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返程

大船已在曲江上航行两天,顾程一直昏睡不醒。大夫看过顾程的伤,顾程的伤口其实并不深,也未伤及肺腑,只是血流了太多,身子太虚,一直昏睡。大夫熬好的汤药,顾程喝不下去,强灌又怕顾程呛到,只好制成药丸,硬塞进顾程喉咙里,让他咽下。成溪每日追着大夫问,顾大人何时醒。大夫每次都说,殿下放心,顾大人性命无虞,过几天就能醒。成溪不放心,叫人在顾程房里放了一张罗汉床,每日都和顾程同房而眠。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陈旗和丁义对顾程与成溪的关系,其实早已明了,大家心照不宣。于江乃是太后心腹,也是成溪好友,自然事事顺着成溪。
丁义一上船就问于江,怎么会来云州。于江道,收到了鹏王殿下传信啊。丁义奇怪,暗卫都没能把消息传出去,成溪又是怎么传出去的。问过成溪,成溪笑着说:“我跟城内暗卫要了一只鸽子而已。”丁义奇怪,那么多只鸽子都没能传信成功,唯独成溪那只竟飞出了云州。
陈旗这几天一直在安抚李来。李来一醒来,就要下船,急着去找李云。陈旗只能劝他说,李云功夫好,肯定没事。李来瞪着大眼睛问,“真的没事么?”陈旗虽知凶多吉少,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能忍住心中难过,笑着对李来道:“放心吧,没事。”
子夜十分,成溪正睡着,突然听见顾程床上有动静,赶紧爬起来,来到顾程床前。借着房内微弱烛火,成溪看见了顾程那双明眸。顾程看来已经醒来一阵,被子掀了一半,看见成溪,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成溪悬着许久的心,总算放下,伸手摸摸顾程脸颊,脉脉含情道,“顾大人,你总算醒了。”顾程道:“我们出云州了?”成溪点点头。顾程又问,“云州之变上报朝廷了?”成溪再次点点头,道:“铁甲军已经加急军报传去圣京,还未得到回信。”顾程又问:“逃出多少人?"成溪眼帘低垂,轻声道:“仅我们五人。”顾程皱皱眉,喉咙一紧。他还清晰记得当初他和陈旗去挑选暗卫时候,兄弟们个个踊跃,以往暗卫行事隐秘,从不展于人前,这次可算有机会,大家都巴不得出去一趟,扬扬暗卫的威风,可没想到,这一趟,竟就走去了鬼门关。成溪知顾程难过,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轻抚顾程手臂。顾程顿了片刻,又问:“铁甲军如何得知的消息?”成溪道:“我问张曲借了一只信鸽。”顾程皱眉问:“那么多只信鸽,怎么只有你那只飞出了云州?”成溪笑笑道:“我挑了一只大的。”顾程自是不信,信鸽传信一般都是固定路线,他暗卫的鸽子无论如何也飞不去铁甲军,顾程又想再问,却看见这次成溪皱起眉头。
成溪本来想着顾程总算醒来,至少也要诉诉衷肠,没想到,顾大人这脑子里,清一色尽是家国情怀,好似没有半点儿女私情。成溪叹口气道:“大人刚醒,先好好休息,这些事日后再说。”说着起身,到桌上倒了一杯清茶,来到床边。顾程刚要起身,成溪伸手轻轻扶起顾程的头,把茶杯递道顾程唇边。顾程就着成溪的手,喝下了一整杯的茶。成溪问:“还要么?”顾程微微摇头。成溪回桌边送茶杯,顾程此时看见了成溪睡着的罗汉床,心里一颤,心想着,一个王爷,屈尊降贵的伺候我,心里一阵阵五味杂陈,一丝丝甜伴着酸涩。顾程此时抑郁地想,自己再怎么也配不上一个王爷……
成溪此时,回到床边,对着顾程露出了一惯的无赖表情,道:“夜里冷,我们一起睡暖和些。”说完就上了床,直接掀起顾程被子,钻进了顾程被窝。
顾程此时,重伤未愈,又心怀柔情,身体和脑子都无法拒绝。顾程稍稍挪了挪身体,把被子往成溪那拉了拉。成溪顺势握住顾程手臂,往自己身上一带,一转身,背对顾程,把自己装进了顾程怀里。顾程一愣,心跳瞬间加速,忍着后背的剧痛,绷直身体,和成溪之间还保持了一丝丝距离,不敢贴近。成溪握着顾程手臂,轻声道:“顾大人问了那么多,也该轮到本王了。”顾程看着成溪后颈,有一丝紧张,道:“殿下想问什么?”
