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初吻

两日后,暗卫府书房。
“大人,这刘永虽然承认了自己派人刺杀鹏王的事,却坚称是自己假借锦王名义行事,说锦王一概不知。昨日我们的人在城外按照李直交代的地点,只找到了六具黑衣人尸体。”陈旗说着把一份口供递给顾程。
顾程接过看了看,心说,倒也正常,能做到锦王府管家的位置,那他的家势背景,锦王必是掌握的一清二楚,否则怎么放心把锦王府交于他打理。如今出了事,即使锦王不说,刘永也知道自己一家上下要想活命,只有自己扛下所有。
“要不,用刑吧?”陈旗问。
“万万不可,此案关系两位皇子,非同小可,若是被人说是屈打成招,岂非落人口实。”顾程摇摇头。
陈旗问:“那怎么办?”
顾程道:“结案吧,我明日进宫。”
次日一早,顾程身着官服,带着写好的厚厚一本折子,入宫见驾。
已是深冬时节,御书房内点着四个火炉,暖意融融。然而,雍帝看完折子,脸色冷得能结出冰来。
雍帝道:“宣锦王鹏王入宫。”
王公公赶紧领旨,一路小跑着出去,刚到门口,就撞上一个小太监,小太监行礼通报:“丽妃和锦王求见陛下。”
雍帝皱皱眉道:“宣。”
片刻后,丽妃一脸悲愤的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锦王,锦王的脸上有几处瘀青,走路一瘸一拐。顾程自觉地往一边退了退,心说: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丽妃走上前,正对着雍帝,扑通跪倒,以头贴地。磕完头,带着哭腔地说:“陛下,臣妾有罪,请陛下责罚。”锦王也在一边规规矩矩跪下,低头不语。
雍帝面色铁青问:“这是何意?”
“陛下,臣妾掌管后宫多年,不敢说毫无差错,却也是尽职尽责,不敢怠慢,也是这后宫诸事繁忙,臣妾疏于对秦儿的管教,如今得知,秦儿的下人居然敢刺杀皇子,而秦儿竟然不查,驭下不严,酿成大错,臣妾也是痛心疾首,幸好鹏王殿下吉人天相,并未有事。刚才臣妾已经杖责二十,如今带他来给陛下请罪,还望陛下念在臣妾尽心尽力服侍陛下多年,对秦儿从轻发落……”说到后来,丽妃明显已经是带着啜泣,泪也垂了下来。
“到底是驭下不严,还是就是主谋?成秦,你说呢。”雍帝目光凌厉看着成秦。
成秦闻声倒地,以头触地:“父皇,儿臣对刺杀一事,确不知情。儿臣与四弟乃是手足,绝不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还望父皇明察。”
雍帝看着成秦,面色还是铁青,顿了片刻,问顾程:“顾统领以为呢?”
顾程上前一步,恭敬答道:“陛下,确实没有任何确凿证据能证明,锦王殿下就是主谋。臣只是觉得奇怪,其一,这刘永只是锦王府管家,并未查到他与鹏王有私怨,他因何要刺杀鹏王殿下?其二,那李直乃户部侍郎,乃是从三品,而那刘永只是锦王府一个管家,并无官身,李直何以要对刘永唯命是从。若说是刘永假借锦王名义行事,可刘永与李直交往已一年有余,这李直也未免太过于愚笨,一年时间,竟未发现,刘永乃冒名行事?”
雍帝点点头,觉得顾程说的有理,又看向成秦。
成秦,赶紧回禀道:“父皇,这刘永跟随我多年,我府中大小事务,事无巨细,都是刘永主理,我有政务吩咐几位大人去办,也都是刘永去通传,许是如此,才令李直误会。前几日,我曾无意提起,四弟一直饮酒寻欢,不理朝堂,终不是长久之计。这刘永竟以为我记恨四弟,还行此刺杀之事,儿臣闻之也是痛心疾首。”
顾程心说,这锦王殿下,把自己摘的倒是干净……
成秦正辩解着,一个公公走进来:“鹏王殿下到了。”
雍帝面色稍缓,“宣。”
成溪一身白衣,面带微笑,走了进来,走到顾程身边,先是朝顾程笑了笑,然后才跪倒行礼。顾程心里骂着,也不看看场合,圣上面前,也这么不着调。
雍帝收起怒色:“溪儿,你看看这折子。你是苦主,你说说看怎么处置。”
王公公把折子呈给成溪,成溪看了两眼,就还给王公公,又瞥了跪在一边的成秦一眼,“父皇,皇兄与我一向和睦,儿臣万不相信皇兄会行此行刺之事。既是锦王府管家所为,按法度处置即可。”
此言一出,丽妃与成秦都长嘘一口气。
“只是,儿臣有一事不明。”成溪也喘了一口气,“当日在皇家猎场,儿臣是抽签去的北山,那些刺客却早已埋伏在此,他们是如何得知我会抽中北山呢?”
