次崖,他太明白,坠崖那一刻,人会求生本能地想要顺手抓住一切可以攀附之物,手里原本的东西自然也会丢到一边。然而成溪却一直握着那柄长剑……而他清楚记得,自己曾和成溪说过,那柄剑,乃是顾家祖传之物,自己从未离身。顾程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细想,就像一个一直在沙漠里远行,从不曾受过雨露滋润的人,当他突然见到一片碧海,那感觉,只有觉得一切皆是虚幻……
顾程呆呆望着成溪,说不出话,心里有疼,有喜,有恐,有惊。“大人,你的剑。”成溪微笑着把长剑递给顾程,顾程接过,长剑归鞘。
“顾大人,本王累了,你扶我同行可好?”成溪笑意更浓。顾程也不说话,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握住成溪未受伤的手臂,两人并肩而行。
成溪问:“顾大人,在想什么?”
顾程道:“臣在想,殿下武功应该不在臣之下。”
成溪问:“怎么,顾大人想比试一下么?若是大人输了,就接受本王的心意,可好?”
顾程道:“殿下万金之躯,臣不敢造次,甘拜下风。”
成溪道:“大人,是想问,本王怎么会武功吧?”
顾程其实一直想问,但君臣有别,自己万没有理由询问殿下之事。顾程正要否认,成溪却徐徐开口。“十五岁时,父皇恩宠,赐我府邸,一位溪国剑客带着我母妃的遗信和信物来到王府。信上令我习武,于是我便拜师学艺,而那位剑术高手,便是我的师父。三年前,我师父返回溪国。我跟师父学剑五年,功力仅有师父四五成而已。”
溪国剑术高手?顾程脑海闪过一个名字。“殿下的师父,莫非就是十七夜?”
成溪一笑,“正是。”顾程一惊,那十七夜乃是溪国剑术第一高手。据说,十八年前,溪国因国主突发重病而陷入动荡,大昭看准时机,联合了几个边境部落,大兵压境,意在吞并溪国。十七夜得知了消息,一人一剑独闯敌营,连取十位将领首级。几个部落首领去世,子嗣便开始夺权,大军不战而败。从大昭发兵到撤退,仅仅用了十七天,从此,这位高手人称十七夜,名扬天下。顾程没想到,成溪居然师从名满天下的十七夜,心想着,这回是真的要甘拜下风……
顾程扶着成溪,在密林中穿行,此时,日已西落,夕阳余晖,透过枯枝,点点斑驳地洒上二人身影。两人却都不想走的太快……
此时,锦王,齐王,宇王三只队伍都已返回,各自带着不少猎物,交由太监们整理记录。雍帝和贵妃大臣们,酒已饮过三旬。到了酉时二刻,鹏王还未返还,雍帝明显有些焦急,吩咐人去探。一刻之后,暗卫回报,鹏王殿下与顾程入了北山,却未见返还。雍帝面色凝重,吩咐暗卫搜山。守山山峰连绵,占地不小又丛林茂密,到了戌时,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回报。此时,众人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雍帝身边的晨妃,有点疲乏,于是起身,微笑着说:“陛下,不必过于担心,这猎场四处有暗卫守护,四殿下应是无事,许是首次狩猎,一时兴起,忘了时间,如今天色渐晚,陛下还未用膳,不如先行……”话还未说完,雍帝怒色渐起,道:“晨妃是觉得用膳比溪儿还重要么?”晨妃赶紧解释:“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雍帝不等她说完,对着王公公道:“晨妃德行有失,明日起禁足何安宫。”晨妃万没想道,自己就一句话,就令雍帝如此动怒,再不敢言语,默默退下。雍帝看了下另一侧的几位大臣,问:“王葛何在?”兵部尚书王葛一惊,赶紧起身上前,跪倒行礼道:“陛下,臣在。”
“朕命你速去东郊京畿营,调一万精兵,协助搜山。”此言一出,四座皆惊。锦王更是抽抽嘴角,恨意难平。王葛不敢怠慢,赶紧领命起身,带着一个随从,骑上快马,扬鞭而去。就在王葛疾驰而过时,一个暗卫快步跑来,高声喊着:“鹏王殿下回来了!”
顾程与成溪二人,走到了丛林边上,遇上了守卫的暗卫,知道雍帝担心,赶紧骑着暗卫的马返回。
雍帝看着两人骑马而来,终于放下心来,可又一见成溪染血的衣袖,心里一沉。成溪与顾程二人下了马,走上前来行礼。雍帝急切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儿臣遇到几个黑衣人追杀,一时情急之下从山崖坠下,所以回来的晚了一些。”成溪微笑着答。
“你受伤了?”雍帝皱眉问。
成溪道:“树枝刮破了手,无碍,父皇不必挂怀。”
雍帝怒色更盛:“顾程,你这暗卫统领怎么当的,皇家猎场居然有人刺杀皇子?”
顾程赶紧跪倒,道,“臣护卫不利,请陛下责罚。”
“父皇,若不是顾大人拼死相护,我可就回不来了。”成溪故意把拼死两字说的很重。
雍帝面色这才稍缓,道:“顾程,朕命你彻查此事,务必查出行刺之人,十日为限,若不能破案,另有重处。”顾程赶紧领命……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气渐冷,起了北风,帐篷的锦布,被风吹的呼呼直响。雍帝吩咐回宫。众人这才纷纷起身,各上马车,打道回府。一场狩猎就此不欢而散。
成溪被林管家扶上马车。刚才遭遇刺杀时候的自若表情,如今换上了一副失魂受惊的样子。顾程望着他上了马车,神色凝重。
雍帝与各位朝臣都已离去,顾程却不能走,他带着陈旗,领着大队暗卫,手持火把,重新回到那处断崖,仔细搜寻着线索……
而最可怜的人当属兵部尚书王大人,王大人一路疾驰,赶到了京畿营,一刻也不敢怠慢,传圣上口谕,吩咐京畿守备将领点兵,几位将领一看,兵部尚书竟亲自来传令,知道事态紧急,赶紧点齐一万精兵。片刻后,兵士们准备妥当,整装待发。王大人这才发现,自己的上衣早就被汗水湿透。王大人领着一万精兵,浩浩荡荡出发,可才出京畿营大门,就收到暗卫传信,内容倒也简洁:“鹏王已归,大人请回。”
(作者私语:本章名为,两颗千年人参引发的凶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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