成溪道:“顾大人舍命相护,心里当真没有本王?”顾程不假思索答道:“殿下莫误会,护卫乃臣职责所在。”成溪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又道:“顾大人,本王武功在你之上,以后不要自作主张。”顾程道:“无论殿下武功高低,臣都有护卫之责。”
成溪沉默片刻,又道:“大人可知,本王也许比你想的强大的多,遇到危险,自有办法脱身,无须你护卫。”顾程其实早知成溪身后,定然藏着不少秘密和势力,只是没想到成溪会自己说出口。顾程淡定道:“无论殿下有多少把握,臣亦不会让殿下涉险。”成溪这次真的叹了口气,放开了顾程手臂,声音极轻地说:“顾大人,以后莫要再吓我,本王胆小受不起。”顾程虽对着成溪后背,看不见成溪表情,但明显觉得成溪声音微微颤抖。顾程整颗心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终于发力,冲破了围墙。顾程本欲抽回的那只手,直接勾住了成溪的腰,从背后用力紧紧抱住了成溪,头贴在成溪耳后,轻声说了句:“好。”成溪眼眶瞬间湿润……
这是顾程第一次主动亲近,成溪哪肯轻易放过。片刻后,成溪一翻身,把头埋进顾程怀里,伸出手臂搂住顾程。成溪的头抵在顾程下颚处,发丝弄得顾程有点痒,但顾程却一动不敢动。成溪伸手在顾程后背一点点摸索,快到伤口处,停了下来,不敢触碰,轻声道:“顾大人,你身上新新旧旧那么多伤,是不知道疼么?”顾程皱皱眉,道:“殿下怎么知道?”成溪嘴角上扬,道:“大人,你以为你受伤这几天,谁帮你擦拭身体,处理伤口?”顾程的脸瞬间泛红,不知所言。过了半晌,顾程还是伸手搂紧了成溪,道:“睡吧。”成溪轻轻说了一句:“大人只有这句不是口是心非。”
两人相拥而眠。
……
次日一早,于江带着陈旗丁义和李来来看顾程的时候,一进屋,就看见二人躺在一起,瞬间转身,对着身后众人道,“顾大人未起,不便见客。”紧跟在他身后的陈旗其实也已看见,瞬间明了,赶紧说:“是是,我们先走。”只有丁义和李来,不明所以,直接被二人推出了房间。
顾程和成溪此时也被众人吵醒,顾程脸色尴尬,成溪却笑着道:“本王清誉已毁在大人身上,大人可得对本王负责。”顾程瞪了他一眼,心说,你何时有过清誉。
自打顾程醒来,恢复的很快,三五天功夫,基本已经行动自如,只是每日还要喝药。尤其是成溪吩咐下人每天给他做的红枣羹,十分甜腻,顾程本就不喜甜的,喝了几天,实在受不了。这天傍晚,红枣羹送来的时候,恰好房中无人,顾程捧着碗,看了半天,实在难以下咽,还是决定偷偷送回厨房。顾程端着粥碗偷偷溜出房间,来到厨房。就在厨房门口,看见了成溪和一个下人。那下人弓着腰,对着成溪道:“殿下,这红枣我们自己挑就好,怎敢劳您大驾。”成溪坐在一大筐红枣边,小心地挑着。边挑边说:“你们这船上,连个厨娘都没有,尽是粗人,这种细碎的活,本王还是自己来吧。”顾程瞬间愣住,赶紧往后挪挪身子,然后极小心地转了个身,又偷偷地溜回了房。此时,成溪停下了手里的活,露出了笑脸,对着下人道:“明日给顾大人再多做一些红枣羹。”然后起身,离开了厨房。下人点头称是,心里纳闷,这鹏王殿下,怎地突然跑来厨房,翻出一大筐红枣,挑了两个,又走了……
此后几天,顾程的红枣羹一滴不剩……
几天后,顾程的伤已经基本无碍,甚至还稍胖了一些。
清晨,顾程睁开眼,成溪不知去了哪里。顾程起身披了件衣服,想出去看看。刚到门口,就听见急促脚步声,顾程推开门,正看见了陈旗。顾程知道准是有事,问:“怎么了?”陈旗道:“于大人收到圣京传信。圣上派宇王率十万大军,讨伐闻易之,过几日就出发。”顾程皱皱眉,道:“消息早传回圣京,怎么才有决断?”陈旗道:“据说是朝堂上下,为了此事争论不休,宇王和锦王主张讨伐,齐王却坚决主张派使者谈和。后来是太后发话,说闻易之狼子野心,绝不可留,圣上才下旨讨伐。”顾程问:“云州暗卫可有消息传出?”陈旗道:“没有任何消息。”顾程叹了口气。
陈旗走后,顾程在房里等成溪,等了半晌,喝了几杯茶,成溪还未归。顾程想了一会,还是决定起身去找成溪。顾程一出船舱,就远远看见了成溪和于江背影。
成溪和于江两人矗立船头,似在眺望着什么。此时朝阳正盛,一轮红日高挂,天边如火的云朵与碧海青天,衬着两人俊秀身影,好一幅世间美景。此时,于江转头,附在成溪耳边,耳语了几句,成溪点点头,朝于江露出了笑脸。顾程皱皱眉,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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