雍帝眼神一沉,看向顾程。顾程赶紧回秉,“回陛下,刘永交代,他是借着随锦王入宫的机会收买了敬事房当日负责抽签的两位公公,事后,此二人一个出宫探亲,至今下落不明,另一个当夜于宫中投了井。
雍帝眉头紧皱,对着丽妃:“这就是你掌管的后宫?敬事房的太监居然敢参与皇子刺杀?一个下落不明,一个死在宫中,为何都未上报?”
丽妃略带结巴的说:“此事疑点颇多,臣妾想着……待查明真相,再上报陛下。”
雍帝瞪了丽妃一眼,又看看成秦,此时两人都趴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雍帝闭眼想了一会,开口道:“锦王成秦,驭下不严,放纵失察,以至属下犯下大错,即日起,禁足府内,无旨不得入宫,不得主理任何朝堂事务,好好思过自省。丽妃,管教不严,教子无方,难为后宫之主,即日起,后宫由敬妃掌事。”
丽妃还想争辩两句,一抬头,对上了雍帝凌厉的目光,那目光中带着杀意,丽妃赶紧谢恩,连头也不敢再抬……成秦也只得领旨谢恩,垂着头,一瘸一拐地退下。
雍帝又交代两句,就让顾程退下,留下了成溪。顾程行礼退下,转身走过成溪身边,就在两人衣袖相交那一瞬,成溪竟然快速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张字条,顾程惊的一身冷汗,也不知道雍帝是否瞧见。
出了宫,坐上马车,顾程才敢展开字条,上面几个凌厉的字:今夜子时,明玉台。
子时,明玉台。
这是深冬里的寒夜,顾程不想惊动别人,就自己一个人骑着马,来到明玉台。这个时辰,朱雀大街已经没什么人,门口瑶儿早已恭候多时。顾程下马,随着瑶儿走上顶楼。
一进房间,一股暖流袭来,外头天寒地冻,房间里却甚是暖和。成溪正捧着一个暖手炉,坐在窗前饮茶,看见顾程,面色露出暖意。顾程在成溪对面坐下,瑶儿倒好了茶,就退下了。顾程一路骑马而来,被寒风刺的手和脸还有点泛红。成溪微笑着说:“大人辛苦了,暖暖手吧。”顾程以为成溪要把暖炉递给他,就伸手去接。谁知道,成溪把暖炉换了一只手,把原本握着暖炉那只手,轻轻放在了顾程掌中。顾程一愣,手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掌心传来的阵阵暖意,让他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住,他看着成溪,说不出一个字。成溪的手就这么轻轻地伏在他掌心,像是给他留着抽回手的退路一样,并未握紧。成溪的手轻柔而温暖,一如他此刻的笑容,顾程望着他,一颗心上下翻腾。顾程是真的想抽回自己的手,奈何这只手此刻有自己的意志,完全不受顾程的控制……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两手相握地停了一会。成溪笑笑,用另一只手把暖手炉递给顾程,顾程敢紧去接,借机抽回了那只不听话的手。
“不知殿下,找我何事?”顾程脑子终于恢复了正常。
“顾大人西郊猎场舍命相救,如此大恩,怎能不报?”成溪盯着顾程。
顾程道:“臣职责所在,岂敢……”
“我以身相许可好?”没等顾程说完,成溪就微微笑着说出这句话来。
顾程刚刚恢复正常的大脑,再次宕机,顾程支支吾吾道:“殿下……殿下……说笑了。”
成溪道:“本王句句真心!”
顾程看着成溪的深眸,心里有点喜,有点慌,有点怕,但是一瞬之后,还是恢复了理智。顾程把一杯茶一口吞下,然后轻声道:“殿下,臣说过很多次了,不会参与党争,亦不会拜入殿下门下。请殿下莫再愚弄臣。”
成溪目光深邃看着顾程道:“今日,不谈政事,只论风月,大人心中对本王可有情义?”
