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书孔天,世家子弟,其父孔永,乃是前任刑部总捕头,破案无数,有大圣神捕之美誉。孔永一心想让孔天接班,从小便悉心教导。奈何孔天对破案一事毫无兴趣,倒是特别喜欢木艺。据说,孔天十岁时,有一次随父亲回老家省亲,刚进了城,孔天说去小解,便无了踪影。孔永带着众家丁,寻了大半日,心急如焚,还以为是被人贩子拐了去,正准备去府衙调兵,结果一个伺候的老婆子在附近一户人家的院中,找到了孔天。原来孔天在返回时候,看见街口一户人家院中,有个木匠正在做一把木琴,那木匠手艺有些不济,木琴的一根木条,怎么也卯不进去,孔天便直接走了进去,帮着那木匠刨起木条。那木匠也没想到一个十岁孩童,竟然如此精通木艺之术。木匠算是找到了个知己,两人便一边讨论着木艺,一边制琴,一直忙到傍晚十分。孔永倒也不是一个固执的人,经此一事,便彻底放弃了让孔天接班的想法。
后来孔天从匠人做起,一步步在工部高升,一直做到了工部尚书,如今已年过五旬,虽已到可以告老的年纪,但他技艺精湛,又深得成许信任,成许便一直未让他致仕。
大圣齐帝二年,二月初十,御书房。
前一阵暴雨,宫中太极殿,因为年久失修,宫墙一角坍塌,伤了两个宫人。又恰好赶上今年乃是太皇太后七十大寿,自然要好好祭祖祈福。于是成许便吩咐孔天彻底重修祭祖用的太极殿。孔天领了旨,自是不敢怠慢,带着手下测量勘查现场,忙了大半月,做了三套太极殿修整图纸,这一日,孔天便带着自己的杰作,来到御书房,请齐帝定夺。
成许看了三份图纸,都觉得不错。孔天又分别详细讲了三种施工方案的区别。可成许对这工匠之事,实在是一窍不通,眼巴巴看着孔天讲得头头是道,自己听完,还是觉得都差不多。但孔天毕竟是朝中重臣,对所辖之事又十分尽责,成许心想着,这孔大人一腔热忱,自是不好辜负,又想起这祭祖祈福之事自己已经交给司凌,便满脸笑意道:“孔大人所做图纸,朕都十分满意,只是这祭祖之事,乃是皇后掌管。此事还是请皇后定夺吧。”
孔天知道,眼前这位齐帝,是个实打实的气管炎。无论朝堂还是后宫,皇后一句话,比这齐帝好用的多。孔天便也不再多说,直接告退,去往皇后的坤宁宫。
此时司凌正在宫中带着长公主月儿玩耍。这月儿才刚刚四岁,个子不高,小脸圆嘟嘟,脸颊处晕着两团胭脂红,一双纯净大眼睛,伶俐可爱。这孩子长得不像成许,却与司凌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正是因此,这孩子不仅得了成许和司凌宠溺,还得了成溪的厚爱。前一阵子月儿都住在鹏王府,这几日才回宫。
这小家伙皮得很,司凌让她去花园玩,她竟然准备顺着昨日宫人修缮宫墙时架着的梯子,往高处爬,幸好被贴身伺候的丫鬟海棠发现,急忙把抓着扶梯正要往上迈的小公主抱了起来。司凌也是头疼,赶紧吩咐太监们撤了梯子,还吩咐坤宁宫修缮之事稍后再说。就此时,近侍韩公公过来通报,说是工部孔大人求见。司凌正心烦,又不好驳老臣面子,只好回正殿见了孔天。孔天呈上三份图纸,又是一阵口若悬河。奈何司凌心思根本不在此,又不好打断孔天,心烦得紧。待孔天总算讲完,请娘娘定夺的时候,司凌灵机一动,想起成溪对风水堪舆之事有些研究,便笑着道:“孔大人所做方案,本宫都十分满意,不过本宫对建造之事,所知甚少,鹏王殿下倒是有些研究,此事便请他定夺吧。”
孔天呆了片刻,眨眨眼,心里虽苦,脸上却挂着笑,道:“臣遵旨。”
孔天一刻不敢怠慢,出了宫,直奔鹏王府。
