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四这天,天公作美,一整日艳阳高照。到了未时,李文穿好官服,交代手下,自己要去城外兵营赴宴,李云也在身边。李云连声称赞着李文穿上官服格外俊朗,李文得意洋洋。李云凑在李文身边,刚想问李云要不要定些酒。没想到,李云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一个手下,道:“近日兄弟们辛苦,晚上定些酒,给大家解解馋。”手下点头接过银票。李文还特意嘱咐,给李云带两坛。李云又是千恩万谢。
一个时辰后,李文骑马出了城。李云毛遂自荐,跟着李文手下去酒楼定酒。酒楼边上的几个摆摊的摊主,看见官兵去了酒楼,交换了个眼色。酒楼老板接了这么大的单子,喜出望外,赶紧去两家酒铺定酒……
到了酉时,酒楼的马车拉着满满一车酒,赶往府衙。马车刚进巷子口,阵阵酒香便随风飘来,众兵士个个喜出望外。李文的两个手下,吩咐兵士们,分发大碗,每人一碗……
此时云州潜伏的三十六名暗卫,都已经来到张记酒铺。顾程让其中不会功夫的三人,留在酒铺。其余的人,穿好夜行衣,备好武器,准备行动。顾程问张曲,暗卫中武功最好的是谁,张曲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应是属下。”顾程交代张曲,万一行动失败,让他护住成溪先走,张曲领命。
交代完毕,顾程在众多武器中,选了一柄剑,回屋。此时成溪也已换上一身黑衣,脸上还是轻松笑意。顾程把手里的剑,放在桌上,走到成溪身边,伸手取下随身佩戴的长剑,递给成溪,道:“殿下,用我的剑吧。”成溪也不推辞,伸手接过,道:“好。”顾程又道:“若是……臣有不测,此剑就赠与殿下。”成溪满心感动,却不想表露,低头笑笑,再抬起头道:“大人放心,我们必能安然脱险。”临行前,顾程把那半本账册交与成溪,还给他披了一件披风。
一到亥时,府衙和官驿的官兵陆续觉得头痛,恶心,倒下不少。余下的官兵还以为是大家吃坏了东西,赶紧派人去药铺买药。到了亥时三刻,府衙就剩下二十几个官兵,还能坚持,其余都已昏死过去。顾程等人在府衙外,看见门口的官兵,纷纷倒下,觉得时间差不多,带着众暗卫冲入府衙。剩下的数名官兵,虽还能动,确大多是头痛欲裂,基本没有战斗力,顾程等人毫不费力,就制服了仅剩的几十个官兵,闯了进去。
此时,府衙内院中,张晴早早睡下,却听见外院有打斗声,赶紧叫醒手下两个功夫好的衙役,吩咐他们出来看看。衙役刚撞开府衙内院大门,李云带着顾程等人已到门口,张晴看见顾程成溪,喜出望外,顾程简单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告知给张晴。张晴立即带着手下所有衙役捕头,随着顾程一起,去往官驿。
刚到府衙门口,就看见巷子对面陈旗和丁义带着众暗卫,冲出了官驿。原来陈旗刚睡下,就听见了外头有动静,就猜到可能是顾程率暗卫来救他们,便带着众暗卫,冲出驿馆。此时驿馆外围困的官兵,时之八九也已倒下。陈旗等人冲出驿馆的时候,只看见了驿馆外躺着大量的官兵,基本没遇到什么抵抗。
此时张晴问顾程,“大人准备如何出城?”顾程看向成溪。未及顾程开口,成溪便道:“东门出城。”张晴道:“闻易之定会封锁码头。没有船只,岂不困死在码头。”成溪也不解释,直接道:“本王命令,东门出城。”顾程此时也对着手下暗卫道:“走东门。”
府衙离东门距离很近,两刻钟功夫,众人便到了东门。今夜东门守卫的官兵小头目叫做许任,此时他正在城头上,和一个手下,喝着酒。突然听见城下有动静,再一看,城门口已被暗卫和府衙衙役围住。任许赶紧吩咐,放响箭。一只响箭带着刺耳翁鸣,直冲云霄。
云州驻军大营内,闻易之与众将领,饮宴基本结束。闻易之刚要吩咐散席,便听见响箭之声,随即兵士来报,云州城东门方向传来警报。闻易之一惊,赶紧吩咐,备马。片刻之后,闻易之亲自带着大队骑兵,赶往云州城。
顾程这边,众人在城门处与官兵动起手来。东城门乃是四处城门中守兵最少的。仅有二百余人。而这守城的差事,又辛苦,油水也少,军中稍有些本事的,都不愿来守城门。顾程所带暗卫与张晴所带衙役大多功夫不错,官兵虽人数占优,却难抵暗卫攻势。一刻之后,城门处官兵渐渐不敌。眼看暗卫们已要攻至城门闸口。
此时许任在城墙上急火攻心,犹豫片刻还是下令,放箭。之前许任怕误伤自己人,未让弓箭手放箭。如今看城门快要失守,气急败坏,也顾不得许多了。
如雨点般的羽箭,自城楼上射下。下面的众人,无处闪避,不断有人中箭,但此时已无路可退,只能拼死往前。顾程看见箭雨袭来时,成溪就在他不远处,他狂奔至成溪身边,用身体护住成溪……
这箭雨既伤暗卫,也伤官兵,片刻之后,顾程等人,终是攻到城门闸口,打开了大门,众人齐冲而出……