顾程目光一沉,道,“殿下,您乃天之骄子,人中龙凤,臣出身寒门,并无功勋,臣与殿下云泥之别,万不敢有此奢望。”顾程声音很轻,眼睛只看了成溪一眼,就垂下,不再看。
成溪一言不发,就那么目光深沉地看着顾程。过了半晌,成溪缓缓地说:“你过来。”
顾程一愣,看看成溪,成溪又一字一句地说:“本王命你过来。”
顾程是不想过去的,可身体就像已经被成溪控制一样,顺从站起身,走到成溪身边。就在顾程走到成溪半步之遥时,成溪突然一把抓住顾程衣领,毫不客气的往下一拽,同时仰起头,就这么直接地迎上了顾程的唇。顾程身体一晃,险些没站住,敢紧用手扶住成溪椅背。顾程的唇是冰冷干涩的,成溪的唇则柔软温润。两唇相碰那一刻,顾程从喉咙里,极轻地发出一声低吟。其实他可以侧头躲开的,但是他没有。成溪手上动作虽然凌厉,唇却格外温柔,他轻轻地吮吸着顾程的嘴唇,舌尖在顾程唇上轻轻摩挲,甚至都没敢再往里探去。顾程此时,大脑一片空白,思维这玩意好像离家出走了,顾程唯一能做的就是感受这唇齿间的爱抚和心里肆意蔓延的某种情愫……
此时,外头打更人更声响起,顾程终于有了自主意识,下意识想逃,向后挣了挣身体。成溪明显没有放开他的意思,直接用另一只手,勾住顾程脖颈,把他禁锢在自己身前,顾程竟然动弹不得,没想到成溪力道竟然这么大。成溪许是怕顾程逃了,开始加重这个吻,他撬开顾程的双唇,探了进去,亲吻着他的齿,轻咬着他的舌,开始肆意品尝他唇齿间留下的那口茶的馨香。而不知是否太久没有过如此亲密的体验,强烈的温柔触感,让顾程在想要挣脱的理智和想要沉沦的欲望里,选择了后者。
其实,成溪并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只是成溪自幼聪慧,又是风月场的常客,甚擅识人辨心,他明明觉察到了顾程的心意,可每次问,顾程都直言回绝,成溪心里确实有股火气。尤其刚才,顾程一句“云泥之别”,刺痛了成溪的心。自母妃离世,他一个稚子,既无母妃照拂,又要保护年幼的妹妹,与尔虞我诈的后宫中,他那些荒唐放纵,只是不得不涂上的伪装。可在世人眼中,他毕竟还是不务正业的纨绔王爷。而顾程虽出生寒门,却少年得名,一路提拔,不到三十就成为暗卫统领。在某种意义上说,他与顾程,又何尝不是云泥之别。此时,成溪突然很想知道,若是天边的云,俯身亲吻了大地,那会是什么感觉?
如果,今夜顾程没来赴约,如果顾程刚刚抽回了手,如果顾程没有走到他身边,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其实每一步,他都给顾程留了退路,但他没有退,那自己又怎么会退?情欲的洪流,若被禁锢在高墙之内,即使再肆意泛滥,也终是一个人的事。可若撕开一个裂口,便会呼啸而出,吹枯拉朽,弥漫天地,吞没二人。此刻两人都已在欲望中沉沦。
两人唇齿相依,不断吮吸着,纠缠着,撕咬着,仿佛都想从这个吻里找到什么答案。顾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成溪紧紧抓着他衣领的那只手,变成轻抚着他的胸口,而搂在他脖颈的那只手,变成了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刚才的禁锢,变成了一种温柔的爱抚,顾程沉沦其中……
直到有一种快要断气的感觉,成溪才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此时顾程也喘着气,两人咫尺相对,都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顾程原本冰冷的唇,现在微微发烫。成溪带着一丝笑意说:“顾大人,你看,本王也并不是什么奢望。”
顾程喉咙一紧,理智回归,敢紧起身,后退一步,看着成溪,顿了片刻,说了一句:“殿下,夜深了,早点歇息吧。”随后快步转身,像逃一样退出房间。那速度快得,成溪以为他是施展了轻功。
门口的瑶儿,见顾程突然出门,刚想问一句:“顾大人……”顾程头也没回,直接奔下楼……
瑶儿推门进屋,看着成溪面色不改地在喝茶,俏皮地一笑:“殿下,您吓着他了。”
成溪道:“不是我,是他自己……”
瑶儿机灵的小眼珠一转,道:“殿下,您动心了?”
成溪笑笑,不置可否。
瑶儿走后,成溪坐在书案前,回想起与顾程一起办案的日子。顾程恭恭敬敬汇报案情,他却只关心顾程的过往。两人坐于桌前,有时清茶一壶,有时小酌几杯,虽无丝竹相伴,却也畅快自得。成溪看惯了风月,身边的美人男宠从未缺过,却从未有过这种安宁感。成溪回想起,多年前,他总喜欢去御花园玩。而那时顾程刚入暗卫,甚得师父赏识,偶尔也会带他进宫面圣。成溪曾在御花园见过一次。俊朗少年身着墨色暗卫官服,身姿挺拔,目光清澈。成溪此时才发现,也许自己那时总去御花园,想看的并不是花花草草,而是期盼再遇那个少年。成溪素来不是克己的人,如今突然发现自己心中隐藏已久不愿面对的期盼与渴望,那他自是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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