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李云

这几日,云州的雨连绵不断,总不得晴,而知府张晴的心思也一样,一直阴翳蔽日,郁郁难结。自打官兵借口追剿匪徒围了府衙,张晴几次求见闻易之,都不得见。府衙内大小官员和衙役,都被困府中,进出不得。张晴也隐约猜到这云州似要变天了,心里焦急万分。
四月初四这天,云州终于放了晴。阳光熠熠,金色的光辉撒在云州大街小巷,空气中飘着一股草木的清香。午时,李文带着一队官兵换防。自打从大牢出来,李文便成了闻易之身边的最可信之人,军中官员,无论大小,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行礼,道一声:“李教头,辛苦了。”
李文带着官兵,刚出府衙,就听见巷子口,有人朝他喊了一声:“可是文弟么?”李文一惊,走了过去。李云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衣衫,一脸胡子茬,脸上挂着惊讶神色。李文上下打量了一番,也惊讶道:“哥?你怎么来云州了?”李云叹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许是年龄大了,这几年得了个头痛的毛病,日日不得睡。在潭州看了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听说云州有个名医可治,前几天来了云州。结果刚进了城,找了个客栈住下,云州就宵禁,我人生地不熟,找了两天也没找到那个名医。客栈又贵,银子用得差不多,想回潭州,又出不了城,这几日便都宿在城东的乞丐窝,今日想出来看看能不能出城,结果还是不行……”
李文这人倒也仗义,听李云说完,直接拉着李云进了府衙,安排他沐浴更衣,还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俩人边喝边聊。二人十几年未见,先是忆了不少年少时的荒唐事,李文又细细问了李云在潭州过得如何……
年少时李云书读的很好,常得先生称赞,功夫也练得不错。李文父亲每次教训李文,总要斥责道:“你若有你堂哥一半的出息,我也就安心了。”可如今,光阴荏苒,岁月流转,十余年后,李文春风得意,李云却昏昏碌碌,一事无成。李文心里这么想着,一边叹息着世事无常,一边自然也生出了不少得意炫耀之心。
二人一直喝到了子夜,李文安排李云在府衙住下,还告诉他,明日帮他找个大夫瞧瞧病。临走前,李文特意嘱咐李云,府衙外院可随意走动,但内院不可去。李云千恩万谢,连连称赞:“文弟现在真是出息了,光耀门楣。”
第二日,李文真的派兵,找到了那个专治头病的名医,带着来了府衙。这个大夫姓卢,五询上下,留着络腮胡,一脸精明样貌。卢大夫给李云把了脉,叹气道:“怎得病成这样,才来医治?”李文道:“治不了么?”大夫摇摇头道:“能治,只是费些事,需要每日针灸,再吃几副药,一个月方能见效。”李文笑着道,“能治就行。”随即给了他几两银子,告诉他好好医治李云……
当夜,张曲告诉顾程,暗卫卢文传了信,李云已经在府衙住下,一切顺利。顾程稍稍放下些心。
之后几天,李云在府衙住得很是舒心,李文真没把他当外人,把军中情况透露了不少,官兵们知道他是李文堂哥,也都对他恭敬有加。
顾程这边,李云陆续传回了城内官兵的分布情况和换防时间。可顾程看过消息,却还是一筹莫展。这城内官兵少说也有一千余人,一半守在府衙,一半守在驿馆。而且府衙与官驿仅一街之隔,无论哪边出了事,其余官兵都可支援。可顾程手下暗卫,仅有三十六人,如此悬殊差距,如何能突破重围。所有信鸽都已发出,过了十多天,未有任何动静。顾程觉得心里有一块巨石,越来越沉。而成溪却似毫不担心,每日笑盈盈只顾着喝酒。顾程甚至有些后悔,暗卫在这云州城内也有大大小小不少潜伏的铺子,怎么自己当时就偏偏选了个酒铺。
一日傍晚,李云让卢文传回了一个重要消息。四月十四乃是闻易之的生辰,闻易之在西北军中威望极高,这一天便也成了西北军的重要日子。按照惯例,这一天闻易之会在西北军大营,与众兵士把酒同欢。所以,这一天,西北军所有兵士都可以饮酒。当夜李文也会去西北军大营,城内仅剩下他的两个手下带兵。李云觉得这是可乘之机。
顾程看了这个消息,沉思一阵,也觉得这也许是唯一的机会,便叫上成溪,卢文,张曲,李来一起商议。张曲道:“大人,既然四月十四,西北军可以饮酒,不如就从酒上做些手脚。”顾程点点头,道:“给李云传信,最好能让城内的官兵那一日来酒楼定酒。我们提前在酒里下好碧落毒。碧落两个时辰后发作,我们子夜动手。
成溪皱皱眉道,“城里那么多酒楼,怎知他们去哪里定酒。不能给全云州酒楼里的酒都下毒吧。”
张曲笑着答:“殿下有所不知,这府衙与官驿,都在城东,而这城东仅有两个酒铺,一个这里,另一个是王记酒铺,附近的大大小小酒楼馆子,基本都从我两家进货。”成溪睁大眼睛道:“王记也是暗卫的铺子?”张曲点点头。成溪再次皱眉,对着顾程道:“合着我这几个月,一直在喝你暗卫的酒。”顾程心里暗笑。
此时,卢文用手捋了捋胡子,道:“就算能摆脱城内的官兵,可这城门如何出?城南城北皆有云州驻军大营,自然不可去,官道在西门外,可那里重兵把守,就算加上官驿中的数十暗卫和府衙中的衙役捕头,也不过百余人,如何能冲出城去?”