出了城,暗卫已死伤过半,张晴手下衙役也死伤不少。张曲等人牵着四匹马,交给顾程,道:“官兵封城后马匹管制,想尽办法只弄到四匹马,大人骑马先行。”顾程让成溪陈旗丁义张晴上马先走。成溪皱眉刚要说话。张晴却拱手行礼道,“我乃云州知府,云州父母官,绝不会离开云州。”顾程瞪大眼睛,又再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留着短胡,个头不高的精瘦男人,心中钦佩万分。顾程之前觉得张晴不过是个善溜须拍马的糊涂官,如今一看,这张大人,事故圆滑的嘴脸之下,竟藏着一颗如此热血忠义之心。成溪也颇为感动,伸手从身上取下一块玉佩,递给张晴道:“愿此玉佩护大人周全。”张晴双手接过。成溪又一脸严肃地对顾程命令道:“上马。”
四人上了马,顾程对着陈旗道:“带上李来。”李来闻言一愣,往后退退,摇摇头,伸手拉住李云。李云笑了笑,眼眸深邃,摸摸李来的头,紧接着一掌,直接打晕了李来。李云抱着晕倒的李来,放上陈旗马背,然后恭恭敬敬朝顾程一弓到地。顾程点点头,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四匹马朝曲江码头飞驰而去。而张晴带着余下暗卫与衙役,修整片刻,准备迎击追兵。
走了一段路,顾程几个人渐渐发现问题,这四匹马本是城内拉货的马,拉拉货尚可,但若论赶路,那速度其实和毛驴也差不多。而此时,闻易之所带骑兵,已经赶到云州东城门,得知了顾程等人已经闯出城去,勃然大怒,赶紧带人马出城来追。刚刚出了城,走了片刻,就遇上了张晴带着余下众人,拦在眼前。闻易之看见张晴,心里也是一惊。闻易之停了马,对着张晴道:“张大人,凭你还想拦住本帅?”张晴提剑,站在闻易之身前,目光淡定,不惧不恼,朗声道:“我张晴乃大圣云州知府,若有人狼子野心,妄图颠覆这朗朗乾坤,毁我云州百姓安宁,我张晴绝不会坐视不理。”闻易之轻笑一声道:“没想到张大人,也算有骨气,我几乎都忘了,大人也是武将出身,既然如此,本帅为你留个全尸,以表敬佩。”话罢,一挥手,双方兵刃相接……
顾程等人,沿着山路马不停蹄赶往曲江码头。走着走着,身后隐隐传来马蹄声,顾程知道追兵将至,问丁义“还有多久能到码头?”丁义道:“很快就到。”顾程面露痛苦表情,神色异样,道:“你们无论如何护住殿下。”丁义陈旗都答:“是。”成溪此刻却还是自若表情,只是趁着众人不注意,朝路边密林处挥了挥手。
又走了一段路,几人终于远远看见了曲江码头。顾程心里疑惑,刚才已经听见了追兵将至,按照骑兵速度,追他们这几匹瘦马,早该到了。可竟然走了一刻钟,都未被追上。
此时,曲江码头上,停着两艘巨大楼船,船身数丈,桅杆高耸入云。几个人看见大船,心中欣喜,赶紧疾驰到码头。只见码头之上,七七八八躺着不少官兵尸体,看来是刚刚经过一场激烈战斗。而另一队身着黑色铠甲的兵士,正手执火把,整齐列队。码头正中,站着一个玉树凌风,三十出头的男人,身着一身银色软甲,神采奕奕。此人看见几人骑马而来,赶紧迎了过来,看见成溪,上前行礼道:“参见鹏王殿下。”成溪下了马,笑着道:“于将军,看见你甚好。”此人正是江北铁甲军统帅,于江。陈旗丁义也赶紧下马,而顾程此时,却身子一歪,直接跌下马来。
成溪大惊,跑至顾程身边,伸手去扶。一伸手,却沾了满手湿漉,而自己那件黑色披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披在了顾程身后,此刻披风已经被血染尽。
原来,顾程在城门处,后背中了一箭,顾程怕众人担心,便趁乱,伸手拔了箭,又顺势解下成溪披风,披在身上,掩盖血迹。如今跑了一路,血也流了一路。到了码头,实在坚持不住,昏死过去。成溪看着全身是血的顾程,整颗心已被巨大恐惧淹没,颤抖着双手,想叫顾程,却一个字也发不出。这是第一次,成溪丢掉了那戏谑的笑容,当着众人的面,眼里噙着水滴。此时,身后响起凌乱马蹄声,追兵将至。
丁义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抱起顾程,道:“殿下,先上船。”于江也过来,拉起成溪……
众人刚刚上了船,闻易之便带着大队骑兵,赶到了码头。闻易之吩咐,“放箭。”几个还未及上船的兵士,瞬间中箭倒地。此时,闻易之,骑马矗立码头之上,而成溪等人,站在大船甲板,双方怒目相对。闻易之再次吩咐,“放箭。”手下数千兵士,齐声拉弓射箭。密集如蜂群的箭头,射向大船。此时陈旗问于江:“我们的船能抵住这些箭么?”于江轻蔑一笑,道:“只要在这曲江上,没人敢和我铁甲军对峙。”说着,朝手下一摆手。大船船身中的数百铁甲军,转动船内机关,船身上数百箭孔,内连着连弩机关,齐声发射。这连弩乃是机关设计,可一次连发数十箭,自然比人力弯弓射箭要快的多。闻易之的骑兵,在码头之上,毫无遮挡,而且楼船高大,弩箭自上而下射出,更是难以躲避。一会功夫,官兵便纷纷倒下。闻易之一看这情形,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吩咐:“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