成溪此时也在恼。前些时日于江托人送来了一副白玉雕刻棋盘。按理说,这白玉棋盘倒也不算稀奇,一般品相的自然入不了成溪的眼。可这副棋,不仅玉料润泽通透,雕工更是一绝。每一个棋子上,都雕刻着一副精美山水画。这棋一到手,成溪便兴高采烈地与顾程下了两盘。不出所料,顾程两盘皆输。成溪更是得意。此后这棋盘便一直摆在成溪书房。今日一早,纳兰燕来府上,给成溪送了玉儿新酿的酒。成溪心血来潮,又想拉着纳兰燕对弈一番。结果,这棋盘上,居然少了一颗棋子。纳兰燕还笑着揶揄道:“殿下莫不是怕输,故意弄丢了一颗?”给成溪气个半死。成溪送走了纳兰燕,命林管家带人铺天盖地找了起来。结果花了半日,全府搜了一个便,愣是没找到。
就这节骨眼上,孔天到访。成溪让林管家带着孔天到了书房。孔天说明了来意,恭敬呈上三份图纸。成溪压根没看图纸,只看着桌上那副少了一子的棋盘,郁闷的紧。孔天正准备详细讲解三种施工方案的优劣,成溪直接一挥手,道:“此事请暗卫统领顾大人决定吧。”
孔天早知这鹏王殿下是个跳脱之人,又听说这殿下性情不定,时而稳重,时而乖张,自知实在得罪不起,便只好起身行礼告辞。
苦命的孔天,又急匆匆赶去了暗卫府。此时顾程正在暗卫府后院中,指导李来剑法。李来天分颇高,才学了几年,已经能和顾程打个平手,顾程心里很是满意,却又有半分酸涩。两人刚收了剑,陈旗跑来,道:“工部孔大人来了。”
孔大人乃是一品大员,平日也几乎与暗卫并无关联,这突然到访,顾程自然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紧去换了官服,去往正厅。孔天此时正坐在暗卫府正厅内候着,头上已经见了汗。顾程进了厅,赶紧上前行礼。这孔天官阶虽比顾程高,但全圣京皆知这顾大人与鹏王殿下关系匪浅,孔天自然也不敢怠慢。两人客套之后,落了座,孔天再次拿出三份图纸,讲明了来意。顾程听完,眨眨眼,心里说,这修缮之事乃是后宫事宜,自己一个外臣怎敢擅自做主。顾程赶紧站起身,恭敬行礼,道:“此事重大,下官实在无权过问,孔大人还是请陛下定夺吧。”此言一出,孔天直接翻了个白眼,当场晕了过去……
当夜,坤宁宫。
月儿玩了一整日,总算是累了,躺在床上,拉着司凌的手,嘟着小嘴,道:“母亲,我明日想去四叔家。”司凌道:“你不是才回来三天。”月儿道:“四叔常带我出去玩,比这宫里好。”司凌没好气地道:“你四叔这几日忙,没空接你。”月儿瞪着大眼睛道:“月儿有车,可以自己去。”司凌道:“你哪来的车?”月儿笑着伸出小手在枕头下面,掏出一颗白玉棋子,上头刻着精美花纹,中间一个“車”字。司凌皱眉问:“哪里拿的?”月儿道:“四叔府上。”司凌知道这副棋是成溪的心头好,被气得够呛,道:“那你明日自己去四叔那请罪,说你拿了四叔的车,看他怎么罚你。”月儿露出一个可爱的笑,道:“好啊。”
次日,司凌带着月儿去到鹏王府。司凌拉着月儿,给成溪赔罪。月儿手里攥着那颗棋子,递给成溪,低着头,不敢说话。成溪笑着接过棋子,道:“我家月儿若是喜欢,整盘棋子都给你。”司凌当即朝成溪使了个眼色,想让成溪好好教训下这顽皮孩子。成溪道:“你小时比月儿还淘气,我不是也事事都依着你。”司凌当即无语,叹口气,起身离府。身后的成溪和月儿都露出满脸笑意。
半月之后,太极殿修缮完工,成许和司凌看过都十分满意。孔天也是满心欢喜,虽然半月前,孔天在这暗卫府晕了过去,却在醒来时,看见陈旗拿着其中一份图纸,皱眉摇头,道:“这里错了。”孔天对自己技艺十分自信,从未想过自己所画图纸有错漏之处,便急切起身,问:“哪里错了?”陈旗道:“这横梁高度有误。太极殿比一般宫殿高出一丈,这图纸画错了……”原来,这陈旗自幼便对建造与雕刻等手艺颇为爱好,收集了不少图纸,也自己制了不少小玩意。虽只是当个打发时间的乐子,可这几十年下来,陈旗的技艺已经十分精湛。孔天这次算是寻到了知己,两人便拿着这三份图纸,在暗卫府,谈了整整半日,直到入夜,还意犹未尽。
之后,孔天便请了旨,请暗卫副统领陈旗参加太极殿修缮工程。三月之后,圣旨到了暗卫府,陈旗调任工部左侍郎。顾程虽是不舍,但也知这是陈旗志趣所在,便带着手下众人,在陈记酒楼大醉一场,算是为陈旗欢送。
大圣齐帝二年八月初一,孔天请辞致仕,陈旗升任工部尚书。