李来此时瞪着大眼睛,看看卢文,小声嘟囔一句,“为何不走东门?”张曲道,“东门外五里便是曲江,别无他路,如今码头早已被封,从东门出去,亦是死路一条。”
成溪此时笑着说,“就走东门吧。”顾程皱眉道,“东门出去,便是码头,若无船只,如何脱身?”成溪道:“或许能找到几艘渔船呢?”
顾程摇摇头,“码头被封,船家自然不敢停靠,何处去寻渔船,况且,云州近日天气多变,若是遇上风雨,船也不能开,岂不是困在码头。”
成溪笑着道,“本王算过,近几日都是晴天。”顾程心里叹口气,没再搭理成溪。随即又继续和张曲卢文研究从西门出城的路线。
成溪收了笑容,用手轻轻敲了敲桌子,道:“顾大人接旨。”众人皆是一惊,看向成溪。成溪从怀里掏出一封黄色信笺递给顾程。顾程接过,展开一看,竟真是太后懿旨,内容十分简洁,“若遇不决之事,遵鹏王之意。”顾程严重怀疑,这是成溪自己差人写的,不过请太后用了个印而已。顾程看着成溪,轻声问:“殿下有何吩咐?”
成溪严肃道:“顾大人,从东门出城。”
顾程此时虽有怨言,却也只能皱皱眉道,“是。”心想着,只能期望真的能找到渔船。
张曲和卢文,互相看看,虽也有顾虑,但谁也没敢说出口。
几人仔细研究了一番,到了子时,顾程让其他人先休息,自己又和张曲交代了几句。临了,顾程道,“此次行动凶险异常,若败,则身首异处,若成,此后恐亦无法再在云州潜伏,告诉兄弟们,若有顾虑,可不参与。”
成溪这边,自己一个人回房,刚到门口,就觉得身后有人,一回身,正是卢文。成溪道:“有事?”卢文皱皱眉,面露尴尬神色,轻轻点点头。成溪笑着道:“进来说。”两人进屋,成溪在桌边坐下,卢文上前,恭敬行礼,轻声道:“听闻殿下身有宿疾,小人有一祖传秘方,对殿下之症有奇效,想献与殿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欲递给成溪。成溪没接,笑着问:“你还真会医术啊?”卢文道:“家中世代行医。”成溪道:“那怎么入了暗卫?”卢文道:“十年之前,小人在云州城外采药时遇山匪抢劫,幸得一位侠士相救。但是他也身负重伤,他临终之前,交与我一块腰牌,委托我帮他传递消息。于是此后,我便入了暗卫。”成溪点点头,道:“卢大夫也是知恩图报之人,只不过,我这宿疾,乃是你家大人逼的,只有你家大人能治。”卢文听完,睁大眼睛,脑子里一团懵,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咽下了口水。成溪笑笑道:“时候不早了,你下去吧。”卢文行礼告退,退出房间,走了两步,才突然明白了什么,瞬间露出笑意。
入夜,顾程回到房间,屋内灯火未熄,成溪坐在床边,翻着一本书,看见顾程回来,放下书,笑着道:“大人忙完了?”顾程走到床边,也在成溪身边坐下,轻声问:“殿下,执意叫我们从东门出城,是否另有深意?”成溪道:“曲江在云州什么方位?”顾程道,“东北方。”成溪又道:“东北艮位乃是奇门中唯一生门方位。自然要选这里。”顾程闻言,皱起眉,心说,怪不得都说鹏王殿下不务正业,脑子里净装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成溪看出顾程顾虑,用手拍拍顾程肩膀,道:“大人,可否听我这一回。”顾程叹口气,点头称是。心说,您手里有太后懿旨,我敢不听么?
次日,张曲回报顾程,城内所有暗卫,都已作好准备,只待四月十四动手。李云这边,这几天和李文的两个副将处的也不错,李云偷偷到府衙内院门口观察了几次,对府衙内外地形也已心中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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